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劍幻世 - 第一百八十七章　遺囑‧下

　　次日，提奧背著書包蹦蹦跳跳出門後，洛剎拿著「幻化懷錶」等血教信物，整理了一下衣領，準備離開。

　　想到昨天對艾琳說的刻薄話，洛剎感到有些內疚。

　　「你要去幻界嗎？」艾琳揉了揉泛紅的眼睛，昨晚一夜未眠，心裡全是胸針與遺囑的事。

　　她靈機一動，故意板起臉：「還是說，打扮成這樣，是去見什麼重要的人？終於交到女朋友了嗎？」

　　艾琳刻意放大「醋意」，準備把自己接下來的反常行為全部歸因於此。

　　洛剎聽見艾琳的聲音有些沙啞，且一臉疲憊，淡淡地別過臉：「難不成在家等那渣滓送好處上門？我沒那麼閒。」

　　艾琳吞了口口水，右手緊捏著心形胸針，鼓起勇氣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它別在洛剎胸前，手指碰到他的胸口時，臉頰微微發熱，低聲道：「那你戴上這個……別弄丟。省得某些人在外面見到女生就亂來。」

　　洛剎垂頭盯著那枚與自己風格格格不入的心形胸針，眉頭輕皺，伸手便要摘下：「這玩意戴著礙事，跟我也不搭。而且，我什麼時候對女生亂來了……你今天確實不對勁。」

　　他心底掠過一陣慌亂，以往吵架，兩人都會冷戰好幾天，這次艾琳居然主動送東西示好。

　　艾琳急忙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不敢抬頭與他對視，只是咬著下唇，故意帶點賭氣的口吻道：「你必須戴一整天！不然就說明你心裡有鬼，還在生我的氣，是個記仇的小器鬼！」

　　她說到一半，連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在裝，還是真的怕他在外面跟其他女生糾纏不清。

　　「你倒會給我扣帽子。」

　　洛剎挑了挑眉，手腕微微用力便掙開了她的手，卻已經打消了摘胸針的念頭，調侃道：「你就肯定我會原諒你了？還是說，怕我真的交了女朋友，以後發脾氣沒人理你？」

　　「誰怕了？你有本事就去交啊！」艾琳下意識扁起嘴巴，臉頰漲得更紅，又暗暗鬆了口氣──他的注意力全落在她假意營造的「吃醋」上，壓根沒懷疑過裝上竊聽器的胸針。

　　洛剎看著她這副口是心非的模樣，無奈地放下手，輕嘆一聲：「戴就戴。別擺這張臉，看得我心煩。」

　　艾琳眼見洛剎臉上的不耐煩散了，心中竊喜，笑道：「對了，你是不是長高了？」

　　她還微微踮了踮腳，看著他的肩頭，比對著兩人的身高差。

　　洛剎心中一暖，沒想到她連身高這點小事都留意到，於是苦笑道：「也可能是你變矮了，心思還越變越奇怪……你知道我向來沒心思哄別人，更沒心思交女朋友。」

　　他輕輕按了按那枚胸針，若她真是在示好，他自然不抗拒，只是......

