暮劍幻世 - 第一百九十章　心臟病‧中

　　鮮甜的血液湧入嘴裡，夾著洛剎身上獨有的氣息。

　　每吞下一口，艾琳的罪惡感便加重一分，眼淚落得更凶。

　　反噬的痛楚漸漸退去，但胸口那股悶痛，卻越來越強烈。

　　直到呼吸逐漸平穩，艾琳才緩緩鬆開嘴，看著他右臂上的咬痕，血珠仍在緩緩滲出。

　　她立刻撕下自己的衣袖，一圈圈地細心替他包紮好，輕聲道：「洛剎，你真的明白現在的狀況嗎？」

　　洛剎緩緩睜開眼，凝視著她通紅的雙眼，先是搖了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我清楚得很。我不奢望你現在回到我身邊，也不逼你說實話，就一個要求……你親口給我一個合理、能說服我的說法。」

　　艾琳咬著下唇，渾身顫抖。

　　我不能說，絕對不能。

　　一旦讓洛剎知道，米尼法拿上千萬的遺產設局離間我們，以他的性子，必定會不顧一切衝去找米尼法拼命。

　　「還能為什麼？」

　　艾琳壓下喉間的哽咽，裝出一副受傷又失望的模樣，委屈道：「你瞞著我，跟奧德爾他們接了教主的任務，半隻字都不跟我提。我覺得自己就是個不被信任的外人，很難過。這是我跟米尼法說的理由。至於真正的原因，我現在還不能說……對不起，請你再等我一陣子。」

　　洛剎沒有質疑，只見他目光越發渙散，無力道：「看來你才是傻瓜......這有什麼好氣的？那個任務太危險了，不適合你，所以我才不讓你捲進來。你還要照顧提奧，不能出事。」

　　他沉默良久，語帶嘲諷：「你該不會想說，你接近米尼法，是為了幫我吧……算了，我也不自欺欺人了，你是看上他的錢和實力，對吧？」

　　艾琳心中一緊，硬起心腸點頭，語氣變得冷漠起來：「嗯，你就當我是為了錢，才跟他來往。還有，那間房子是我們合租的，我有權繼續住，你別想趕我走。」

　　她只能用這種最殘酷的方式，讓他對自己死心，不再為她冒險。

　　洛剎嘴唇動了幾次，才擠出一句：「我想知道……你的未來裡，還會不會有我。」

　　艾琳別過臉，雙拳緊握著，卻始終不敢看他，也沒說一個字。

　　洛剎見她不答，臉上的最後一絲期待也消失了。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一臉疲憊道：「也是……你有你的道理。我不會趕你走，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他信了，真的以為她變了。

　　四周景象慢慢淡去，回到黃區的窄巷裡，牆壁上佈滿雜亂的塗鴉。

　　艾琳不敢隨便移動洛剎，他左肩脫臼，關節處已腫了起來，亂動只會加重傷勢。

　　他的呼吸越來越弱，傷口仍在滲血。

　　她快速撥通了奧德爾的電話，低聲道：「奧德爾，我在黃區舊市集的窄巷裡，你快過來......洛剎受了重傷，左手脫臼了，要帶他回喋血會治療，教主應該有辦法的。」

　　電話那頭頓時傳來奧德爾焦急的聲音，還有羅恩的好奇，艾琳不等他們問完，就直接打斷：「別問那麼多，快來！遲了就來不及了！」

　　她掛斷電話後，撕下一截衣袖，雙手輕輕托住洛剎的左臂，用衣袖簡單地纏繞固定起來，盡量讓關節保持原位。

　　「那渣滓教過你急救？」洛剎道。

　　艾琳動作頓了一下，道：「怎麼可能？師範學院裡必修的急救課。」

　　沒幾分鐘後，艾琳便看見遠處奧德爾和羅恩的身影，

　　走在前頭的是奧德爾，此時的他髮型微亂，看上去比以前更放蕩不羈，外面套了一件白色外套，一看到洛剎滿身是傷，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羅恩一身運動裝束，手臂肌肉線條結實，提著急救箱，急步跑來，滿臉焦急道：「洛剎哥！這是怎麼回事？誰把你打成這樣？」

　　「現在先救人！」

　　艾琳沒有多作解釋，指向洛剎的左肩，道：「他脫臼了，不能亂動，你們小心點，扶他回去找教主或者醫療部的。」

　　她隨即俯身對洛剎低聲道：「以後在提奧面前，我們裝成什麼都沒發生就好。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別讓他擔心。」

　　洛剎苦澀一笑：「我對自己的演技，沒什麼信心。」

　　但艾琳相信洛剎對她多失望也好，他永遠會把提奧當成親弟弟來疼。

　　奧德爾挑了挑眉，嘆道：「唉，你們倆鬧事之後永遠什麼都不說，最後撿爛攤子的永遠都是我…… 我現在可是靠臉吃飯的，天天陪你們幹這種粗活，臉上長皺紋，客人可要投訴了。」

