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劍幻世 - 第一百九十章　心臟病‧下

　　艾琳的手停留在冰冷的門把上，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屋內只亮著一盞小夜燈，洛剎和提奧皆已入睡。

　　洛剎身上蓋著薄被，左肩纏著層層繃帶，下方墊著一個厚枕頭，顯然喋血會的治療師已經處理過他的傷勢，但他臉色依然蒼白，眉頭微微皺著。

　　艾琳放輕腳步走過去，指尖輕輕拂開他額前垂落的碎髮，又替他掖了掖被子，小心地避開他的左肩，生怕碰到他的痛處。

　　洛剎本就睡得極淺，被她碰到的瞬間，眉頭蹙了一下。

　　他半夢半醒間，忽然舉起右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艾琳全身一僵，呼吸驟停，不敢動彈。

　　不到兩三秒，洛剎便鬆了手，眉頭皺得更緊，喃喃吐出兩字，又昏昏睡去。

　　艾琳聽得分明，耳朵瞬間發燙，緩緩收回手，自己摸了摸剛才被他握過的地方，過了良久才嘆出一口氣。

　　簡單梳洗後，艾琳躺回自己的床上，輾轉反側，一夜無眠。

　　洛剎在幻界痛苦的模樣，米尼法說「暗魔法會反噬身體」的事，一直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

　　她不敢深想，洛剎的身體終有一天也會變得像米尼法那樣，那她該怎麼辦……

　　次日清晨，天剛亮，艾琳送完提奧上學後，獨自坐在師範學院的圖書館，在角落位置打開了米尼法給她的文件夾。

　　文件夾裡全是關於心臟病的治療方法，大多是荒謬不堪的偏方，直到翻到最後一頁，一則用古老文體記載的偏方映入眼簾──用機械森林特有的「星絡草」與「暗息花」熬製湯藥，可有效中和暗元素反噬。

　　艾琳立刻給洛剎發了條訊息：「接下來我外出幾天，提奧拜託你了。還有……好好養傷。」

　　發完訊息，她便回家收拾好東西，離開了布茲曼共和國，獨自朝機械森林出發。

　　艾琳抵達機械森林後，找到了機械精靈的長老，請求長老幫她配製湯藥。

　　長老搖了搖頭，道：「星絡草和暗息花熬成的湯藥……那種藥的確能壓制暗元素，暫時強化心臟機能，防止戰鬥時病發，但不能根治心臟病……是給之前跟你來的那個少年嗎？」

　　艾琳臉上一紅，有些心虛地點了點頭：「算是吧，他身體不太好。」

　　「沒想到他年紀輕輕就……」

　　長老嘆了一口氣，揚了揚手，身後的石壁緩緩打開，命部下從裡面拿出兩株奇異的植物。

　　星絡草葉片泛著銀光，像是天上的星光；暗息花則是深紫色，花瓣閉合。

　　「這藥是把雙面刃，只能壓制暗元素，不能濫服。」

　　長老將草遞給艾琳，正色道：「你們人類，總是會做些自以為對的傻事。」

　　艾琳接過靈草，鄭重地謝過長老後，便在他們安排的小屋裡住了下來。

　　她要親自熬製湯藥，確保每一步都沒出錯，不敢有半點馬虎。

　　這兩日兩夜，小屋裡始終彌漫著濃郁的草藥味。

　　到了第二晚，艾琳右手食指不慎被灼傷，她只用冷水匆匆沖洗了幾下，便又繼續盯著藥爐。

　　熬好湯藥後，她將其裝進一枚胸針裡，這胸針是空間魔法道具，以防被共和國的人截查。

　　她趕回共和國後，在家裡倒出部份湯藥，裝進一個水壺，然後直奔紫區米尼法的住所。

　　米尼法正坐在客廳裡，捂著胸口，臉色蒼白，呼吸急促，顯然心臟又在隱隱作痛。

　　一見艾琳進門，他立即斂起神色，嘴角輕揚：「很久不見，你這幾天都跟那小渣滓膩在一起嗎？」

　　艾琳將水壺放在桌上，淡淡道：「我還沒閒到那種地步。這是機械森林的偏方，能緩解暗元素反噬，你先喝一碗。」

　　米尼法倒了一碗湯藥，渾濁的褐色液體冒著熱氣，草藥味刺鼻。

　　他沒有遲疑，一口飲盡，閉眼沉默片刻，再睜開時，點了點頭：「確實有用，胸口的悶痛輕多了。那些鐵皮長耳族沒提什麼條件嗎？」

　　「他們說你這病沒有根治的辦法，只能暫時提升心臟機能，時效大約半天，能讓你在幻界戰鬥時，不用顧慮心臟的負荷。」

　　艾琳搖了搖頭，故意頓了頓，又道：「他們還建議……可以換成機械心臟，只是手術風險很高。」

　　米尼法苦笑起來：「我在機械森林早就惡名昭彰了。當年為了奪取靈草，殺了好幾個機械精靈，他們不找我報仇就不錯了，怎麼可能真心替我做手術？就算答應，恐怕也會在動手術的時候，一刀捅進我的心臟。」

