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倫雙腳未動,僅右臂一揚,那柄銀白長戟便脫手飛出,直貫黑暗矮人的心臟,將其死死釘在會議廳的石牆之上。
長戟入石三分,黑紅色的血液沿牆流下。
迪倫這招「破空之刺」,正是他的成名絕技。
他需要將魔力凝聚於長戟末梢,對精準度、魔力和臂力的掌控都要拿捏得分毫不差,既能一擊制敵,又能避免波及周圍。
年輕時練這招,迪倫曾為了控制力道,讓戟刃僅穿過靶心而不損靶身,足足苦練了三個月。
迪倫望著遠處被擊斃的黑暗矮人,一臉平靜,沉聲下令:「拖下去,焚毀屍身。」
「精彩!實在精彩!」
杜寧斯親王率先鼓掌,臉上堆滿笑容:「迪倫團長這一手,當真配得上『王國之劍』的稱號!今日迪倫團長的英勇表現,我等定會載入史冊,讓後世傳頌!」
諸侯們紛紛附和,議事廳內掌聲雷動,唯有赫密汀僵在座椅上,神色凝重。
赫密汀並非不明白戰場的殘酷,只是無法接受承諾在眼前被這樣踐踏──那是他一直恪守的原則,也是他心中的帝王之道。
威迪站在奧斯卡身側,心中暗忖:「迪倫團長的實力確實驚人,但未必及得上師傅。師傅不僅劍術高強,更不會這樣出爾反爾……」
他偷瞥向赫密汀,見這位王太子臉色蒼白,雙唇緊抿,顯然對方才的場面難以釋懷。
「迪倫團長,」
赫密汀滿臉困惑地走到迪倫身旁,低聲道:「你先前承諾過,只要她如實招供,就會饒她一命。就算她想逃跑,也該先制服她,問清殘餘情報,不該一擊將她……」
迪倫轉身看向赫密汀,神色複雜,卻放軟了語氣:「我從不騙『人』,但魔族不在此列。她方才聽完親王那番話後,暗中凝聚魔力,企圖襲擊陛下。我若不當機立斷,後果不堪設想。」
杜寧斯親王立馬搖頭:「迪倫團長這話可就不厚道了。要不是你聲稱要將她處刑,她何至於拼死反撲?當初你讓她相信你,她才會放下戒心招供,最後你卻殺了她……此事一旦傳揚出去,肯定會嚇怕了那些有歸降意願的魔族。」
「父親當初不也贊同將她就地處決的嗎?」亞特洛語氣有些不耐煩。
杜寧斯親王隨即瞪了亞特洛一眼,頗有責怪之意。
亞特洛抿了抿唇,不欲爭辯,默默退回他身後。
克雷神色一沉,道:「王太子殿下,魔族向來背信棄義,覬覦人類的領地已久。二十年前,我親眼目睹一名魔族假裝歸降,夜襲我軍軍營,導致三百多名士兵慘死。對魔族仁慈,就是對人類殘酷。迪倫團長的做法,沒有不當。」
赫密汀無言以對,默默坐回椅子上。
他彷彿終於明白,為什麼迪倫總是說教不了他帝王之道,只能教他殺敵的本領。
他不想,也不能成為第二位迪倫。
科貝姆公爵輕咳一聲,左手摩挲著胸前的紅色吊墜──那是他的神器「熾鳳吊墜」。
「此次多虧迪倫團長,我們才得以知曉北魔界軍的陰謀。依我之見,只要搶先找到安度琪的魔器,北魔界的戰力就會大幅削弱。身為神器使,我比諸位更清楚魔器對魔族的重要性。為了應對日後與魔族的戰鬥,我也在積極提升蒼天騎士團的實力。」科貝姆公爵緩緩道。
「科貝姆公爵此言,未免過於被動。」
克雷聽出他刻意強調自己神器使身份,亦抬手展示右手食指上的神器飾物「聖紋戒」:「安度琪死後,北魔界群龍無首,五大魔王各自為政,這正是大舉進攻的良機。我們神器使應該聯合亞薩爾帝國與莫多那王國,一舉將魔族驅逐出大陸北部。這不僅僅是為了奧典王國,而是為了整個人類族群的安危。」
赫密汀微微一驚,忙追問:「萊特公可有具體對策?」
「自然。」
克雷上前一步,指向懸掛在議事廳中央的地圖:「如今三國聯軍屯駐哈奧雪原,卻因國界被分別而各自為戰。軍糧物資從帝國運往莫多那,來回需經四道關口,不僅耽擱時日,還容易遭到魔族偷襲。」