　　他扶住洛剎右臂，與羅恩一左一右托住洛剎的腰側和後背，站了起來。

　　「你這臭牛郎……少廢話。」

　　洛剎始終閉著眼，沒看艾琳一眼，對奧德爾和羅恩低聲道：「走吧。」

　　「你才是牛郎！我可是她們的心理治療師！」奧德爾道。

　　艾琳站在原地，直到他們打開幻化懷錶，消失在傳送回幻界的光芒中，她便再也撐不住，沿著牆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把臉埋進膝蓋，哭了出來，不敢發出半點聲音，只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晚上，艾琳來到米尼法的住所，簡單說了他離開後的後續狀況。

　　「那小渣滓肯讓你吸血，我不意外。反常的是，他居然還願意跟你繼續同住，這裡面八成有鬼。你很清楚他的報復心有多重，現在不動你，不過是在等反擊的機會罷了。」米尼法冷笑著，臉色蒼白，顯然被心臟病折磨得不輕。

　　「房子是合租的，法理上他趕不走我，否則要賠一大筆違約金。他那麼愛錢，怎可能捨得？再說，我們也想繼續照顧提奧。反正，你和母親本來就不想管他，不是嗎？」艾琳反問道。

　　「提奧可不笨。」

　　米尼法拍了拍手，嘴角向上一勾：「他跟那小渣滓一樣，心思細膩得很，很快就會發現你們不對勁。不過這樣正好，你可以好好折磨那小渣滓，讓他每天都不好受。」

　　「說到不好受，你身體的情況怎麼樣？」艾琳道。

　　米尼法臉色一沉：「發作越來越頻繁了。暗魔法本來就不適合人類修練，但我沒想到，它會影響身體本來就有問題的地方，把我的心臟拖垮了。」

　　艾琳心頭一震，洛剎也是修練暗魔法的……他的心臟，以後會不會也變成這樣？

　　「你不是有魔族血統嗎？」

　　艾琳故作鎮定問道：「按道理，應該比一般人更適合修練暗魔法才對。」

　　米尼法苦笑一聲，搖了搖頭：「鴕鳥以前也能飛，現在卻只會跑。教主見過我的魔族祖先，當年是祖先自己選擇和人類結婚生子。過了八千年，我身上的魔族血統早就淡得幾乎沒有了。」

　　「既然這樣，當初為什麼還要執意修習暗魔法？」艾琳追問道。

　　米尼法盯著艾琳，面露疑色：「你又在擔心那小渣滓？」

　　艾琳避開他的目光，淡然道：「這叫知己知彼。他是我以後要對付的人，我應該要了解他的想法。」

　　「哼，嘴硬。」

　　米尼法緩緩說道：「光、暗、雷這三種魔法，修練難度和威力都在四大古老魔法之上。而暗魔法又是毀滅性最強的──要學，當然就學暗魔法。那小渣滓肯定也是這麼想的。」

　　「我能理解這種想法……但你把自己的身體搞壞了，不值得。」艾琳道。

　　米尼法從沙發旁的抽屜裡取出一個黑色文件夾，丟到艾琳面前：「這心臟病不是完全沒救，只是機會很小，你可以看看。但我提醒你，我一天不死，那份遺囑就不會生效，你的處境很尷尬。」

　　米尼法死後，艾琳只要跟洛剎斷絕來往二十年，就能繼承到他所有的遺產，這是他們一輩子都賺不到的。

　　艾琳心想：「他是不是太高估我在洛剎心目中的地位了......說到底，我不過是他的合租伙伴而已。」

　　她拿起文件夾，收在手提包裡，神色淡然道：「話不能這麼說。要是你真死了，我就得立刻離開洛剎，老實說……我還沒準備好。」

　　艾琳頓了頓，看向米尼法，問道：「而且，我實在不懂，你為什麼總是想挑起共和國和其他國家的戰爭？這對大家都沒有好處。」

　　「別把我誤會成那種喜歡看到血流成河的戰爭狂啊。」

　　米尼法神色嚴肅起來，正色道：「東西方的國家早就看我們不順眼了。我們將那些反抗的人民變成幻獸，丟進幻界控制人口，還把各種天災嫁禍給他國，扭曲人民認知。這屆政府又軟弱，我看不用十年，我們就會被他國入侵，到時候，受苦的是我們。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下手為強。」

　　艾琳眉頭緊皺，道：「其他國家當然看不過眼！但正確的做法是立刻停止將人民變成幻獸，向國民道歉，跟其他國家和解，而不是挑起戰爭，讓更多人流血！」

　　米尼法不住冷笑，輕蔑道：「這輪不到我決定。反正主戰派沒幾個，那群豬是生是死，我已經懶得管了。」

　　「說他們是『豬』……你們父子的口吻還真像。」艾琳嘆道。

　　晚上，艾琳離開米尼法的住所，回到合租的房子，心裡只盼著洛剎已經睡了。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tOT4qv1c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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