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劍幻世 - 第一百九十章　心臟病‧上

　　米尼法扣住洛剎的右腕，指尖纏繞的暗元素，灼得他腕骨發麻。

　　洛剎左肩仍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僵垂著，脫臼的關節每被牽動一次，劇痛便竄遍全身。

　　他睜著充滿血絲的雙眼，望著他身後的艾琳，擠出沙啞的聲音：「你……真的想好了？」

　　米尼法冷笑一聲，手上力道又重了幾分：「小渣滓，省口氣吧。」

　　他側頭看向艾琳，她正一邊低垂著頭，一邊接手米尼法的工作，以實化手觸把那中年男人實體化。

　　「她跟我修練了足足三個月，就算後悔，也只會後悔當初跟你混日子。」米尼法道。

　　艾琳低垂著頭，睫毛擋住了洛剎的視線。

　　她跟洛剎從來不是在混日子，這些年的相互扶持、如家人般度過的每個夜晚，是她最珍貴的回憶，怎麼會後悔？

　　但她沒有回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哪怕多說一句，這些日子的努力都會毀於一旦。

　　「我跟她講話，輪得到你插嘴？」洛剎怒氣攻心，眼前一黑，四肢乏力。

　　米尼法手一鬆，他便軟癱在地。

　　艾琳心中一緊，放下實化手觸，腳步本能地向著洛剎一邁，但瞥見米尼法輕揚的嘴角後，硬生生剎住了。

　　她迅速板起臉，緩緩將洛剎平放在地上：「米尼法先生，你下手太重了。他要是死在這裡，我們說不定要負上責任，耽誤你的計劃。」

　　當她觸碰到洛剎冰冷的瞬間，她的胸口像被刀刺了一下，卻只能更快地收回手，故意避開他的目光，一眼都不願多看。

　　「閉嘴……要死的人，是這個渣滓！」

　　洛剎用右手撐著地面，鮮血滲出唇角，抬頭望向艾琳，顫聲道：「你真的……要跟他一條路走到黑？」

　　艾琳視線落在腳下碎石，雖然她感受到洛剎灼熱的目光，卻一言不發。

　　米尼法轉身撿起實化手觸，繼續將中年男人實體化，他的形體逐漸變得清晰可見。

　　「你再硬撐，這條命就真的沒了。」

　　他眼光掃過洛剎脫臼的左肩，笑道：「艾琳你放心，我不會弄死他──他可是我最自豪、最心愛的兒子啊。」

　　洛剎氣得渾身發抖，但他現在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米尼法從來沒有把他當成兒子看，從小到大，只有無盡的冷落和折磨。

　　艾琳趁機轉移話題，一臉冷漠道：「別廢話了，剛才我的血靈武控制得怎麼樣？」

　　「還算能看。」

　　米尼法挑眉看向艾琳手中的血羽弓：「血靈武是個好東西吧？沒學過射箭，但一握弓就什麼都會了。」

　　「嗯，握住弓的瞬間，突然就懂了。」

　　艾琳點了點頭，看向那個中年男人：「先生先把這個人送回人界吧，我留在這裡繼續練。」

　　她必須儘快找機會帶洛剎脫身，不然他真的會有生命危險。

　　「血靈武不能召喚太久，你知道的。」

　　米尼法走到艾琳身邊，俯視著她，疑道：「你是真的想一刀兩斷，還是始終捨不得這小渣滓？我知道她沒那麼容易放下他。」

　　艾琳心中一沉，她從未想過要跟洛剎一刀兩斷。

　　但她不知道洛剎此刻在想什麼，更不知道如果自己和盤托出，洛剎會不會配合她……順利的話，二十年後，他們就能合法繼承米尼法的所有東西了。

　　艾琳沉吟片刻，道：「我不知道。但他至少待我不錯，這點你很清楚。」

　　她不能把話說得太絕，顯得過於無情，那太假了，米尼法一定會起疑心。

　　唯有這樣半推半就，才能讓他相信。

　　艾琳看著米尼法，微笑道：「不過，就算我現在改變主意幫他，你也早就留了後手，不是嗎？」

　　艾琳等了片刻，聽不見米尼法回話，轉身望去，卻見米尼法忽然彎下腰，右手緊按著胸口，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臉色蒼白。

　　「你那個病......心臟病發作了？」艾琳擔憂道。

　　米尼法閉起雙眼，緩緩點了點頭，整個人看起來虛弱了不少。

　　艾琳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現在動手，一擊就能解決他！

　　但這個念頭很快就被她壓了下去，腳步停留在原地，一動不動。

　　米尼法向來詭計多端，說不定這是一場試探，萬一他反撲過來，她和洛剎都得死在這裡，那之前所做的事就功虧一簣了。

　　「哈哈……活該！這就是你的報應！」洛剎看到米尼法痛苦的模樣，放聲大笑，但一笑便牽動到身上的傷口，痛得蜷起身子。

　　艾琳從懷裡掏出治療卷軸，本來想等機會支開米尼法，給洛剎治療脫臼的肩膀。

　　但她此刻猶豫地看著臉色蒼白的洛剎，又望向捂著胸口的米尼法，默默將卷軸捏在手中，進退兩難。

　　萬一這真是米尼法的試探，那她救洛剎豈不是……

　　洛剎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用盡力氣，扯了扯艾琳的衣袖：「別管他……那種人，不用救。」

