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主塔大廳,炬火在銀盔與銅盾上顫跳。
蘭斯與托爾等人見到威迪一行人先是一怔,繼而喜形於色,急步迎上前去。
珍妮娜一眼瞧見威迪,眼圈一紅,猛地撲上前去抱住他;
威迪滿臉風塵,金髮沾著細砂,還忙不迭提袖把衣服抹乾淨,像是怕把珍妮娜弄髒。3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DFG3hfk9Z
他又看向貝麗莎、奧斯卡和卡特爾三人,苦笑道:「是我不好,令大家擔心了。」
蘭斯在旁看著,心中一沉:「作為父親與師傅,我也太失敗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威迪和查爾擁進懷內,柔聲道:「你們能平安回來就好。」
貝麗莎抱著手臂,「哼」了一聲:「我早說這笨蛋沒事。你們都沒人信,我可是他的使徒。」
她表面鎮定,卻有幾次想上前關心威迪,當看到珍妮娜緊抱著他時,硬生生停住了腳步,跟奧斯卡退到後方。
蘭斯雙臂微顫,緊張道:「蕾安娜可有傷你們?是我對不起你們。她用你哥哥亞瑟瑪的線索要脅我不可出手,所以我才──」
查爾搖頭道:「姑姑逃跑了,她麾下的蠍獅獸也幾乎被殺光了。」3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nUHK3QsTj
一把熟悉的女聲從石柱後傳來:「你的傻父親自責到連我的占卜都不信,最後竟學起天聖教教徒祈起禱來。」
黑袍女子自牆邊走出,臉帶笑容。
姬娜一怔:「你是歸奧節在雷蒙城開店的占卜師?」
黑袍女子點頭,她正是占卜師剎慕爾,也是蘭斯、克莉絲等人軍校時期的舊同學。
奧斯卡朝黑袍女性作揖道:「難怪軍中稱你為『灰燼卜骨』,剎慕爾小姐,果然名不虛傳。」
馬克斯忙道:「瑪奇......那天,也是她讓我通知大家趕去驛站救人的。」
他心中一緊,說不出「瑪奇被殺」這幾個字。
蘭斯鬆開威迪和查爾,向剎慕爾躬身:「那次多虧了你,感激不盡。」
他一向不信占卜術,但這時卻不得不佩服剎慕爾的本領。
剎慕爾挑眉一笑,「只有這一句嗎?軍校那時,你對人可不是這麼冷淡的。」
蘭斯苦笑起來,「都多少年了,別老提以前的事。」
威迪好奇地湊上前:「我師傅在軍校時是怎樣的?」
剎慕爾眸光一轉,嘴角揚起:「他嘛……會在大風時替人擋一下風,失意時拉人一把,拍一下肩......說起來,還有很多很多呢。」
蘭斯連忙擺手:「你別煞有介事的瞎說!」
剎慕爾笑意一斂,輕聲道:「不僅是查爾他們平安無事,我早在路上占過一卦,知道會有『暗影之子回門』。」
「暗影之子?」蘭斯疑道。
亞瑟瑪隱藏氣息,悄悄來到蘭斯身後,道:「我也沒想到,爸爸在年少時……是這樣的人。」
蘭斯一驚,才要回身,查爾忙扯住他的袖口,笑道:「父親先別急,你猜我、師兄和姬娜……是被誰救的?」
蘭斯面露驚疑之色,他吞了口口水──「爸爸」這個詞,剛才他確實聽見了。
剎慕爾轉過身,柔聲道:「雖然他跟你的氣質完全不同,但能看得出有你和雪莉的影子。」
亞瑟瑪微微揚起嘴角:「我回來了,爸爸。」3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ESfirOKBZ
蘭斯緩緩回身,與亞瑟瑪四目相接。
蘭斯的胸口像被什麼重重撞了一下,先是驚訝,繼而笑,笑紅了眼眶:「真的是你……亞瑟瑪!我一直相信你還活著,但又不敢完全相信……直到真的見到你。」
他深吸一口氣,想上前抱住眼前的少年,最終卻只是伸手在亞瑟瑪臉側停了停,指背掠過他鼻樑上的那道疤:「告訴爸爸,這道疤……怎來的?這十多年來......你是怎麼過的?」
「這事說來話長,各位真的要聽嗎?」亞瑟瑪笑道。
眾人一時默然,卻俱是點頭。
托爾見師傅一時不懂得反應,於是將亞瑟瑪帶到議事廳,讓眾人都坐下來。
婕妮抿唇道:「瑟瑟,現在先長話短說吧。至於細節……日後慢慢告訴他們。」
亞瑟瑪點了點頭:「十幾年前,抓走我和婕妮的,正是失蹤已久的姑姑蕾安娜。那時我們年幼,被關在她的據點裡。她擄來活人當蠍獅獸的祭品,還反覆嘗試人類與蠍獅獸的合體魔法。但大多都失敗收場,少數成功的也撐不過兩三天。」
婕妮苦笑起來:「我和瑟瑟也得到了部份蠍獅獸的力量,他可以在短時間內増強臂力,我可以召喚出蠍尾的尖刺。」
愛莉倒抽一口氣:「但她哪來這麼多蠍獅獸?」
「她在魔界有蠍獅獸的飼養地,她挑出有潛力的幼體轉移來人界馴養。雖然實力比不上野生的,但數量足以讓她盡情進行魔法實驗。」亞瑟瑪道。
蕾雅眉頭深鎖:「你記得你們小時候被她抓去哪了?」
