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離地表數萬呎的高空，氣流狂暴得像是能撕碎一切固體。一艘外型如銀色圓盤的飛行器，正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態在雲海中翻滾。
機艙內，燈光忽明忽暗，映照出一張極其詭異的臉孔。那是一個小灰人，頭部大得與瘦小的身軀完全不成比例，一雙漆黑如深淵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與其冷靜外表不符的驚恐。
「報告！全部引擎出力不足！百分之八十的動力已經失效！」冰冷的機械音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帶著一種末日般的節奏。
「迎擊！快迎擊！難道我們要坐在這裡等死嗎？」小灰人尖聲下令，他的聲音尖銳而短促，這是在極度焦慮下的本能反應。
「警告！因巨幅電流灌入系統，雷射炮損壞！自律兵器損壞！所有武裝皆處於癱瘓狀態！無法迎擊！重複，無法迎擊！」
「這簡直是莫明其妙！這顆星球的生物難道都是瘋子嗎？」小灰人憤怒地在虛擬面板上狂按。
他從未見過如此離奇的生物。就在幾分鐘前，他原本只是想近距離觀察這顆新發現星球上的原始生態，誰知道雲層中竟然衝出了一頭怪物。
那是一頭身披綠色鱗甲的雙足飛龍，頭頂上那根巨大的結晶黑角，散發著令人心驚膽戰的黃綠色光芒。最不可思議的是，這頭畜生竟然能操控大自然的電能。
「嘎——！」
一聲高亢的龍鳴穿透了防護罩的殘餘震盪。飛龍在空中優雅地振翅急停，雙眼閃爍著暴戾的光芒。它猛地張開大口，數顆發著滋滋聲響的球形閃電，像是有生命一般，朝著飛行器疾射而去。
「避開它！快避開！」小灰人歇斯底里地大喊。
飛行器艱難地側傾，勉強躲過了前兩顆電球，但那種機動力受損的沈重感，讓它看起來就像一隻掉進蛛網的蒼蠅。
『乓！』
一聲驚天動地的爆裂聲。最後一顆球型閃電精確地命中了圓盤的底座。
「警告！本艇即將緊急著陸！請乘員做好衝擊準備！」機械音變得斷斷續續。
「把所有能量轉作著陸緩衝！快！我們不能死在這裡！」小灰人蜷縮在懸浮椅上，看著窗外的雲層急速上升，接著是翠綠的森林如利刃般撲面而來。
飛行器像是一顆燃燒的隕石，突破了最後一層雲障。那頭飛龍在雲端冷冷地注視著，隨後拍了拍翅膀，揚長而去，彷彿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討厭的蚊子。
「全部能量轉作著陸用！安全著陸後，立即發出求援訊息！」小灰人咬牙切齒。
「了解！開始執行緊急程序！警告！備用引擎出力嚴重不足，無法完全抵銷墜落衝擊，修正迫降軌道中。請注意，衝擊即將發生！」
『刷——刷刷！』
那是金屬與樹木劇烈摩擦的刺耳聲響。整排堅韌的小樹林在高速撞擊下，簡直像是脆弱的稻草一般成片倒下。泥土飛濺，煙塵漫天，飛行器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長達數十碼的深溝。
『乓！』
最後的一聲巨響，圓盤狀的飛船斜斜地插在了托蘭城南方的森林邊緣，半個機身沒入土中，殘餘的火光在夜色中跳動，顯得荒涼而怪異。
機艙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儀表板偶爾跳出的火星。
「呼……活下來了。」小灰人從地板上爬起來，感覺全身的骨架都要散了，「快，報告損害情況。」
「報告，成功倚靠植被緩衝進行迫降，目前乘員安全無虞。正在評估修復可能性。」
「馬上聯絡母艦！我一秒鐘都不想留在這個鬼地方！」
「警告！超長距離量子通信設施損毀！損壞程度超過百分之九十五，無法修復！無法與外部取得聯絡！」
小灰人愣住了，那雙黑色的巨眼閃過一絲絕望：「你說什麼？無法聯絡？那我們要怎麼回去？」
「請進行下一步指示。」機械音冷漠依舊。
「……盡可能自我修復吧，能修多少算多少。」
「了解。自我修復評估分析中——報告！修復完成預計需時兩百萬秒。引擎動力僅能回復至百分之十九；維生系統百分之七十八；武器系統全毀，不可復原。隱形裝置失效，不可復原。」
「兩百萬秒？」小灰人頹然坐倒，「那可是二十多天。百分之十九的動力，連大氣層都衝不出去，更別說飛回數百光年外的母艦了。這簡直是生平第一遭遇到這種絕境。」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森林，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懼。母艦根本不知道他在這裡墜毀，這顆星球對他而言，就像是一座廣大無邊的監獄。
「報告，偵測到複數生命體接近中。數量十數名，鑑定為該星球的土著人類。」
「人類？你說人類？」小灰人猛地站了起來，「快，撥放監控畫面！」
螢幕上閃爍著微弱的光，那是夜視影像。只見遠處的地平線上，一隊人馬正踏著飛揚的塵土疾馳而來。領頭的是一個魁梧得像頭熊的男人，穿著古老的鋼鐵鎧甲，滿臉鬍渣。
「糟糕……真的是土著。」小灰人心中心念電轉，「這下麻煩大了。我的隱形裝置壞了，現在這副樣子，在他們眼裡簡直就是怪物。」
與此同時，在森林外圍的荒原上，馬蹄聲如雷動。
「漢丹總長！在那裡！就在前面！」一名騎士指著前方冒煙的火光大喊。
「我看見了！那是星星掉下來了嗎？」漢丹揮動馬鞭，眼神中帶著罕見的凝重，「都給我加快速度！駕！駕！」
幾分鐘後，這支全副武裝的隊伍停在了撞擊坑的邊緣。火光映照著每個人驚愕的臉孔。
「這……這是什麼東西？」一名年輕的衛兵瞪大了眼睛，聲音在發抖，「是神靈的座駕嗎？」
漢丹勒住韁繩，馬匹不安地打著響鼻。他死死盯著那艘直徑約六公尺、通體銀白卻沾滿泥土與焦痕的圓盤。
「天啊……這簡直是聞所未聞。」另一名騎士喃喃自語，「這看起來像是用一整塊銀子打造的，卻沒有一點縫隙。」
「這絕不是神靈的東西。」漢丹沉聲道，他能感覺到一股刺鼻的氣味，那種燒焦的鐵銹味與平時打鐵鋪裡的一模一樣，「這東西在冒煙，說明它受傷了。不管裡面是什麼，大家小心防備！」
「總長，我們要上去查看嗎？」衛兵吞了一口口水，手緊緊握住劍柄。
「拿火把來！」漢丹大喝一聲，翻身下馬，「我們去看看，這掉下來的『流星』到底是什麼來路。記住，如果裡面有活物跳出來，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隨便動手！」
「是！」騎士們紛紛下馬，火把的光芒在銀色的船身上閃爍，營造出一種極其弔詭的氣氛。
機艙內，小灰人看著螢幕上那些舉著火把、面露敬畏與敵意的人類，心中一片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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