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劍幻世 - 第一百六十九章　相認‧下

　　薇恩挨近拉帕朗，推了他一把。

　　拉帕朗被逼上前，順手按住披肩，冷冷瞥了卡特爾一眼，道：「我認識他，他是我哥。我以前在冥界跟他一起過活，他嘴巴壞是壞，但絕對不是壞人。」

　　托爾微微一笑，他不肯定希奈歐是不是好人，卻看得出拉帕朗是那種護短的人。

　　這樣的人，當薇恩的護衛，倒也不壞。

　　威迪邁前半步，與拉帕朗對視起來：「那你告訴我，他為什麼要一而再地救我？」

　　他雖然對希奈歐的動機起疑，但對希奈歐救自己的事亦心存感激。

　　拉帕朗把手放在胸口上，沉聲道：「無可奉告。有些事，戳破了對大家都不好；但我願意押上這條命保證，他沒有覬覦你什麼。」

　　威迪咬了咬唇：「他幫過我兩次。第一次是我在繼承貫魔弓那回。我不想平白受人恩惠，到底他是誰？」

　　拉帕朗顯得有些不耐煩，冷聲道：「我再說一遍──無可奉告。」

　　蘭斯按了按眉心，道：「那個人的事，之後再說。亞瑟瑪，你們都累了，今天好好休息，明午起程回雷蒙城。」

　　姬娜忽道：「慢著！蘭斯先生，在我們被抓走後發生了什麼事？那兩個帶著蝠翼虎的傭兵呢？」

　　艾薩克撓了撓後頸，說：「他們說要回去報告這件事，然後就匆匆離開了。」

　　修茲神色一變，看向希緹拉：「啊！你猜他們是不是帝國暗中派來保護你的？」

　　希緹拉聳了聳肩：「怎麼可能？我被困在詭厄之林樹上的時候，半個影子都沒瞧見。他們早已當我這個二皇女死了。」

　　姬娜又問：「那都納先生呢？」

　　珍妮娜冷笑著，看向奧斯卡：「他死了，也許是被一路上的冷言冷語刺穿了心，也可能是被自己的謊言逼到牆角。」

　　奧斯卡翻了翻白眼：「他是羞愧自殺的，與我無關。他設局騙我們，還害威迪他們被抓走，一句謊言就浪費我們這麼多時間，死不足惜。」

　　他知道即使自己這份不近人情可能會引來反感，卻是必須的。

　　艾薩克笑道：「嘴是這麼說，不也讓我們替他立了個墳？」

　　「我沒反對罷了。」

　　奧斯卡別過臉，道：「你們在邊境立墳，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什麼救國英雄。」

　　馬克斯苦笑著，把話接回正題：「葬好都納先生後，我們在這座邊境城堡遇見剎慕爾小姐。蘭斯先生把情況告訴她，她讓我們留在這裡等，說威迪你們會平安無事。」

　　「現在的結果已經很不錯了。『虛無親衛團』無人傷亡，還多了一位神器使。蘭斯先生的兒子也找回來了。」奧斯卡道。

　　婕妮打了個哈欠，揉著眼睛，整個人伏在亞瑟瑪臂彎裡：「瑟瑟，我又睏又餓，先睡後吃可以嗎？」

　　「好。」

　　亞瑟瑪撫摸著婕妮的頭髮，面向蘭斯：「爸爸，我有話想跟你說，關於我和她接下來的事。」

　　其餘人商定明天回城的路線後，各自散去。

　　議事廳內終於安靜下來，只剩剎慕爾、蘭斯、查爾、亞瑟瑪與婕妮五人。

　　剎慕爾拉緊披風，走向廳門，背朝蘭斯：「我還要往莫多那王國走一遭，跟你們不同路。趁今晚，好好陪你的兩個兒子。你欠他們的，不止這一晚。」3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kcKxErWZJ

