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穿透醫館那扇窄小的石窗,灑在粗糙的木質地板上。康霖睜開眼睛,腦袋裡像是塞進了一整塊燒紅的生鐵,沉重且燙得驚人。他盯著天花板上那交錯的木樑,心跳快得極不尋常。
昨晚的一切,究竟是夢境,還是真實?
在那種寂靜得近乎詭譎的深夜裡,那個被稱為「小灰人」的生物,竟然就那樣站在他的床頭。更不可思議的是,對方竟然說著一口流利且地道的中國語。這簡直是莫明其妙到了極點!
康霖在心中反覆推敲著對方的問題。地球、中國、台灣……這些辭彙出現在這個充滿魔力與怪異生物的星球上,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謎團。難道這裡並非他原先預想的「異世界」,而是一顆距離地球遙遠得難以想像的外星球?
如果是這樣,那些所謂的「魔法」,是否僅僅是某種人類尚未掌握的高層次物理現象?
他正想得出神,木門發出「吱呀」一聲,卡曼醫生邁著輕快的步伐走了進來。他那頭湛藍色的長髮在晨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康霖,看你這副樣子,昨晚一定睡得極好。來,讓我檢查一下你的『修復之光』吸收得如何。」卡曼笑呵呵地走近,手中那根鑲嵌著發光晶石的短木棒散發著柔和的光。
康霖試著動了動嗓子,聲音雖然沙啞,但總算能勉強成句:「我……我感覺好多了。那個大鐵餅……還在那裡嗎?」
卡曼愣了一瞬,隨即發出一陣豪爽的大笑:「你這小子,竟然真的記起如何說話了!雖然口音古怪之極,但這絕對是個好兆頭。你說的大鐵餅,是那顆墜落的流星吧?它自然還在南城門外,領主大人的親衛隊正嚴密守著呢。」
「我能出院了嗎?」康霖急切地問道,他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近距離再去觀察那艘飛船。
「急什麼?」卡曼一邊用手掌感應著康霖的靈魂波動,一邊嘟囔著,「不過,說也奇怪,你體內的能量流動突然變得很穩定,穩定得驚人!這簡直是生平僅見的奇蹟。」
他收回手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神情顯得有些疲憊,但眼中卻充滿了欣喜:「好了!既然你這般堅持,我便提前兩天為你拆除這些礙事的繃帶。雖然骨頭接合處還會隱隱作痛,但走路應該不成問題了。你試試看?」
康霖緩緩掀開被子,當雙腳觸碰到冰冷的地面時,他感到一陣輕微的踉蹌。然而,不過片刻,那種對身體的掌控感便迅速回升。他在病床旁走了幾步,甚至還試著揮了揮拳。
「這太不可思議了!」康霖驚嘆道,「那種酥麻感完全消失了。」
「別高興得太早,那只是表面痊癒。」卡曼一邊收拾著藥瓶,一邊轉頭喊道,「媽!快去南門衛所通知漢丹總長,就說他那位死裡逃生的寶貝兒子能出院了!記得叫他帶些乾淨的衣物來!」
梅金婆婆應聲而出,匆匆往城門方向走去。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出現在醫館門口的並非漢丹,而是那位英姿颯爽的副官卡爾娜。
「漢丹總長正為了那個天外來客忙得不可開交,特地囑咐我先來帶你過去。」卡爾娜將一個厚實的包袱丟給康霖,語氣依舊直爽,「這是一套尋常士兵的短衫,雖然粗糙了點,但總比你現在光著身子強。快去洗把臉換上,我們即刻出發!」
康霖接過包袱,在梅金婆婆的協助下拆除了全身的繃帶。浴室內,當他看著鏡子中那張陌生卻又充滿活力的少年臉龐時,心中湧起了一種異樣的自豪感。這具軀殼,似乎正因為他靈魂的進駐,而產生了某種連他自己都無法預知的變異。
片刻後,兩人已走在通往南城的街道上。清晨的托蘭城顯得有些冷清,但康霖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不安的躁動。
「我們現在要去哪裡?」康霖一邊適應著粗麻衣物的摩擦感,一邊問道。
「去那艘銀色圓盤的營地。」卡爾娜指了指前方,「總長說,既然你這般在意那東西,不如就讓你待在眼皮子底下看個夠,省得你又亂跑。」
「那裡現在是什麼情況?」
「還能有什麼情況?簡直亂成了一鍋粥!」卡爾娜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那東西危險得很,領主大人已經下令封鎖了南城門,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現在那裡圍滿了帆布牆,連一絲光都透不進去。」
「那看熱鬧的老百姓呢?」
「早被趕光了!」卡爾娜轉頭看著康霖,眼中帶著一絲挑釁,「康霖,你這小子自從被雷劈了之後,體力似乎差了不少。這點路就喘成這樣?來,跑起來!當是復健了!」