　　艾琳心頭一震，甩開他的手，轉身奔向米尼法，展開治療卷軸。

　　白光籠罩住米尼法，溫和的光元素緩緩湧入他胸口，他急促的呼吸逐漸平緩起來。

　　艾琳閉了閉眼，心中五味雜陳──這一下，她是真的回不去了。

　　洛剎一定會以為，她是真的捨棄了他……真的選擇了米尼法。

　　但她很清楚，只有這樣才能獲得到米尼法徹底的信任，用她的方式守護他和提奧。

　　米尼法緩緩睜眼，掏出一顆黑色藥丸吞了下去，嘴角一揚，臉上竟沒有半分虛弱：「治療卷軸要是對我有用，這世界上就不用醫生了。」

　　他看著艾琳手中的卷軸，刻印在上面的光魔法陣已完全消失：「你倒是很狠心，這卷軸本來是要留給這小渣滓的吧？」

　　原來，米尼法從一開始就是在試探她，他就算真的心臟病發，自己也有特效藥在身……他只是想看看，艾琳到底會選擇救他，還是救洛剎。

　　她強壓住心底的憤怒，神色一冷，將卷軸收起，淡然道：「沒有留給誰，先生剛才情況危急，你死了，誰來教我用血靈武。」

　　米尼法拍掉身上的灰塵，神色滿意：「這道選擇題，你答得不錯。」

　　他抱起那個已經完全實體化的中年男人，正要離去。

　　中年男人雖然昏迷不醒，臉色卻也比此刻的洛剎紅潤。

　　艾琳的瞳孔突然一紅，魔力開始紊亂，她捂著胸口，苦澀一笑：「血靈武……開始反噬了。」

　　血靈武的威力強大，但長時間使用，要是體內沒足夠的血液支撐，就會被它反噬，不及時吸取血液，就會變成吸血鬼族。

　　米尼法拋出兩包密封的血袋，道：「馬上收起那把弓，喝掉這兩包血，反噬作用就會停了。」

　　艾琳接住血袋，感受到血袋裡的一股溫熱，一陣惡心感在喉間翻湧。

　　她皺著眉頭，質疑道：「這是誰的血？放了多久了？」

　　「只有身體健康的人的血才會用來裝進血袋。別問了，喝。」

　　米尼法神色一冷：「還是說，你想變成吸血鬼？那樣倒是能隨意使用血靈武。不過，到時候，你就再也不是你自己了。」

　　艾琳心裡想著，這便是洛剎說的「出賣靈魂給吸血鬼」，他最初提起血靈武時，就已經警告過她了。

　　她還記得洛剎第一次在她面前使用血靈武時，吸的是她的鮮血，從來沒碰過這些不知道乾不乾淨的血液。

　　可現在，她站了在米尼法身邊，要喝下這些來歷不明的血，不然就要變成吸血鬼。

　　艾琳拿著血袋，滿臉掙扎：「我再想想……」

　　她甚至想到，若是跟洛剎一起變成吸血鬼，那米尼法遺囑要求的斷絕來往二十年，根本不算什麼。

　　那樣似乎也比現在這樣互相折磨要好。

　　「我提醒你，這道可不是選擇題。」米尼法抱著中年男人離開了競技場。

　　下一刻，整座競技場轟然崩塌，塵土漫天，原本的戰場瞬間變成白濛濛一片，只剩艾琳和洛剎兩人。

　　反噬越來越強烈，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艾琳眼佈血絲，幾乎無法呼吸。

　　她不想喝這些血，可她也不能變成吸血鬼，更不能死。

　　她死了，現在就真的沒人能救洛剎了。

　　地上的洛剎吃力地舉起右手，輕輕拉了拉艾琳的袖口，有氣無力道：「新鮮的……在這裡。你怕那些不乾淨，就喝我的。」

　　艾琳鼻子一酸，兩滴眼淚砸在洛剎的右臂上。

　　她蹲下身，哽咽問道：「傻瓜......你不氣我嗎？氣我站在他那邊，氣我甩開你的手，氣我沒救你……」

　　洛剎苦笑起來，道：「氣。我氣到爬起來想罵你。」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越來越虛弱：「可就算你現在要吸我的血，我也沒力氣反抗。我只是……不想你變成吸血鬼，不想你變成那副討厭的樣子……來吧。」

　　或許，洛剎沒有真的怪過她，哪怕自己已經遍體鱗傷，但這種溫柔……太不像他了。

　　「你今天也太奇怪了......是不是又在使什麼陰謀詭計騙我？」艾琳看著他那副蒼白的臉，心底裡的罪惡感越來越強。

　　艾琳再也承受不住血靈武的反噬，她終於俯身，咬住了他的右臂。1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9bfHBA6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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