說到這裡,他神色愈發凝重:「我建議陛下向兩國提議,將哈奧雪原聯軍營地暫定為共同領土。唯有打破國界壁壘,才能聚集軍力,共抗魔族。」
艾洛心中一沉,雙拳緊握,暗道:「要是三國當年能如此齊心,雷哥也不會慘死了。」
他永遠忘不了雷出征前對自己的囑咐和鼓勵,更忘不了因聯軍配合失誤,導致雷小隊幾乎全滅的事。
赫密汀看向父親泰隆,卻見他臉色沉重,目光掃過一眾領主。
眾人要麼低頭沉思,要麼面露猶豫,顯然克雷這提議觸及了他們的核心利益。
「我還以為萊特公爵能提出什麼高見。」
杜寧斯親王冷笑一聲,不甘示弱地從伊扎赫遞來的金寶箱中取出了神器飾物「光雷手鐲」,戴在手上,嚴肅道:「你的意思,是要將我國邊疆領土變為三國共同領土嗎?這無異於引狼入室!且不說莫多那王國,亞薩爾帝國向來覬覦我國領土,豈會真心聯手?一旦疆土開放,魔族未到,聯軍內部就先亂了!我們必須為百姓的安危著想,決不能讓你的草率決定,毀了王國數千年的根基。」
克雷冷冷反駁:「杜寧斯親王,當年王國曾割讓愛士堡州予帝國,帝國卻出手協助我們對抗魔族,並未乘虛而入。如今正是反擊北魔界的關鍵時刻,我們不設法增強聯軍實力,反而糾結於區區疆土之爭……難道要等魔族踏平王都,諸位才肯團結一致嗎?你可別忘了,神器使的使命是對抗魔族。」
泰隆點了點頭,沉聲道:「萊特公所言不無道理,但此事關係重大,需要先與兩國君主商議。」
「如果他們不願意合作,難道我們就放任魔族囂張,放棄攻伐北魔界了嗎?」
梅思摸了摸胸前的銀白長鬚,嘆道:「要是錯過這次一舉殲滅雪原魔族的良機,日後他們找回魔器,恐怕難上加難......」
克雷神色堅定,朗聲道:「此事勢在必行!如果兩國不願合作,還請陛下將北方疆土納入愛士堡州轄區,我會親自督軍出征,即使要我付出生命,也誓必將哈奧雪原的魔族驅逐出人界……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魔族繼續蠶食人類的領土。」
威迪看著克雷,神色變得複雜起來,心道:「領主大人確實一心為王國著想,聽說他年輕時總是身先士卒。但當年爸爸的死,跟他脫不了關係……假如爸爸真的是無辜的,我一定會親手為他報仇!」
杜寧斯親王神色劇變,厲聲斥責:「原來你費盡口舌,竟是為了擴張領土!你眼中還有陛下,還有王國嗎?」
「若親王殿下願意親赴邊疆,統領軍隊抗敵,我相信諸位絕無異議。」克雷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杜寧斯手腕上的「光雷手鐲」上。
他挑了挑眉,繼續道:「這種需要直接與魔族戰鬥才能發揮最大威力的神器……親王殿下多年沒上前線,恐怕難以駕馭。何況,愛士堡州北鄰哈奧雪原的魔族、詭厄之林的黑暗精靈,西接帝國,還需要應對卡圖瓦部落與精靈聯盟,形勢之險惡,跟親王安穩的梅倫州根本不能比。親王是個聰明人,應該很清楚哪裡更需要有實力的人鎮守。」
「萊特公,請容我說幾句。」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坐在科貝姆公爵身旁的梅芙兒緩緩站起身。
這位蒼天騎士團團長一身銀白色輕甲,棕髮束成馬尾,眉眼間自帶英氣:「梅倫州和我們尼蒙圖州向來也有派兵支援邊境,正因為邊疆是陛下的直屬領土,諸侯才能安心屯兵。若將其歸入愛士堡州,日後恐怕引發版圖之爭,反而削弱了王國的整體實力。」
「梅芙兒團長過慮了。」
克雷搖了搖頭,道:「我若接管邊疆,諸位仍然可以......不,仍然需要履行屯兵義務。對抗魔族,從來不是某個州的責任。」
「說得倒是很冠冕堂皇。沒想到梅芙兒團長也會為了王國整體利益考慮。」
