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劍幻世 - 第一百八十八章　冥族的血統‧上

　　「啊？」艾琳身體猛地一僵，心跳幾乎驟停，直到看見洛剎的眼神沒半分憤怒，反而溫柔地微笑著，才鬆了口氣──他並非真的察覺到胸針裡的竊聽器。

　　洛剎手背輕輕拍了拍她的鎖骨，道：「當然是你藏進胸針裡的心思。也就你會要求我戴這種玩意……你是怕我被別的女生纏上，日後沒人替你分擔房租吧。」

　　艾琳眼眶本就泛紅，經他這麼一說，臉頰瞬間漲紅，又羞又惱地推開他，撇嘴道：「我就說不是那樣！你又不是我的東西，誰、誰怕你被纏上了？少在那裡自作多情，我只是怕你惹麻煩回來，還要我收拾！」

　　她順著他的話往下演，把慌亂全都掩飾成不坦率的嬌蠻，心底卻湧現一股莫名的高興，但轉眼就被竊聽器帶來的愧疚與不安吞沒。

　　洛剎伸手拭去艾琳臉上的眼淚，視線刻意向左移開，沉聲道：「我們的事，可以日後再說……以後還有很多機會。你昨天說得沒錯，為了那渣滓而吵起來，反倒中了他的圈套。」

　　二人分別後，洛剎打開「幻化懷錶」，光影流轉間，他經由幻界傳送到「不死島」，眼前便是那座聳立於島中央的「不死城」。

　　洛剎往胸針注入魔力，檢查胸針無異後，才將那枚心形胸針擺正，卻不料這只是普通的電子產品，而非特別的魔法道具，米尼法連他的多疑也算到了。

　　艾琳亦不敢耽擱，在洛剎離開不久後，也借助「幻化懷錶」的力量追到來不死島，沒走兩步便被一名端著銀盤的女僕攔住。

　　她將耳機藏在衣袖裡，強作鎮定道：「我和洛剎一同前來，他先行一步去見教主。」

　　那女僕瞧了艾琳一眼，深知二人關係匪淺，且教主向來特別照顧他們一行人，便點了點頭，並未多問，側身讓她通行。

　　艾琳快步走至教主辦公室外的廊下，確認四周無人，迅速戴上耳機，貼著牆壁站定，恰好落在竊聽器的有效範圍內。

　　她背靠冰冷的石牆，心道：「千萬別被米尼法說中，他們談的應該只是小事……但如果真是小事，洛剎又何必刻意瞞著我？」

　　耳機裡傳出教主的聲音，帶著幾分嘲弄：「三個三階靈武使……還有個一直卡在四階的奧德爾，怎麼到頭來還是他們三個？你就沒其他信得過的靈武使了？」

　　艾琳心頭一緊，既然四階靈武使是奧德爾，那教主所說的「三個三階靈武使」，肯定就是洛剎、羅恩與緹蓓莉拉了。

　　洛剎的聲音隨即響起，淡然道：「朋友向來貴精不貴多，何況這計劃風險極大，縱使是一階靈武使，也不願意沾手。請他們幾個，起碼不會壞了大事。」

　　「你倒是很有道理。」

　　教主發出一聲冷笑：「你貪錢向來人盡皆知，但這種九死一生的任務，按理說你應該躲得遠遠的才對。」

　　「九死一生的任務」……到底是怕我連累了他，還是計劃本就見不得光？

　　艾琳心跳急促起來，抬手把耳機按得更緊，生怕錯過隻字片語。

　　洛剎沉默片刻，道：「教主大人，你先前才說過我的血統很適合當『聖器使』，你忘了？這任務看似風險巨大，但仔細研究，也並非難事……何況，我早已沒有退路。」

　　艾琳讀過機械森林的歷史課，知道「聖器使」乃古時神器使的首領，雖然有一定的號召力，卻也伴隨著更大的風險。

　　「哼，給你好差事，你說得這麼委屈。」教主道。

　　「我本來打算入讀魔法研究院，當個賢者安安穩穩混日子的，現在這如意算盤被那渣滓搞砸了……但能借這機會實現夢想，也算是另一條可行的出路。事成之後，你可別反悔，不然我連這血教也不放過。」洛剎道。

　　艾琳心中一沉，想到洛剎本可借身為軍政大臣的米尼法子女名義入學，免去高額學費，但米尼法偏要主動與他斷絕父子關係，堵死了這條路。

　　她還記得奧德爾曾經提及，洛剎的「夢想」是要毀滅這國家或者世界，當時只當他是玩笑。

　　如今聽他們提及「聖器使」和高危任務，一股寒意立即竄上心頭──難怪他要拼命隱瞞！

　　「米尼法說你是小渣滓，果然沒錯，你這心態足以當選歷任最惡劣聖器使了。」

　　教主笑著說：「你不過比米尼法多了些堂而皇之的理由罷了。」

　　辦公室裡，教主把目光落在門上，眼神似是想把門扉穿透，道：「不過論血統，你家中那位比你更合適。勸她當聖器使，你就能置身事外，任務也能達成，豈不是兩全其美？」

　　艾琳身子微微一僵，背脊發涼，突然想起那件「聖器」難道是當初在裘尼伽國找到的那頂聖冠？

　　教主曾提過她身上有冥族血統，卻從未說過這跟與聖器有何關係。

　　洛剎的聲音驟然變沉，堅定道：「你休想打艾琳的主意！當初就說好了由我來當，奧德爾他們也發過誓，不會讓艾琳接觸這些事！她實力還不夠，去了也只會添亂……我可沒功夫替她收拾爛攤子！」