　　蘭斯喉間似被什麼硌住，最終只是點頭道：「多謝。沒想到多年後，我們還能像從前那樣……把話好好說完。」

　　當年那場告白之後，他們幾乎再沒見過面。

　　那時候，剎慕爾說喜歡他，蘭斯沉默不應。

　　他卻不知道，沉默比拒絕更殘酷，也更傷人。

　　如今再次對望，兩人已無窒礙，只剩歲月沉澱後的釋然。

　　剎慕爾忽地笑出聲，像是戳破了兩人間的一層薄冰：「你以為我是覺得尷尬，才故意避你的？」

　　她斜睨著蘭斯，道：「還記得我的夢想吧？」

　　「當然。你想遊歷四方，當旅行家……這也是我的夢想。」蘭斯道。

　　「不對吧。你小時候是想當探險家，不是旅行家。」

　　剎慕爾擺了擺手，自嘲道：「探險家要拆山破嶺，旅行家只需要把山水看進眼裡。」

　　她轉過身，走近蘭斯，爽朗一笑：「放心吧。那些年不該有的想法，早就丟在路上了。看到你們難得團聚，我替你高興。替我向雪莉問好吧。」

　　剎慕爾身影掠過門檻，月光拖長了她的影子，就像她的旅程，沒有人知道盡頭在哪。

　　剎慕爾離去後，婕妮嘴角一彎，瞥了亞瑟瑪一眼：「瑟瑟的爸爸還真是罪孽深重呢，走到哪兒都有人惦著。」

　　這神情、這語氣，不禁讓蘭斯想起她的妻子──雪莉。

　　蘭斯看向婕妮：「你叫婕妮是吧？回到雷蒙城後，有什麼打算？」

　　亞瑟瑪接話道：「我們不打算住在爸爸那邊，但想在雷蒙城定居。」

　　查爾擋在亞瑟瑪面前，追問道：「為什麼？我好不容易才見到哥哥……媽媽也肯定很想你的。」

　　「放心，要見面，隨時可以。」

　　亞瑟瑪摸了摸查爾的頭，柔聲道：「只是住處得拜託爸爸。」

　　蘭斯臉色一沉，語氣卻盡量平和：「屋子我會安排。只是你們倆現在已經十多歲了，住在一起恐怕會惹人閒話。」

　　婕妮撇了撇嘴，道：「不知瑟瑟的爸爸擔心的，是哪種閒話呢？是說我們拿你們便宜，還是說……」

　　蘭斯看了亞瑟瑪一眼，沒把話說死，只盼他能意會。

　　亞瑟瑪神色一正：「爸爸，我和婕妮自幼相依為命，耳朵早就長繭了，不會在意旁人怎麼看。我答應過她，會照顧她一輩子。」

　　婕妮牽著亞瑟瑪，眼尾帶笑：「所以，現在該懂我們的關係了吧？住一起，絕對沒有問題的！」

　　查爾一本正經地點頭道：「那……你們日後各自成親，是要四個人住一起嗎？」

　　空氣停了一瞬，婕妮「噗嗤」笑出聲來。

　　蘭斯揉著額角，想起昔年軍校裡的自己，總被人說木訥、正直，如今才懂那些話的意思。

　　亞瑟瑪神色一怔，苦笑道：「這倒是個要命的問題……我從沒想到那麼遠。」

　　婕妮這才發現亞瑟瑪也沒往那個方向想去，立馬眉頭一蹙，「不是這樣啦！我還以為查爾至少會比他那木頭師兄機靈一點，原來都差不多！」

　　蘭斯苦笑起來：「好吧，我們的生活確實不一樣了，你們走上了別的路。找住處的事交給我，你們放心。」

　　亞瑟瑪低下頭，道：「我們只是習慣了自己作主，不用你事事擔心。」

　　蘭斯緩緩闔眼，淚水在眼眶打轉，終究忍不住墜下：「我的好兒子，這些年……不容易吧。臉上的疤，誰弄的？」

　　亞瑟瑪淡淡道：「我自己。我們前陣子被通緝，只好出此下策。」

　　蘭斯長吐了一口氣，彷彿放下了心中那顆千斤石：「把你找回來，我總算放下了一樁心事。」

　　「父親，你還有別的願望嗎？」查爾道。

　　「你們的姑姑蕾安娜。我想讓她離開魔界，變回正常的人類。」

　　蘭斯臉色沉了下去：「當然，我不會忘記她對你們的所作所為。」

　　「恐怕不行。就算找到法子，她也未必願意回頭──她是自甘墮落的。」亞瑟瑪搖頭道。

　　婕妮冷笑起來，一臉不屑道：「那種人放著不管就好了。她害我們過得這麼慘，還想把查爾拖下水，為什麼還要救她？」

　　蘭斯心頭一緊，當年蕾安娜若非為了救他，又怎會被魔族擄去？

　　「她是我妹妹。我身為兄長，能做的，就去做。」

　　他伸手按了按亞瑟瑪與查爾的背，「去歇一歇吧。明天還要趕路。」

　　四人甫出議事廳，走廊另一端，姬娜背倚牆壁，一見他們便笑著跑來。

　　「說完啦？」姬娜道。

　　「說完了。」

　　婕妮挑了挑眉，把說話的尾音拖長，目光落在查爾臉上：「不過，這是我們的家事。你要加入，除非──」

　　查爾被看得一怔，耳尖發紅，低下頭去。

　　姬娜伸了伸舌頭：「所以我才沒闖進去嘛！對了，聽學長學姐說，城堡裡有座書庫，蠻大的！」

　　查爾聞言，神色一喜：「快帶我去！我們很久沒一起看書了。」

　　兩人挨肩而去後，蘭斯帶著亞瑟瑪和婕妮回客房。

　　亞瑟瑪二人倦極，打了個呵欠，不約而同往同一張床倒下去。

　　蘭斯坐在床邊，將亞瑟瑪額前散髮順到耳後。

　　燭火映照著亞瑟瑪臉上那道疤，像一道雷，讓蘭斯添上一道焦痕──一層愧疚。

　　這時，廊外忽然傳來長劍交擊之聲。

　　蘭斯循聲走到城堡中庭，只見兩道影子一分一合，威迪與艾薩克的劍光在月下交錯。

　　旁邊，黑髮披肩的珍妮娜抱臂而立，目不轉睛地看著兩人的比試。 3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uZHwlfD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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