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老師的神情嚴峻到了極點。他那雙銳利的眼睛掃過眼前這群少年,就像看著一群即將被推向祭壇的祭品。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燥動,那是災厄降臨前的氣息。
「康霖!月璃!瑪吉!」煉老師的聲音低沉且短促,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們三個,立刻跟著塔妮導師前往北城門。那裡的教會已經臨時改建成了收容所,是目前負傷者最多的區域。你們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瑪吉重重地將手中的長木杖往地上一拄,發出「砰」的一聲悶響,他挺起胸膛,語氣中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激昂:「我是無所謂!康霖?月璃?你們敢去嗎?」
月璃的臉色雖然蒼白,但眼神卻顯得格外堅毅,她點了點頭,語氣透著一股不成熟的穩重:「走吧!在那種地方,多一雙手就能多救一條命。」
康霖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可以。」
事實上,康霖心中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這整件事,從紅月出現到骨灰異變,簡直是荒誕到了極點。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
正當一行人轉身欲走時,煉老師突然伸手,死死扣住了康霖的肩膀,力道大得驚人,幾乎要將他的骨頭捏碎。
「煉老師?」康霖疑惑地回過頭。
「康霖,你留下。我有話要單獨對你說。」煉老師揮了揮手,示意瑪吉和月璃先走。兩人狐疑地對視一眼,但在導師那冷峻的目光下,還是先往校門口疾行而去。
待四周只剩下兩人時,煉老師才壓低聲音,語氣簡直像是唯恐被虛空中的惡魔聽見一般:「你還記得你那『彩虹色』魔力屬性的事吧?」
「記得……」康霖心中一顫,那確實是他這輩子見過最不可思議的現象。
「那你記住,這絕對是生平僅見的變數。」煉老師凝神注視著康霖,眼神中閃過一絲深切的憂慮,「等等施展回復術時,記得絕對、絕對別注入太多魔力!如果你不想被那些瘋狂的王家學者盯上,或是被當成某種試驗品,就給我低調點!你懂我的意思吧?」
康霖心中一凜,他想起那張蒼白且貪婪的博士臉孔,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懂,我會像個平凡的平民學徒一樣。」
「好!那沒事了!快去吧!別讓塔妮等得太久!」
約莫四十分鐘後,北城門附近。
原本莊嚴肅穆的聖瑪利亞教會,此刻簡直變成了一座慘絕人寰的人間地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汗水與陳舊草藥的惡臭,令人作嘔。
「哇……康霖你聽……」月璃緊緊抓著衣角,聲音在發抖。
即便站在教會門口,那此起彼落的哀鴻聲依然震耳欲聾。那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倒像是被囚禁在鐵籠裡的野獸在做最後的掙扎。
『啊!好痛!救救我!』『我的腿……我的腿不見了……』『聖光啊,請帶走這痛苦吧……』
「這簡直是莫明其妙的慘況……」瑪吉低聲呢喃,臉上那股狂傲早已蕩然無存。
就在這時,塔妮導師推開沉重的石門走了出來,她那頭金髮顯得有些凌亂,臉色鐵青。
「好!就是這裡了!你們聽著!」塔妮導師對著包括康霖在內的九名學生喝道,「本系是聖白色魔力屬性的,立刻跟我進去內殿!而非聖白本系的,去跟著那位看護女官,負責外圍的輕傷者。動作快!」
一名身著白色長袍、留著粉紅色西瓜皮短髮的少女走上前來。她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眼神中卻透著一種看透生死的冷靜。
「謝謝大家今天來幫忙。叫我小優就好。」她微微鞠躬,語氣平穩得讓人心驚。
「小優姊姊好!」學生們齊聲應道,隨即分成了兩列。
月璃跟著塔妮進了內殿,而瑪吉則拉著正在發呆的康霖,走到了小優那一隊。
「康霖!發什麼呆?這邊啦!」瑪吉低吼道。
康霖如夢初醒,他剛才確實在發呆。他在想,如果他的推論沒有錯,這場災厄絕不是大自然的巧合。