亞瑟瑪搖頭道:「我那時才三、四歲,只記得窗外常年飄雪,應該在北方。我五歲那年,蕾安娜找到了一頭適合與她合體的蠍獅獸。那天,她把關起大門開始施術,開始進行合體,門旁有一把鑰匙。我和婕妮趁機拿刀闖進去,結果被她察覺到。」
蘭斯神色一沉,道:「合體魔法不可受干擾,你們這一破,害她不能變回人類的模樣,難怪她這麼恨你。不過,她能夠活下來,已是僥倖。」
令他心寒的是,蕾安娜當初就是被蠍獅獸擄走的,理應對這種魔獸恨之入骨,卻處處針對著自己的兒子。
蘭斯站起身來,想要走近亞瑟瑪,但亞瑟瑪只是輕輕搖頭。
他在戰場上向來一往無前,唯獨這次在亞瑟瑪面前,邁不出半步。
「據我所知,她在擄走我們之前,已經被一名叫『杜能』的魔族強行施以合體魔法,跟野生蠍獅獸成功合體,成了高階魔族。所以她才要物色其他適配的蠍獅獸,透過合體來増強實力,但合體的次數越多,條件就會越嚴苛,成功率越低,甚至會被魔獸反噬心志。」
亞瑟瑪咬了咬牙:「她恨我們壞了她的大事,但她也害我們失去了整個童年,這連扯平都算不上!」
「後來呢?」艾薩克道。
「我們逃出去後,在雪地裡被帝國僱用的暗殺小隊找到,帶到『凋零暗殺團』,被訓練成殺手。」
亞瑟瑪神色漸漸變得平淡,看著婕妮,道:「武術、暗殺術、用毒、潛入,每樣都教。」
蘭斯心頭又是一緊,道:「你們在那樣的地方活了下來,已經很難了。」
他頓了頓,問道:「暗殺團強逼你們執行暗殺任務嗎?既然還活著,為什麼不寫信告訴我們?」
亞瑟瑪沉默片刻,淡然道:「我們是自願留在暗殺團的,也因為這個原因,沒顏面見爸爸和媽媽。爸爸那時可是堂堂的禁衛騎士,而我們……可是檯面下、不見得光的暗殺組織成員。」
蘭斯雙拳微微緊握,嘆了口氣:「亞瑟瑪,你想太多了,什麼檯面檯底的?我從來不在乎這些,我只在乎事情的對與錯。只要目標是該殺的,那你們做的事就是正確的。」
他看著已長大成人的亞瑟瑪,曾經求而不得的父親角色在眼前飄過,卻不懂得如何握住,甚至不懂得如何跟失而復得的孩子,說一句恰到好處的「對不起」。
只要亞瑟瑪還願意叫他一聲『爸爸』,哪怕他滿手髒血,他也會緊緊握住……不再鬆手。
「瑟瑟那時還不想跟你們見面,暗殺團待我們不薄,所以……像現在這樣突然出現,不好嗎?」婕妮說完,卻不自覺地躲開了蘭斯的視線。
蘭斯看了她一眼,記起她是莊園附近孤兒院的女孩,雪莉說她整天跟亞瑟瑪一起玩。
他對著婕妮微微一笑:「謝謝你替我們陪他長大。」
「那後來呢?怎麼就離開暗殺團了?」托爾道。
「我們在暗殺團過了快十年,期間有打探過爸爸你們的消息,知道襲影騎士團跟北魔界皇后同歸於盡後,你辭去了騎士的爵位。」
亞瑟瑪臉色一沉,「後來我有想過回來見你們……但幹這行的,不應該主動跟其他人扯上關係。」
婕妮接話道:「瑟瑟本來也不喜歡殺人,於是我故意搞砸了重要的任務,我們後來被暗殺團和委託人追緝。幸好知道我們真名的人不多,除了帕帕……也就是拉帕朗外,就是一開始收留我們的大叔……但他已經為了救我們而犧牲了。」
亞瑟瑪嘆著氣,瞪了她一眼:「我以前就叫你別整天瑟瑟前瑟瑟後的,不然要代號來幹什麼?」
「怎麼不行了?瑟瑟又不是你真名。」婕妮道。
貝麗莎看著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嘴上埋怨著對方,卻沒半點憤怒之意,不禁想起自己和威迪。
托爾來到威迪後方,雙手搭在他肩上:「在你們脫離暗殺團後,就去北方找蕾安娜,然後意外地救出威迪他們?這麼巧?」
「也不算意外。我們加入了冒險家公會,打算生活穩定後才跟爸爸你們相認。然後,就在我們動身去找蕾安娜報仇中途,遇上了一位跟你年紀差不多的金髮老哥。」3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VxT3V6NcG
亞瑟瑪掃視著大廳,目光停在托爾身上:「他把蕾安娜據點的位置告訴我們,要我們救出困在牢房的威迪。救出他們三個後,我們就去找蕾安娜報仇,但打不過她,最終還是靠那老哥出手。」
卡特爾挑了挑眉:「那個金髮老哥是不是拿著大鐮刀,披著古怪的戰袍,脾氣和嘴巴都很壞的?」
「全對。他還說自己是冥族,你們認識他?」亞瑟瑪道。
蘭斯立即看向拉帕朗,他想起威迪繼承貫魔弓那天,就是拉帕朗和那金髮少年告訴自己亞瑟瑪還在世上。
他突然側過臉,避開眾人的視線,緩緩闔上溫熱的雙眼。
命運這次居然把刀收了回去。3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PW4NFy1p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