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劍幻世 - 貳拾伍、女生與女人

　　剛踏入天聖曆10959年的第一天，冬雪初融，天空陰沉，寒意仍未散去。

　　子爵府議事廳內，壁爐裡的火光微微躍動，暖黃的光芒驅散了廳內的寒氣。

　　蕾雅端坐在領主之位，面前擺著一封剛剛從雷蒙城寄來的信。

　　薇恩、拉帕朗和卡里德等四個孩子分別坐在兩側，靜聽蕾雅接下來要說的事。

　　「托爾邀請我去參加兩個多月後雷蒙城的『歸奧節』，」

　　蕾雅將信放下，目光環視眾人，「我打算讓薇恩暫代我的職務，管理子爵府的日常事務。拉帕朗，你得輔助她。」

　　卡里德身子往拉帕朗一靠，問道：「爸爸，什麼是歸奧節？」

　　「歸奧節是奧典王國四年一度的節日，用來慶祝愛士堡州由帝國自治州回歸奧典王國統治。屆時，奧典的各大型城鎮都會舉行慶典，當中以雷蒙城的規模最大。」拉帕朗道。

　　摩普挑了挑眉，奇道：「明明是奧典王國的節日，卻邀請帝國的子爵出席……」

　　「暫代職務倒沒問題，」

　　拉帕朗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道：「但歸奧節只有一天，蕾雅姐你打算在雷蒙城待多久？」

　　「大概待一個多月吧。」蕾雅道。

　　薇恩嘴角揚起一抹笑意，身體前傾，道：「蕾雅姐，這麼說……你和大哥的婚事有著落了？」

　　蕾雅神色一沉，輕輕放下手中的信，道：「托爾說，他想等他教的那屆軍校生畢業後再結婚……但他也說會尊重我的意見。如果我希望現在就舉行婚禮，他也不會反對。」

　　「那你的意思是？」薇恩追問起來。

　　拉帕朗低頭想了一下，心中默默計算著：「軍校是八年制，威迪今年六年級……也就是說，蕾雅姐至少還要等兩年才會和托爾結婚。」

　　蕾雅看著薇恩，笑道：「換作以前的我，或許會很焦急，但現在我覺得，結婚不過是個儀式和程序。只要托爾以後別再躲著我就行了。」

　　「真是成熟大方的回答。」

　　拉帕朗冷笑一聲，瞥向薇恩，道：「不像某位大魔法師，還沒有對象，就已經開始幻想婚禮要在哪裡舉行了，還列出一堆條件和要求。」

　　薇恩瞬間紅了臉，拍了一下桌子，反駁道：「什麼叫還沒有對象！我……我只是在想萬一以後要結婚，總得有個計劃吧！」

　　「去年在帝都的時候，你可是盯著婚紗店看了半天，還問我能不能陪你進去看看。我當時還以為你是天才魔法師，心思會專注在魔法上，沒想到整天想這些有的沒的。」拉帕朗道。

　　薇恩氣得把頭偏開，道：「對啊，蕾雅姐可比那些不解溫柔的冥界小男生高出好幾重天了！」

　　蕾雅緩緩走到兩人中間，柔聲道：「那薇恩，你幻想中的婚禮是怎樣的呢？是不是……打算跟某人在冥界舉行？」

　　「誰要在冥界舉行！」

　　拉帕朗和薇恩幾乎是異口同聲，兩人說完後，也不知是出於心虛還是尷尬，他們對視了一眼，同時垂下頭，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坐在一旁的四個孩子身上。

