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蘭城的議事大廳內,空氣凝重得簡直像是要滴出水來。晨光雖然穿透了高聳的窄窗,卻無法驅散室內那股令人窒息的壓抑感 。
「這簡直是莫明其妙到了極點!」阿格列.伏基博士尖細的嗓音在石牆間迴盪,聽起來充滿了驚恐與挫敗,「按照常理,屍體火化成灰就是為了防止死靈術的侵蝕,這是三歲小孩都知道的常識!可是你們現在竟然告訴我,那堆骨灰自己跳起來變成了怪物?這叫我以後如何面對那些家屬?難道要我告訴他們,燒了也沒用嗎?」
煉老師坐在一旁,臉色蒼白,昨晚過度消耗魔力的後遺症讓他連說話都有些吃力:「博士,這件事……我也希望是幻覺。若非親眼所見,我絕不會相信世上竟然存在能賦予骨灰生命的邪術。」
「我以我多年的教師信譽做保證,我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塔妮導師冷冷地插話,她那雙銳利的眸子正不耐煩地盯著阿格列,「那團東西絕不是普通的魔物,它對聖光的抗性強得不可思議。」
阿格列猛地轉過身,焦躁地揮動著雙手:「好!就算那是真的!那現在該怎麼辦?城內的墓園裡堆滿了幾十年來的骨灰,難道我們要在那裡架起火炮魔導具,對著祖先的靈位開火嗎?這種事情一旦傳出去,整座城市都會陷入崩潰的!」
「頂多在火化後再進行一次聖光淨化吧!」塔妮冷哼一聲,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不然還能怎樣?總不能把那些灰全部丟進海裡。要是你真的害怕,就把骨灰罈全都遷到城牆外頭去。除了這個,我想不出更穩妥的法子了。」
「那原因呢?」阿格列逼近了一步,眼鏡後的雙眼布滿血絲,「身為導師,你們難道連一點端倪都看不出來嗎?什麼樣的力量能觸動死灰?」
「阿格列大博士,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塔妮霍然起身,法杖在地面撞出沉悶的響聲,「研究現象背後的邏輯是你的工作,不是我的!我是一名戰鬥導師,我的職責是消滅威脅、是教導學生,而不是蹲在實驗室裡研究那堆灰燼的組成成分!我可以走了嗎?我還有成堆的習題要在那群小鬼頭身上浪費時間!」
「妳!妳這是什麼態度!」阿格列氣得渾身發抖 。
煉趕緊起身拉住塔妮,小聲勸阻道:「塔妮,少說兩句吧……現在大家都很焦慮。」
「你不懂,這傢伙從王都時期就是這副德性,不給他點顏色瞧瞧,他會纏著你問到天荒地老。」塔妮低聲嘟囔了一句,卻也稍微收斂了火氣 。
就在這時,沉重的木門被推開,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 。塔塔基特領主在幾名武裝侍衛的簇擁下,面色陰沉地步入會議室。他環視眾人,語氣冷峻地問道:「事情都搞明白了?」
「領主大人,確定是骨灰造成的無疑。」阿格列趕緊換上一副恭敬的神情,遞上手中的調查紀錄,「根據生還者的證言,還有這兩位老師的戰鬥報告,再加上墓園那邊的慘狀,這絕對是生平僅見的死靈異變。」
「原因是魔法嗎?還是某種未知的咒術?」領主沉聲問道 。
「目前還沒有頭緒,這完全超出了現有的學術範疇。」阿格列一邊抹汗一邊回答 。
塔塔基特兩指抵著下巴,若有所思地望著窗外的天空:「這件事太過荒誕了。幾百年來從未聽聞骨灰能產生生命,這種現象……難道會跟昨晚天空中那輪妖異的紅月亮有關?」
阿格列愣了一下,眼鏡後的雙眼猛地睜大,彷彿被電擊了一般,腦海中飛速閃過某些古籍的片段 。
「罷了,阿格列,你盡快查出真相。」領主揮了揮手,語氣中透著一絲疲憊,隨即看向煉與塔妮,「兩位老師,昨晚辛苦你們了。謝謝你們及時出手消滅了魔物,保護了城東的市民。」