　　「真的考慮清楚了？」

　　教主的語氣也變得認真起來，道：「這任務一旦失手，你就再也見不到她了，就像我表姐和表姐夫那樣。」

　　艾琳呼吸幾近停滯──教主口中的表姐夫婦，想必也是聖器使。

　　耳機裡洛剎的聲音卻依舊冷靜：「無妨。她還要照顧提奧。萬一我有個好歹，麻煩你轉交那封信給她。」　

　　淚水瞬間湧上艾琳眼眶，她暗罵洛剎自作主張，罵他不跟自己商量，可心底也泛起了暖意……他始終都在為她考慮。

　　她恨不得馬上衝進去，但理智告訴她，自己是來偷聽的。

　　教主沉默片刻，又道：「那將他們全都帶上就是，把人統統捲進來就最省事了。」

　　他微微一笑：「對了，你有想過讓令尊加入嗎？他的實力能抵上十名二階靈武使，你們又是最了解對方的父子兵，肯定會事半功倍。」

　　「我再強調一次，別把艾琳和提奧扯進來。」

　　洛剎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煩與厭惡，咬牙著道：「有那渣滓在，我就不會參與──你明知道他不好控制，這玩笑可不好笑。」

　　「一提起米尼法就這麼激動，怪不得從前總被奧德爾戲弄。」教主笑道。

　　「他向來很少拿那渣滓開玩笑。」洛剎駁斥道。

　　「可你胸前這個愛心胸針，也足夠讓他們笑上半天了。」教主道。

　　洛剎頓了頓，語氣柔和了些：「是艾琳硬塞給我的，說什麼要戴一整天才能證明我沒生氣。我免得她吵吵鬧鬧，所以才勉強戴著……」

　　「哦？所以這是定情信物？你們要結婚了？」教主道。

　　「定什麼鬼……我們又沒在交往。」

　　洛剎的聲音帶著幾分尷尬，淡淡道：「我向來只顧自己，怎麼可能會喜歡上別人？我們不過是同住一個屋簷下，她能替我分擔些房租，排在第二順位都算給她臉了。」

　　艾琳聞言，臉上忽然泛起一陣紅暈。

　　她心裡一陣甜一陣酸──原來在這自私鬼心裡，自己竟有這般分量。

　　但轉念一想，自己與他不過是合租關係，他向來算得清楚。

　　再者，提奧尚未與米尼法斷絕關係，洛剎這般悉心照顧，會不會另有所圖？

　　所謂的第二、第三順位，不過是他跟教主說的託詞罷了。

　　她強壓下心中的不快，繼續屏息細聽。

　　「在我面前就別嘴硬了吧。」

　　教主輕嘆一聲，嘆道：「第二、第三，總比沒有好。我這八千年來，第一至第十順位都是自己，身邊的人，死得太早了。」

　　艾琳心忖：「一個吸血鬼，也好意思抱怨別人死得早。」

　　洛剎卻接話道：「那你不妨把我放在第二順位，第一順位繼續留給你自己。我不介意有人對我好，給我好處。」

　　「別把貪心寫在臉上。」

　　教主頓了頓，繼續道：「有人能愛，有人願意愛自己，都是天大的好事，你不必顧慮太多。說不定，他們倆早就把你放在第一順位了。」

　　「所以我才不願意把他們扯進來……他們出事，我沒法直接捨棄他們。」

　　「你更怕艾琳極力阻止你去吧？」

　　教主一語道破：「你向來吃軟不吃硬，要是她哭著勸你、求你，你肯定狠不下心。」

　　艾琳心頭一顫，她會極力阻止，而洛剎又非做不可的……她越聽越害怕知道計劃的真相。

　　耳機裡傳來一聲長嘆，顯然是洛剎。

　　只聽他道：「昨晚艾琳去見了那渣滓，回來後便怪怪的，問她什麼都不說，後來我們還吵了一架……我也不知道那渣滓給她灌了什麼迷湯！」

　　「看來即便是米尼法什麼都沒說，也達到了他的目的。」教主道。

　　「艾琳明知道那渣滓的伎倆，卻還是要主動接近，這該怪誰？」洛剎無奈道。

　　艾琳有些心酸，米尼法昨晚勸她繼承遺囑的事，她本來就不願一直瞞著洛剎，但洛剎既然不肯對她坦白，現在又怎麼能怪她和米尼法接觸？

　　「上幾個千紀有句老話，『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說不定艾琳接近他，也是有自己的目的。」教主道。

　　洛剎冷笑一聲：「你也把她想得太複雜，她多半只是貪小便宜，想從那渣滓那裡撈些好處。假如她真是為了什麼目的涉險，我也不信她能從那渣滓手裡全身而退……那我寧願不要這個『虎子』。」

　　「罷了，反正日後還有時間弄清楚。今天先說到這裡，你走吧，替我帶外面的人進來。」教主的聲音漸漸遠了些，似是起身走動。

　　艾琳心中一慌，急忙摘下耳機塞進袖中，轉身便要離開，卻沒料到迎面撞上端著茶壺走來的女僕，茶水濺在身上。

　　那女僕愣了愣，隨即恭敬道：「艾琳小姐，你不是來找教主的嗎？」

　　艾琳無奈，只得硬著頭皮跟在女僕身後，來到教主辦公室門前。

　　此時，洛剎恰好推門出來，見到艾琳，眉頭驟然緊皺，神色有些慌亂，上前一步拉過她的手腕，將她帶到遠離教主辦公室門口的地方。

　　「你怎麼會在這裡？你有事來找教主？」洛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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