　　摩普咧嘴笑道：「我怎麼覺得蕾雅姐姐的猜測蠻可信的？」

　　加達點了點頭，看向卡里德和皮爾斯，道：「但我們之前看書說，婚禮應該在聖庭教堂舉行才對。」

　　皮爾斯湊近卡里德，在他耳邊悄悄說了句話，卡里德立馬跳下來，問道：「爸爸和薇恩姐姐準備在哪裡舉行婚禮呢？」

　　「哪都不會！」

　　薇恩氣得鼓起臉頰，撇嘴道：「而且對象不可能是他！」

　　她一邊說，一邊不滿地瞪了拉帕朗一眼，隨即拉起蕾雅的手，撒嬌道：「蕾雅姐，你帶我去雷蒙城嘛！」

　　拉帕朗默默握緊雙拳，心裡很不是滋味，卻不是因為薇恩表面上的嫌棄，而是他覺得婚姻根本不適合自己。

　　在過去的日子裡，他背叛朋友，為錢加入暗殺團，親手拆散了數之不盡的家庭──包括弗爾頓家族和冥界雷炎一族。

　　眼前卡里德他們的歡聲笑語，對他而言，已經是一種奢侈。

　　「現在才想起你那些哥哥了？」蕾雅道。

　　「我才沒有想他們！」

　　薇恩一臉不屑道：「為什麼要想他們？我來帝國生活多久了？他們連一封信都沒給我寫過！之前大哥和三哥來山城的時候，也幾乎沒提到過我吧？」

　　「他們那時又不是專程來找我敘舊。既然你不想見他們，你去雷蒙城幹什麼？」蕾雅道。

　　「當然是參加慶典啊！不是說有很多好看的、好玩的嗎？」薇恩道。

　　拉帕朗冷笑道：「看來你才是最不解風情的。蕾雅姐和你大哥這麼久不見，你想去礙事？」

　　薇恩「嘖」了一聲，不耐煩道：「我才不會出現在大哥他們面前！我們到雷蒙城之後就分開，蕾雅姐去找大哥，我們幾個去逛慶典，怎麼樣？」

　　拉帕朗搖了搖頭：「其他城鎮的歸奧節我可以陪你去，但雷蒙城不行。」

　　「為什麼？感受歸奧節的氣氛當然要去雷蒙城啊！」薇恩不解道。

　　拉帕朗沉默片刻，「我不想去，雷蒙城這麼小，萬一碰面了──」

　　「我知道！」

　　薇恩挽住拉帕朗的手臂，笑著哀求道：「那不去見他們就是了嘛！雷蒙城的慶典可是最熱鬧的，我還想去買衣服，吃烤肉呢！皮爾斯，我跟你說，那裡的書肯定比帝都還要多，尤其是詩集！」

　　皮爾斯面有難色，道：「我們四個還是留在這裡就好了。蕾雅姐姐已經替我們安排了魔法和劍術課程，總得完成。」

　　「什麼啊！」

　　薇恩揚起眉毛，撇嘴看著皮爾斯四人，道：「你們一個個都不幫薇恩姐姐了是不是！」

　　「我們跟著爸爸和薇恩姐姐去慶典，就是『不解風情』吧。」加達道。　　

　　薇恩蹲下身，捏了捏加達的臉：「你們這幾個小鬼，怎麼又拿我和傻帕朗開玩笑？」

　　「別管他們，」

　　拉帕朗站冷哼一聲，「說不定你在其他城鎮的慶典上能認識到好男生，得償所願。」

　　「那哥哥也要去認識別的『好女生』嗎？」皮爾斯笑道。

　　還沒等拉帕朗回應，薇恩已經激動了起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後退，緊張道：「不可能！傻帕朗必須整天黏著我，哪有機會幹這種事？你可是我的護衛，連睡覺都要守在我身邊！」

　　拉帕朗長嘆了一口氣，「我什麼都沒說啊......那你們四個也一起跟過來，就當去見識見識。」

　　「哇！」

　　卡里德高興地跳了起來，一把拉住摩普和加達的手，笑道：「哥哥，這次我們一定要吃很多好吃的！」

　　「嗯，我們去玩射箭遊戲，看看你們誰能贏我。」

　　摩普嘴角輕揚，拍了拍卡里德和加達的頭，道：「讓我想想......要是你們倆輸了，就得把糖果分我一半！到時候可別哭鼻子了。」

　　卡里德頓時鼓起小臉，「才不要！摩普哥哥欺負人！」

　　加達點了點頭，道：「放心，我們不會輸的。」

　　他低頭看著眼前的三個養子，心想：「我跟薇恩有點不一樣，我從來沒認真考慮過什麼男女之事……為什麼人非得找個男的或女的，然後互相拖累呢？」

　　「好，那一起去。」

　　蕾雅走出議事廳，吩咐心腹管家留守山城，道：「領地內的大小事務，等我回來再定奪。如果有緊急情況，就給我發信。」

　　「是，子爵殿下。」管家微微躬身，語氣恭敬。

　　蕾雅點了點頭，轉頭看向眾人：「你們現在準備一下，明早出發去雷蒙城。」

　　次日早上，馬車緩緩駛出子爵府，留下一道細長的車轍痕跡。

　　車內，卡里德坐在角落裡，抱著一個小小的包袱，靠在皮爾斯身上，閉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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