「這是我們應盡的職責。」兩人微微躬身行禮 。
「讓管家準備車馬費與賞金,別耽誤兩位回校授課。」領主吩咐下去,隨後在兩人離開後,臉色變得極其嚴肅,「阿格列,傳我的命令,立刻組織人手將城內所有的骨灰遷往城外。今後所有的遺體火化後,必須由神官進行二次淨化。還有……通知漢丹,讓他立刻停止搜索那個什麼『螺舟』。我有種很不好的預感,叫所有的部隊全部撤回城內防禦!」
「是!遵命!」
半小時後,托蘭學園的教室內。
康霖靜靜地坐在位子上自習,手中那根炭筆在紙上劃出平穩的線條。塔妮匆匆走進教室,語氣中帶著一絲歉意:「抱歉,康霖,久等了。昨晚那件事讓領主府忙翻了天,耽誤了點時間。把昨天的作業交上來吧。」
「都在這裡,數學習題與咒語默寫。」康霖語氣平淡地遞過羊皮紙 。
塔妮接過後掃視了一眼,點點頭:「不錯,你的進度快得驚人。趁正式上課前,我們先講一點神話史。」
她看著康霖,原本想詢問昨晚那些殭屍頭部爆炸的事情。在她的推論中,那種精確且威力巨大的破壞絕非偶然,但看著少年那副木然的面孔,她終究還是將疑問吞了回去 。
「塔妮老師?」康霖察覺到了她的遲疑 。
「喔,沒事。我們開始吧。」
與此同時,在城內的秘密研究室中,另一場對話正在進行。
「阿格列先生,您看這六具屍體,死狀簡直怪異到了極點。」研究員指著實驗台上的殘骸,語氣中帶著一絲顫抖,「他們的頭部像是從內部被徹底引爆了,傷口整齊得不可思議。這絕對不是火炮術,因為現場沒有任何焦灼的痕跡。要說是炸藥,也沒發現任何破片。這就像是有人用一種極其精準、肉眼看不見的力量,將他們的腦袋一個接一個地抹除了。這種精確度,簡直是生平第一遭見到。」
「有目擊者嗎?」阿格列皺眉問道 。
「沒有。當時場面太過混亂,加上事發在小公園的樹林裡,根本沒人能看清楚。」研究員搖了搖頭 。
「請領主過來看看,聽聽他的指示。」阿格列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眉心,心中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那個關於『魔月亮』的孤本傳說,或許藏著這一切的答案 。
「對了,先生,還有一件怪事。」研究員壓低聲音,「城內有些樹木,一夜之間葉子全變成了血紅色。還有,昨晚大量的家畜突然發狂襲擊人,直到天亮才恢復正常。這件事,簡直荒誕得讓人不敢相信。」
阿格列沉默不語,只是看著窗外,太陽似乎正被一層淡淡的、不詳的紅暈所籠罩 。
就在這時,學園課堂的門被猛地推開。安吉老師臉色煞白地衝了進來,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銳:「塔妮老師!快!城裡發來緊急支援通知!所有會回復術的人員立刻前往醫院和教會!出大事了!」
「怎麼回事?」塔妮猛地一拍講桌。
「是昨晚那些在城外搜索螺舟的部隊!」安吉喘著粗氣,眼神中充滿了絕望,「他們在林中遇見了成千上萬的狂暴魔物襲擊,幾乎全軍覆沒!生還者帶回來的消息說,那裡簡直變成了地獄!」
「什麼!」塔妮環視教室內驚恐萬狀的學生,果斷地下達了命令,「全體聽著!今天停課!所有人跟我出去支援,哪怕只會最基礎的回復術也要派上用場!快!」
學生們發出不安的哀嘆聲,但在煉老師的統籌下,眾人紛紛拿起了簡陋的醫療包,衝出了教室 。
康霖走在隊伍的最後,他回頭望向遠方的森林。在那幽綠色的視野中,他看見無數代表死亡與狂暴的暗紅色流光,正隨著那輪隱沒在白晝後的紅月,向著這座孤城緩緩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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