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簡直是生平第一遭見到的慘烈景象。
北城門門內附近,遠遠便能聞到那股令人作嘔的氣息。那是極度濃郁的血腥味,混雜著汗水與陳舊草藥的惡臭,在聖瑪利亞教會神聖的石牆間盤旋不去。
月璃等先天屬性帶有聖白的一行六人,抵達這座被臨時改建為急救所的教會門口時,整群人都愣在了原地。
「快!誰快來接個肢?醫生沒魔力了!」急救室內傳出一聲嘶力竭的吶喊。
「我來我來!快扶醫生出去休息!」另一名醫護人員急促地回應。
「醫生!血止不住……!」「我看看!唉,傷太重了,沒救了……」
耳邊充斥著這些令人絕望的對話。月離凝神注視,只見醫護人員們在那扇沉重的橡木門後忙進忙出,每個人的長袍都染成了暗紅色。而在門口附近的長廊,一具具覆蓋著白布的屍體整齊排列,延伸到了視線的盡頭。
「這簡直是莫明其妙的慘狀……」一名學生顫聲呢喃,臉色慘白如紙。
就在這時,一陣不尋常的陰風猛地穿過長廊,風力極大,竟然將其中一具屍體上的白布硬生生地吹開了!
白布翻飛,露出了下方那具令人觸目驚心的殘軀。那是名年輕的士兵,腰部被某種魔物咬去了整整一塊,血肉淋漓,甚至能看見其中空洞的內臟。死者的面容扭曲到了極點,雙眼暴突,似乎在臨死前承受了生平難以想像的劇痛。
「咿!!」
一聲短促的驚叫。隊伍中一名高壯的男學生阿南,見此情形竟被嚇得雙腿發軟,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他瞪大了眼睛,渾身抖得像是秋風中的枯葉,冷汗如雨下。
其餘學生也被這慘狀嚇得僵在原地,不知做何反應。一名女學生終於支撐不住,捂著臉開始低聲啜泣,哭聲在死寂的長廊中顯得格外刺耳。
『疙登疙登』。
厚重的皮靴聲響起,塔妮導師神情嚴峻地從急救室走出。她看著這群嚇傻了的學生,眉頭猛地一挑,隨即順著眾人的視線看見了那具曝露的屍體。
「唉……」塔妮低聲嘆了口氣。
她快步走上前,動作俐落且冷靜地將那塊染血的白布重新蓋好,並在附近撿了幾顆沉重的裝飾石塊壓住邊角,防止白布再次被風捲起。
塔妮導師轉過身,目光如炬地掃過這群瑟縮的少年。她的語氣雖然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知道,接下來要你們做的事情,簡直是胡鬧般的強人所難。但是,如果你們想讓地上的屍體不再增加,能不能請你們打起精神,拿出點學徒的樣子來?」
空氣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學生們低頭不語,空氣中只有那名少女微弱的啜泣聲。
月璃突然深吸一口氣,那雙湛藍的眸子在暗紅色的月光下閃過一絲堅毅。她向前踏了一大步,語氣中帶著一種不成熟的穩重:
「塔妮老師,我先跟妳進去吧!讓阿南他們先在這裡喘口氣……」
塔妮導師盯著月璃看了片刻,眼神中閃過一絲讚許:「好!月璃,妳跟我進來。其餘的人,盡快做好覺悟,我在裡面等你們!」
看著月璃與塔妮消失在急救室的門後,其餘學生的眼神也開始產生了微妙的變化。他們強忍著翻騰的胃部,一個接一個地踏入了那扇充滿哀嚎的橡木門。最後,坐在地上的阿南猛地握緊雙拳,發出一聲不甘的低吼,用力朝自己臉上甩了兩個響亮的巴掌,隨即頑強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跟了進去。
一小時後,在教會旁側的臨時療傷帳篷內。
康霖正專注地對準一名士兵的傷口,掌心發出微弱且穩定的白光。
「呼呼……」
隨著傷患被抬出帳篷,一旁協助的小優護理官插著腰,抬手抹去額頭上的汗水,顯得疲憊不堪。她看著康霖,眼中充滿了不可思議的神情:
「呼……康霖同學,你簡直是個怪人。連續治療了十幾個人,整整一個多小時都沒休息,你這魔力量大得有些莫明其妙吧?」