　　「我只知道你陰晴不定……」

　　艾琳撇了撇嘴，壓下心裡的緊張，主動追問道：「你就沒其他話要跟我說？比如，你今天去幻界見誰？男的女的？是不是要晚上才回來？」

　　「有。」

　　洛剎神色驟然一沉，變得格外認真，上前一步，瞬間拉近兩人的距離，警告道：「不該問的別問。別忘了我在裘尼伽國教堂門外跟你說的話。」

　　艾琳心裡一酸，那些話就算不用他提，她也忘不了。

　　「千萬不要喜歡上我」「我沒餘力愛自己以外的其他人」……每一句話都像長在他身上的荊刺，每次靠近都會把她紮傷。

　　當年說那些話，是知道自己給不了她任何東西；

　　如今再提，既是怕她為了自己冒險，獨自去接觸米尼法，干涉他的事。

　　「我看你是自我意識過剩了。」

　　艾琳神色尷尬，低下頭看著地板，急道：「你有哪點值得我喜歡的？」

　　洛剎別過臉，壓低聲音：「那你就不要一直提什麼女朋友，不然誤會了，對大家都不好。」

　　艾琳頓了頓，隱隱有些失落，隨即刻意轉移話題：「去吧，我會把那皮包和項鍊賣掉，錢算進我們三人的生活費。」

　　洛剎嘴角輕揚：「你會扣下多少？」

　　「你！」艾琳抬手便要打他的嘴巴，卻被洛剎一手抓住。

　　「我相信你。」洛剎柔聲道。

　　艾琳從未想過獨吞那些東西，這個跟洛剎、提奧同住的小房子，早已是她唯一的歸宿，哪怕他們只是以合租的名義同住。

　　洛剎雙手輕按在她的肩膀上，一臉認真道：「艾琳，昨天我把話說重了，是我不對。這個胸針，我會戴一整天。但你要記住，別跟米尼法接觸，也別亂猜那些有的沒的。」

　　他掌心的溫度透過上衣傳來，稍微消散了艾琳內心的不安。

　　洛剎向來極少低頭道歉，但這句簡單的認錯，勝過千言萬語。

　　「哼，談到錢就老實道歉啦？真現實。」

　　艾琳依舊沒有抬頭，兩眼看著地板，故意用開玩笑的口吻試探道：「要是我把錢全獨吞了，再跟米尼法合作，你怎麽辦？」

　　「你不會。」

　　洛剎指腹按了按她的肩窩，笑道：「但你要是真敢，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回頭。」

　　他又指了指那胸針：「而且，你也好歹看在我答應戴這玩意一整天份上吧？」

　　洛剎很清楚，艾琳跟米尼法那渣滓，從來不是一類人。

　　這份信任使得艾琳倍感煎熬，她沒想到自己當初會受米尼法唆使，親手替他別上竊聽器，更沒想到自己這麼快便後悔。

　　「都怪你！」艾琳咬著唇，想用情緒掩飾慌亂，話一出口，眼淚竟忍不住滑落，兩滴淚珠砸在地板上，濕了一小片。

　　我......這是怎麼了？

　　艾琳用手背胡亂地擦著眼淚，聲音哽咽：「怪你什麼都不問，什麼都信我……」

　　她既怕聽到他和教主瞞著自己進行的事，怕這件事會讓他們徹底疏遠；又怨他什麼都不跟自己說，讓她只能像個傻子一樣猜來猜去，靠著竊聽器這種齷齪手段了解他。

　　洛剎嘆了口氣，道：「我都已經道歉了，是我不好。」

　　他想摸摸艾琳的頭安撫她，但手伸到一半，最終還是落在她肩上：「你也知道，跟那個渣滓扯上關係，我很容易亂了分寸，說了重話。我信你不會背叛我，但那個渣滓不得不防，所以我才……」

　　米尼法心狠手辣，艾琳根本應付不來。

　　「不要再說了……」艾琳搖了搖頭，到了喉間的坦白又咽回去。

　　她多希望洛剎能再多疑一點，問她這胸針的來歷，那樣她就能順著台階，把所有事都坦白。

　　可是，引導他往吃醋方面想的，也是她自己。

　　他甚至好像把這枚藏著竊聽器的胸針，都當成了她的心意──他允許她給自己留下標記，給「外面那些女生」看。

　　這讓她連坦白的勇氣都沒有，怕一旦說破，不僅毀了這份虛假的溫暖，更會傷了好不容易卸下心防的他，動搖這段脆弱的合租關係。

　　洛剎見她神色恍惚，輕聲問道：「師範學院那邊出麻煩了？」

　　「都不是。」

　　艾琳眼含淚光，滿臉認真：「你記住，你像以前那樣就好，誰都別信……哪怕是身邊的人，也要留個心眼。」

　　「你有話就直說。」洛剎皺眉道。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你的世界只會分為自己和其他人，對什麼都充滿戒心！」

　　艾琳委屈地說著，眼眶突然更紅了：「換作以前，你肯定會翻來覆去懷疑這個胸針是在哪裡買的，是不是別人送的。可現在......你什麼都不問！」

　　他越是當真，她越是難受，卻又不敢直接說破。

　　洛剎心中一軟，內心架起的所有戒備與克制，在這刻竟潰不成軍，道：「嘖......你倒是變得喜歡無理取鬧了。」

　　他輕輕把艾琳摟進懷裡，柔聲道：「因為我在試著，試著把我世界裡的『自己』，擴大成我們三個。以前那樣孤身一人的日子，太累了。」

　　有些事情，他不是不懂，而是以前不敢。

　　艾琳靠在他的懷裡，聽著他加快的心跳，淚水沾濕了他的衣襟。

　　臭洛剎，他自己才是把教堂外那些話忘了的人……明明先說了不讓她喜歡……

　　艾琳輕彈了那胸針兩下，帶著鼻音苦笑道：「你還是別戴了，它跟你真的一點都不搭。」

　　她想反悔，想主動取下那竊聽器。

　　她不該用這種骯髒的方式，踐踏他對自己的信任。

　　洛剎卻按住了她的手背，道：「不摘。要是你覺得不搭，等我回來後，你再給我換一個好看的……跟你同款的。」

　　「洛剎……我希望你懂我的意思。」艾琳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洛剎沉默了片刻，點頭道：「我懂。這個胸針裡藏了東西。」

　　艾琳渾身一僵，難道他早就知道了這胸針是竊聽器？

　　他卻沒有立刻戳破，是想測試我的反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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