　　「洛剎也沒少在那邊宣揚你的『威名』。我還聽說了一件事──共和國若要對外發動戰爭，絕不能傷到機械森林一草一木，否則，他們會直接介入。」艾琳道。

　　「機械心臟就算了。」

　　米尼法擺了擺手，警惕地盯著艾琳：「你這麼用心，又是替我找偏方，又是幫忙傳話，該不會是怕我死太早，你沒來得及跟那小渣滓『唱反調』，沒機會繼續折磨他吧？」

　　「我怎可能珍惜跟他相處的時間？」

　　艾琳神色一冷，刻意避開他的目光，道：「隨你怎麼想。反正我現在最樂意的，就是看洛剎痛苦……他越難受，我越開心。」

　　看見天色漸暗，艾琳不再多留，拿起空水壺，轉身就走。

　　走出米尼法的住所，她才深深吸了一口氣，滿臉疲憊。

　　回到黃區，推開家門的瞬間，一縷草藥味撲鼻而來。

　　艾琳心頭一緊，快步走進廚房，只見鍋裡的湯藥少了一半，檯面上擺著兩個空碗，碗邊還沾著湯跡。

　　提奧趴在床上，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口水。

　　洛剎坐在沙發上，左肩繃帶微微鬆動，臉色比早上好了些，見她回家，尷尬地別過臉。

　　艾琳的目光落在洛剎身上，皺眉不滿道：「你們喝了？」

　　這種湯藥不能根治心臟病，但能防止病發，因此比起米尼法，更適合洛剎服用。

　　洛剎喉結動了動，低聲道：「你去機械森林兩天，回來就躲在廚房熬湯……那些湯喝了確實舒服，身體好像不那麼疼了，胸口也舒暢了些，但你別以為我會原諒你。」

　　他低下頭，耳根泛紅，輕聲補了一句：「不過，謝啦。」

　　艾琳愣了愣，心頭一暖，可下一秒，她猛地別過臉，神色一冷：「我沒要你原諒，那是我熬給米尼法的，專門緩解他的心臟病。你們要亂喝，我攔不住你們。」

　　洛剎神色驟變，羞憤交加，站起身來，衝進了廁所。

　　聽見嘔吐聲從廁所裡傳出來，艾琳站在原地，顫聲道：「你！這又不是毒藥，喝了也無妨，你至於嗎？」

　　她心中一緊，知道洛剎不是嫌湯難喝，是受不了自己喝了她煮給米尼法的東西，受不了她又一次站在那個傷害他的渣滓身旁。

　　未幾，洛剎從廁所裡走出來，臉色更加蒼白，嘴唇乾裂。

　　他瞪著艾琳，怒道：「呸！你煮給那個渣滓的東西，我才不稀罕碰！我真是瞎了眼，才會以為你是熬給我的，還傻傻地喝下去！」

　　「那也是我的心血！我又沒不讓你喝......這是壓制暗元素的藥，你也能喝！」艾琳眼眶一紅，卻死忍住，不讓眼淚在洛剎面前落下。

　　洛剎見了她這副模樣，只是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艾琳打開玄關大門，冷冷道：「我有話跟你說，出來。」

　　洛剎看了一眼熟睡的提奧，咬了咬牙，披上外套，沉默地跟在艾琳身後，走下樓去。

　　艾琳走得急，不小心絆到樓梯，身子一歪。

　　洛剎本能地伸出右臂扶住她，動作太大，牽動身上傷口，他疼得皺起眉頭，手卻仍然扣著她的手臂，沒有鬆開。

　　艾琳站穩身子後，低垂著頭，不敢看他，指尖輕觸到他手背。

　　洛剎卻像被燙到一般，瞬間將手抽回，側過臉冷冷道：「你自己小心點，我可不想等下還要扛你上去。」

　　艾琳咬緊下唇，道：「誰要你扛……我自己能走。」

　　此時，樓道的感應燈突然亮起，燈光下艾琳食指上的灼痕，格外顯眼。

　　洛剎目光一凝，滿腔怒氣彷彿被戳破的氣球，洩了大半。

　　明明近在咫尺，兩人卻沒再往前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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