康霖尷尬地笑了笑,語氣平淡地答道:「阿……這個嘛,可能是我體質比較特殊,天生就比較耐操吧。」
他在心中暗自冷笑:「那是因為我大幅壓抑了輸出!這種程度的消耗,對我這始祖屬性來說,根本連汗毛都沒動到!只是要裝出一副很累的樣子,實在是太考驗演技了。」
就在這時,帳篷的門簾被猛地掀開。瑪吉那金色的腦袋探了進來,看著康霖與小優,大聲喊道:
「耶!康霖!小優姊!我那邊的工作結束了,這裡有什麼要幫忙的嗎?」
小優驚訝地挑起眉毛,失聲喊道:「咦?忙完了?內傷區那邊的傷患不是有兩三百人嗎?怎麼可能這麼快?」
瑪吉高舉雙手,手掌枕著後腦勺,站著一副不可一世的三七步。他閉上眼睛,語氣中帶著一貫的自豪與吹噓:
「阿!那個啊,真正有生命危險的也就幾十個。我跟其他同學還有醫護人員分配了一下,一下子就做完了。這大概就是適性高的優勢吧?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已經學會六連土槍術的天才喔!」
小優眨了眨眼,由衷地感嘆道:「哇……六連……這簡直是人才。可是,康霖這邊比較緊急的傷患,也都處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應該只需要普通包紮,不必再施展法術了。」
「咦?這絕無可能!」瑪吉瞪大眼睛,臉上那份自豪僵住了,「剛才妳帶我過來時,我看這裡的傷患少說也有幾十個啊!」
「嗯?」小優有些狐疑地看著瑪吉,「難道你跟這位同學不熟?你不知道他的魔力量深不可測嗎?他剛才一個人連續接手十幾名重傷患,連氣都沒喘一下呢。」
「耶?這簡直是荒繆到極點……」
瑪吉猛地伸手將康霖拉到一旁,壓低聲音,語氣急促且充滿了懷疑:
「喂!你這具身體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擅長魔法了?你該不會是突然獲得了神靈的加護吧?還是說,你在以前那個叫『台灣』的世界,其實是個深藏不露的法導師?」
康霖小聲地反駁,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我不是說過了嗎?我以前的世界根本沒有魔法!這件事我也覺得莫明其妙,我只知道體內的魔力像是用不完的水管一樣,源源不絕。」
「嗯……」
瑪吉瞇起眼睛,像是在觀察什麼稀有的魔物一般死死盯著康霖。突然,他的眼神變了。
瑪吉在心中瘋狂地盤算著:「魔力暴增?在遭受天雷擊中後獲得異能?如果我的推論沒有錯,這與古籍中記載的『天命覺醒』簡直一模一樣。難道這就是神明降下的加護?」
瑪吉原本充滿敵意的瞇瞇眼,漸漸轉變成了呆滯的驚愕。他盯著康霖,腦海中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既然這是天命,那是不是代表我這輩子都沒辦法把這個老大的靈魂送回去了?神明是要讓他留在這具身體裡達成某種使命嗎?
「耶……兩位同學……」小優看著陷入沉默的兩人,試探性地開口。
瑪吉依然處於震撼之中,神情呆滯地發著呆。
「喂!瑪吉!小優姊在叫你!」康霖猛地推了推瑪吉的肩膀,發出一聲大喝。
「耶?喔!對不起,我走神了。」瑪吉這才如夢初醒。
小優指了指急救室的方向,語氣變得有些沉重:「既然這裡暫時沒事了,你們兩個又是這種百萬人中難得一見的魔法天才,不如去急救室那邊看看吧。那邊的人,現在應該已經快到極限了。」
「呃……好!康霖,我們走吧!」瑪吉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喔,好喔。」
康霖應了一聲,兩人並肩走出了帳篷。康霖看著自己發光的雙手,心中只感到一陣莫名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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