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眼透世錄 - 〈第十七章．血色月光下的幽魂〉

這簡直是生平第一遭遇到如此離奇且恐怖的場面。

托蘭城的東部街道，原本是平民百姓安居樂業的避風港，此刻卻變成了修羅場。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某種燒焦的、令人作嘔的惡臭。紅色的月光灑在石板路上，透著一股妖異的光澤，將一切景物都染上了一層不詳的暗紅。

「快逃啊！救命！」

「那是什麼鬼東西？那是惡魔！」

驚恐的叫喊聲此起彼伏，無數人正連滾帶爬地往西邊奔逃。康霖站在街道中央，只覺背脊上一陣陣發冷。他看見前方的人群中，一名壯漢正拚命奔跑，臉上的肌肉因為恐懼而劇烈扭曲。

然而，就在那壯漢跑過一個轉角時，異變陡然發生。

一道灰白色的、形狀怪異之極的「觸手」，像是一道暗紅色的閃電，無聲無息地從後方刺穿了他的胸膛。

「噗！」

鮮血濺在斑駁的石牆上，那壯漢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便像斷了線的木偶一般倒在地上。那一幕，殘忍到了極點。

「啊——！」

月璃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那聲音聽起來充滿了絕望。她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地，雙手死死地抱住康霖的大腿，渾身抖得像是秋風中的落葉。

「康霖……康霖……那是什、什麼……」月璃哭喪著臉，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清楚。

康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盯著前方那個罪魁禍首——一個直徑約一公尺、散發著深紅色光芒的灰質團塊。它正緩緩懸浮在半空中，不斷地原地自轉，周圍環繞著無數細碎的灰燼。

「月璃！快起來！現在不是發抖的時候！」康霖大聲吼道，試圖喚醒少女的理智。

「我動不了！康霖……我的腿完全沒力氣！」月璃帶著哭腔喊著。

康霖咬了咬牙，簡直莫明其妙！在這樣一個平靜的夜晚，城裡怎麼會突然出現這種怪物？他凝神注視著那個紅光團塊，瞳孔深處那抹幽綠色的光芒陡然轉強。

那文字如同煙霧般在虛空中浮現：『怨念集合體．骨灰【中型】。』

「怨念集合體？」康霖在心中喃喃自語，「如果我猜的沒錯，這絕不是大自然的產物，而是某種高度濃縮的死靈能量。」

隨即，他的視野中跳出了另一行字：『弱點：聖白系魔術、高頻能量震盪。』

「聖白系？那不就是塔妮導師今天剛教過的……」康霖心中一動。

此時，那團名為「骨灰」的怪異物體，似乎察覺到了兩人的存在，竟發出一陣刺耳的「沙沙」聲，朝著他們迅速地「飄了過來」。

「它過來了！康霖！救我！」月璃尖叫著，臉色慘白如紙。

「可惡！拼了！」康霖猛地伸出左手，指尖微顫，口中唸動著那段生澀的咒語：「（古語）光明的指引，祛除世間的汙穢……驅魔！」

雖然發音不甚標準，但隨著康霖意念的集中，他的手掌中心竟然迸發出一道極其耀眼的白色強光。

『沙沙沙——！』

那怨念集合體像是撞上了一道無形的牆壁，發出一聲怪異的嘶鳴，猛地向後退了一大步。它縮成一小團，在原地瘋狂旋轉，似乎對這道光芒感到極度的厭惡與恐懼。

「有效！」康霖驚呼一聲，轉頭對月璃喊道：「妳看！它怕這個！快站起來！」

月璃愣了愣，看著那團被鎮住的怪物，終於找回了一點勇氣，扶著康霖的手臂勉強站了起來。

「喂！你們兩個！還待在那裡做什麼？」

一個低沉且焦急的聲音傳來。康霖回頭一看，只見煉導師正拔出長劍，飛快地朝這裡疾衝而來。他的臉上寫滿了前所未有的嚴峻。

「老師！這怪物殺了好多人！」康霖高聲喊道。

「我知道！這應該是異端月影引發的災厄！」煉導師落在兩人面前，目光死死盯著那團紅光，「康霖，你剛才用了驅魔術？做得很出色，但這東西絕沒那麼簡單！」

「老師，你知道它是什麼嗎？」康霖追問。

「沒看過！但驅魔術能有效，這應該是死靈類的禁忌之物！」煉導師話音剛落，那團骨灰突然發出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律動。