艾洛語帶不滿,上前一步,正色道:「雷團長和安度琪同歸於盡時,你們蒼天騎士團在哪?要是當時你們願意伸出援手,安度琪的魔器也不會下落不明!」
他早就知道魔器被蘭斯藏在何處,只是不能在這種場合說出來。
梅芙兒臉色頓時難看起來,避開艾洛的目光,艱難應道:「當時……我們的團長堅決反對你們的作戰方案!」
她心裡充滿愧疚,當年她已是副團長,有一定話語權,曾據理力爭勸團長出兵,卻因團長獨斷專行而被駁回。
艾洛冷笑道:「看來,只要魔族不主動找上門,蒼天騎士團就會一直袖手旁觀……這是你們一貫的作風。」
話剛出口,他便後悔了──他其實清楚梅芙兒當年的處境,只是這積壓多年的滿腔怒火,實在難以抑制。
「艾洛團長,此事已過去多年,再提也於事無補。」
科貝姆公爵擋在梅芙兒身前,沉聲道:「總之,我和親王殿下都不贊同萊特公的提議。」
克雷並未動怒,反而掃視了泰隆、赫密汀、杜寧斯親王和科貝姆公爵一眼,道:「這些年,我一直都有派軍協助陛下增強王城的守備。只要是為了奧典王國,我不會反對任何正當的軍事擴張。」
科貝姆嘴角一揚,譏諷道:「那想必王都早已經布滿萊特公爵的眼線了吧?『為了人類族群』、『為了履行神器使的使命』,萊特公才是最會粉飾自己的人呢。」
克雷對身後的漢姆使了個眼色,冷冷道:「公道自在人心。反倒是科貝姆公,近年大批購入武器,蒼天騎士團卻始終對北方戰局的消極避戰──窩在尼蒙圖州囤積實力,到底在盤算些什麼?」
漢姆立刻上前,將一疊文件置於會議長桌之上:「陛下、王太子殿下。這些都是科貝姆公爵向莫多那王國購入武器的證據,數量足以裝備三個騎士團之多。」
泰隆命人取來文件,翻閱數頁後,臉色一沉:「科貝姆公,你必須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科貝姆臉色微變,悄悄瞥了杜寧斯一眼,強作鎮定道:「陛下,我購入武器是為了開設騎士學院,增強蒼天騎士團的實力。我察覺到近年詭厄之林的黑暗精靈正在暗中凝聚力量,明顯在籌備大規模行動,我們不得不防!」
威迪心中疑惑:「幾年前,我跟著師傅他們經過詭厄之林外圍,確實被黑暗精靈襲擊過。但他們的目標僅是魔器,但沒有什麼大規模行動,師傅也沒多說。科貝姆公爵這番話,多半是藉口的……」
「哦?」
迪倫揚了揚眉,看向科貝姆公爵:「既然如此,公爵打算何時出兵征討黑暗精靈?」
這一問,直擊要害,讓科貝姆一時語塞。
科貝姆苦笑一聲,緩緩道:「此事還需從長計議,我和萊特公爵、杜寧斯親王都是為了奧典王國,為了履行神器使的使命。既然萊特公爵要對付北魔界,那我們尼蒙圖州就負責抵擋黑暗精靈,保證不會讓他們偷襲北方軍隊的補給線。」
「那還真是多虧科貝姆公考慮周全。」克雷看了一眼科貝姆公爵和杜寧斯親王的神器飾物,嘆了口氣,哪怕同為神器使,也不能完全信任對方。
國王泰隆揉了揉眉心,他深知這三位諸侯的實力與心思,沉聲道:「四大州中,唯有愛士堡州與哈奧雪原接壤,邊疆地區暫時交由萊特公爵打理,也未嘗不可。但我有一個條件,如果五年內毫無建樹,必須將疆土歸還予王國。」
他心中清楚,這是目前最好的選擇──既給了克雷出兵抗敵的機會,又守住了王國的直轄領土,同時也安撫了其他諸侯。
布朗公爵、梅思等人紛紛附和泰隆的話,軍議的最終決定就此定下。
威迪耐著性子等到軍議結束,便隨著奧斯卡一同走上王城的城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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