小優領著康霖一行四人來到教會旁的廣坪。這裡鋪滿了乾草與破爛的亞麻布,躺著幾十名滿身血汙的士兵。他們有的在痛苦呻吟,有的竟還在比誰身上的傷疤更深。
「來,名字?擅長的回復咒語?本系顏色?」小優拿出羊皮紙,快速地詢問著。
輪到瑪吉時,他挺起胸膛答道:「瑪吉!擅長擦、挫、撞、燒與切裂傷。本系色是土黃與水藍。」
「好,瑪吉同學。你同時擁有對切裂傷有相性的土黃,以及對內傷有益的水藍。那邊有幾個臟腑受震的傷兵,你去那裡報到。」
最後輪到了康霖。
「名字?擅長的回復術?本系色?」小優的筆尖停在紙上。
「我叫康霖。」康霖遲疑了片刻,他在腦海中飛速搜尋著原主的記憶,「本系是……火紅和少部分的風綠。目前只學會切裂傷癒。」
「火紅?」小優皺了皺眉,露出一臉不解的神情,「火紅屬性通常對燒燙傷更有相性,用在切裂傷上簡直是事倍功半。算了,既然你只會切裂,那就跟我過來吧。剛好我這裡還缺一個幫手。」
康霖跟著小優進了一個臨時搭建的小皮帳。帳篷內躺著一名昏迷的年輕士兵,他的胸口有一道剛止了血,粗略包紮好深可見骨的爪痕。小優將包紮解開,開始帶著康霖開始治療。
「來,第一次難免生疏,我帶你做幾次。」小優拍了拍手,神情變得嚴肅,「對這個傷口使用切裂傷療吧。記住,非本系要用兩掌對焦集中,以此增強魔力的共鳴。明白嗎?」
「好,我知道。」
在交代完後,小優轉頭去治療其他傷勢更重的傷患,就將這名傷勢較弱的傷患交給康霖。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YmW7jv57Z
康霖深吸一口氣,伸出雙手,掌心相對,對準了那道猙獰的傷口。
「(咒語)切裂傷療!」
在那一瞬間,康霖感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能量,從體內直奔掌心。
「這簡直是瘋了……」康霖在心中狂吼。
儘管他已經刻意限制了魔力的流動,但那股「彩虹色」的始祖魔力,在轉化為聖白光芒時,其效率高得令人髮指!在他的視野中,原本該是針尖般微弱的光,此刻卻亮得像是一顆小拇指般的微型太陽。之後康霖他趕緊將光芒籠罩在傷口上。
接下來發生的事,即便康霖活了三十七年,也覺得不可思議到了極點。
那深可見骨、還在冒著血泡的傷口,在白光觸碰到的剎那,竟然發出了滋滋的聲響。那些斷裂的血管、肌肉組織,竟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在光芒中迅速蠕動、對接、癒合。
「這……這速度……」康霖嚇得滿頭大汗。
他驚訝地發現,僅僅過了兩分鐘,那道足以致命的重傷,竟然已經好了一大半!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lsQM1BIIw
「小優姊姊……」康霖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沙啞,「一般像我這樣非本系的學徒,治療這種傷口要多久啊?」
「非本系啊?而且屬性相性又不好……」小優一邊整理著亞麻繃帶,一邊隨口答道,「大概總計療程要三、四十分鐘吧。而且要分好幾次進行,一般人魔力量根本撐不了多久。怎麼了?」
「咦?」康霖整個人僵住了。
三、四十分鐘?他看著手中那個只花了兩分鐘就快要長出新皮的傷口,背脊上一陣陣發冷。
「如果這被她看見,我肯定會被送去解剖室!」康霖在心中瘋狂咆哮。
他立刻大幅度縮減魔力的注入量,幾乎將那股流量關到了極小,硬生生地將原本再過一分鐘就能徹底痊癒的過程,強行拉長。他看著那原本神速癒合的皮肉變得慢如龜爬,心中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就這樣,他磨磨蹭蹭地治了十五分鐘,才讓傷口看起來「好了一半」。
「恩,很好!康霖同學,你很有天賦喔!」小優走過來察看,驚訝地挑了挑眉,「竟然真的治好一大半了。厲害啊!」
「是、是嗎?我也覺得挺意外的。」康霖尷尬地笑了笑,抹去額頭上的冷汗。
「好了,不用完全治好。現在傷患太多,你只要治到不會流血,或者傷口變淺只剩表皮傷就行了。剩下的交給我來包紮。」小優露出一抹專業的微笑,「你先休息一下,等魔力回復了,我們再去下一個。」
康霖看著小優忙碌的背影,又轉頭望向帳篷外那抹慘紅色的斜陽。他知道這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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