只見數十道細小的，隱隱發著紅光的灰白色觸手，從團塊中伸出，精確地連接了四周那些剛死去的屍體。

『嘎……』

『阿……啊……』

那些屍體竟然發出了如同野獸般的低吼，一個接一個地搖晃著站了起來。他們雙眼無神，皮膚迅速變成了灰敗的顏色，動作扭曲且充滿了攻擊性。

「這簡直是瘋了！」月璃尖叫道，「它在操縱屍體！」

「這不是普通的操縱，這是靈魂的奴役。」煉導師冷笑一聲，右手劍指划過劍身，「聖附魔！」

長劍瞬間被一層柔和的白光包裹。煉導師身形一閃，已到了一具殭屍面前，手起劍落，切口處噴湧出如蒸氣般的白煙。

「你們快逃！往學園的方向跑！」煉導師一邊砍殺，一邊回頭吼道，「這裡的殭屍太多了，我一個人拖不了太久！」

「老師保重！月璃，我們走！」

康霖拉著月璃轉身疾馳。然而，這件事的離奇程度顯然超出了他們的預料。數隻動作敏捷的殭屍竟然越過了煉導師的防線，朝著兩人狂奔而來。

「康霖！他們追上來了！」月璃邊跑邊回頭，嚇得魂飛魄散。

「可惡！為什麼這種時候沒有那種……」康霖心中焦躁到了極點。他身為工程師的腦袋裡，浮現對抗殭屍的畫面，全是前世遊戲中那些威力驚人的現代武器。

（給我一個火箭筒啊！或者隨便什麼能爆炸的東西！）

康霖在心中狂吼著。他在一次回頭注視中，眼中那抹幽綠色的光芒徹底爆發。他想像著一種毀滅性的能量，在殭屍的頭部中心急速膨脹、壓縮，然後——

「爆！給我去死吧！」

『乓——！』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鳴聲在夜空中炸響。

只見最前方那具殭屍的頭部，竟然毫無徵兆地產生了無明火的空氣爆炸！那腦袋像是被無形的鐵錘擊中，瞬間炸裂開來，殘骸散落一地。

「咦？真的假的啊！」康霖自己都看傻了。

「康霖……那是你做的？」月璃一臉愕然，腳步都慢了下來。

康霖沒有回答，他猛地停下腳步，轉身對著後方追來的屍群。他感覺到大腦深處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但他顧不得許多了。

『乓！乓！乓！』

連續數聲劇烈的爆破音響起，那些衝在最前面的殭屍，頭部接連炸開，紛紛倒地不起。

「果然……我的眼睛……」

康霖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這種力量的消耗大得不可思議，他只覺得體內的體力——或者說是魔力，在一瞬間被抽空了。他雙腿一沉，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冷汗。

「康霖！」月璃趕緊扶住他，驚魂未定地看著那些失去首級的屍體，「這……這簡直是神蹟……」

「嘿嘿……我也不知道……自從被雷劈過後……眼睛就一直怪怪的……」康霖虛弱地說著，視線已經開始模糊。

就在這危急關頭，一道曼妙的身影從遠處飛掠而至。

「康霖！月璃！你們沒事吧？」

是塔妮導師！她揮動著法杖，周身環繞著青色的風刃。

「老師！煉老師在後面！他需要支援！」月璃大喊。

塔妮導師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的殭屍群，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震驚，隨即迅速冷靜下來：「這景象……是你們做的？罷了，來，把這個泉之果乾含著！」

她塞給康霖一片散發著淡淡香氣的乾果，隨即對月璃叮囑：「帶他去安全的地方！這裡交給我！」

看著塔妮導師奔向戰場的背影，康霖感到口中的果乾化作一股暖流，漸漸平復了腦海中的劇痛。

「走吧，康霖。」月璃攙扶著他，語氣中帶著一種死裡逃生的餘悸，「這件事……真的越來越神祕了。」

康霖望著天空中那一輪妖異的紅月，嘴角露出了一抹苦澀的笑。他知道，這場血色夜晚的騷動，僅僅是更大謎團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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