不等康霖反對,卡爾娜大笑著往他屁股上拍了一掌,勁力大得讓他險些栽倒。
「喂!胡鬧!」康霖怪叫一聲,卻不得不邁開大步追了上去。
當兩人氣喘吁吁地抵達南城門外的營地時,眼前的景象讓康霖心中一凜。巨大的帆布牆將墜毀坑牢牢包圍,數十名手持長矛的士兵在四周巡邏,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你在這裡等總長,千萬不要走出營地。」卡爾娜將他帶到一頂遮陽的小棚架下,便匆匆往中心的大帳篷跑去。
康霖坐在木凳上,目光死死盯著那帆布牆後的銀色輪廓。他的瞳孔深處,那抹幽綠色的光芒似乎又在蠢蠢欲動。
「這絕對不是幻覺……」他喃喃自語,「昨晚那個光,不僅沒抹去我的記憶,反而開啟了某種開關。」
他站起身,試圖往飛船的方向靠近。
「嘿!你!那個新兵!」一個尖銳且帶著明顯傲慢的聲音從側方傳來。
康霖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見一個穿著黑色長袍、身材臃腫且滿頭亂髮的男人。那人戴著一副厚重的銀框眼鏡,手中抓著幾片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碎片,神情極度焦躁。
「你是叫我?」康霖皺起眉頭,他並不喜歡對方的語氣。
「廢話!這裡除了你還有誰穿著這種不合身的兵服?」那肥胖男人頤指氣使地揮了揮手,「快過來!幫我把這幾棵倒塌的枯木搬開!這些該死的土石擋住了我對這神祕金屬的觀測!」
「可是,我並非士……」
「快!!!」男人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震得康霖耳朵生疼。
「好好好,我搬就是了。」康霖無奈地嘆了口氣,為了能待在那裡觀察飛船,他決定暫時忍氣吞聲。
他走到深坑旁,雙手抱住一棵被燒焦的小樹,猛地發力。隨著枯木被緩緩挪開,男人急忙俯身撿起一片被壓彎的金屬板。
「簡直不可思議!」男人發出近乎瘋狂的讚嘆,「你看這形狀!剛才明明被壓得扭曲變形,在壓力消失的瞬間,它竟然完美地彈回了原狀!這絕對不是我們已知的任何鑄造技術能達成的!」
康霖看了一眼,心中冷笑道:這很稀奇嗎?不過是某種高級的形狀記憶合金罷了。
他連續搬開了幾顆樹,累得滿頭大汗。他盯著眼前這個不停嘟囔、對他毫無謝意的男人,心中突然升起一個強烈的念頭:這傢伙究竟是誰?為什麼能在這裡橫行霸道?
就在這股意念爆發的剎那,康霖感到雙眼一陣清涼。
在那一瞬間,世界彷彿靜止了。
在那肥胖男人的頭頂上方,虛空中竟然浮現出了三排神祕的文字。那文字如同淡淡的煙霧在空氣中流動,分別以中文、當地東大陸語以及英文並列呈現,字跡略微扭曲,卻清晰得讓他神識一震。
「阿格列.伏基?」康霖脫口而出。
那男人猛地回過頭,眼鏡後的雙眼瞪得老大,神情驚訝之極:「嗯?你知道我是誰?你這新兵竟然知道我的全名?」
康霖愣在原地,看著那三排文字在男人移動時依然緊緊跟隨。他下意識地閉了閉眼,發現當他放鬆意念時,那文字便消失不見;而當他凝神注視時,文字又會如同鬼魅般出現。
「我……我聽人提過。」康霖含糊地答道。
「哈哈!沒錯!我就是大名鼎鼎的王家學者,阿格列.伏基博士!」男人自負地挺了挺胸脯,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想不到我的名聲連南門的新兵都知道?我才剛被派來此地不到半日啊!很好,既然你認得本博士,就再幫我搬兩棵樹!做完後你可以去叫其他人來接手,我也該回帳篷去記錄這些驚人的發現了。」
康霖木然地點了點頭,心中卻早已翻江倒海,激盪不已。
這簡直是荒誕到了極點!這算什麼?鑑定術?還是某種超自然的信息感知能力?
他看著阿格列.伏基離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這場橫跨七千萬光年的旅程,似乎在他清醒之後,才真正展示出它最瘋狂、最不合邏輯的真面目。如果他擁有了這種能夠看穿萬物本質的「神眼」,那麼這顆星球上的所有祕密,在他面前都將無所遁形。
這絕對不是科學能輕易解釋的,但也絕對不是那些愚蠢的咒語所能涵蓋的。
康霖轉過頭,望向那隱藏在帆布牆後的銀色圓盤,嘴角露出了一抹古怪的微笑。
他知道,無論那艘飛船裡藏著什麼,也無論這顆星球的領主們有什麼打算,他都已經握住了那把通往真相的鑰匙。
這件事,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2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JntsT9pf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