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眼透世錄 - 〈第十一章．神物的真相〉

在搬動了幾十根被火灼燒過的焦黑原木後，那位滿頭亂髮、神情焦躁的阿格列．伏基博士終於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示意康霖可以離開了。

康霖如獲大赦，他並沒有立刻走遠，而是繞過了大半個焦黑的土坑，如願來到了那艘巨大的銀色飛碟面前。

「耶！不行啊！這東西簡直是莫明其妙！」

一聲充滿挫敗感的咆哮從飛碟底部傳來。康霖凝神望去，只見幾名穿著皮甲、大汗淋漓的調查人員正圍在那裡，手裡握著各式各樣的破甲器械。

「怎麼了？難道連個缺口都打不開？」另一名年長的學者皺眉問道。

「何止是打不開！這裝甲好像又變得更厚啦！」那名士兵喘著粗氣，指著一片閃爍著銀光的金屬表面，「昨天這裡還能稍微打出一點凹痕，現在居然完全回復原樣了！別說打凹了，現在拿破甲專用的重型釘槌去敲，連個白印子都留不下！」

「這絕無可能！鐵石之物，哪有自我生長的道理？」

「是真的啊！不信你來試試！」那士兵急得滿臉通紅，「而且你看這裡！之前被撞碎的地方，現在居然癒合啦！」

「簡直是胡說八道……天哪！還真的！這破洞裡面竟然長出了新的鐵皮！」

幾個人發出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紛紛退後了幾步，眼神中充滿了對神蹟的畏懼。

康霖站在不遠處，雙手抱胸，冷冷地看著這一切。他在心中暗自冷笑：這哪是什麼神蹟？如果他的推論沒有錯，這金屬外殼內部一定隱藏著極微小的奈米維修機器人」。

「這簡直是黑科技的集合體。」康霖在心中喃喃自語，「既然它還在自我維修，那麼這台飛碟飛走也是早晚的事。說不定明早過來，這裡就只剩下一個大坑。到時候，這群土著領主恐怕會急得亂成一鍋粥吧？」

他一邊想著，一邊鬼使神差地走上前，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的飛碟外殼。

就在這時，他的背脊突然掠過一陣寒意。

「昨晚那個小灰人……現在應該就在裡面看著吧？」

康霖的心跳陡然加快，他在心中自問：難道我還要像之前那樣，興奮地向他們打招呼嗎？

他在心中發出一聲苦笑：不，我過去對這種天外來客的想像，實在是太過美好了。想起昨晚那傢伙傲慢且冰冷的語氣，那根本不是什麼善類。我居然還想自願讓他們做實驗，這簡直是愚蠢到了極點！

「對了，或許可以試試看那個。」

康霖深吸一口氣，將全部的意念集中在雙眼，死死盯著指尖觸碰到的金屬表面。

「這是什麼材質？」他在心中狂喊，「給我顯現真相！」

那一瞬間，他的眼球隱隱作痛。緊接著，在那冰冷的銀色外殼上，竟然真的緩慢地浮現出了幾行幽綠色的神祕文字。

「喔！有了！全金屬合金？」康霖瞪大了眼睛，「那又是什麼東西？」

隨著他意念的加強，文字再次發生了跳動。

「使用除放射性元素外的全部金屬類元素，以特定比例合成的合金。」

看到這行字，康霖差點驚叫出聲。

「這簡直是荒誕到了極點！這金屬難道是把全天下的礦物都熔在了一起？那比例呢？如果硬得連釘槌都打不穿，主要成分應該是鐵碳合金吧？」

幽綠色的文字再次變換。

「主要成分：鈦。其餘百分之六十以上為全種類金屬元素。」

「這不可能！」康霖在心中狂吼，「這完全違背了我的工程學常識！單純熔煉混合，輕重元素一定會上下分離，就算在虛空中合成，元素本身也有質量啊！汞呢？鎵呢？那些低熔點且會破壞金屬結構的液態金屬，是怎麼融合進去的？」

文字再次閃爍，卻只顯示出幾個字：「製作方法不明」。

「嘖，看來這鑑定術也不是萬能的。」康霖雖然有些失望，但隨即又起了一個念頭，「那硬度呢？這東西究竟有多硬？」

「ＨＲＣ６２。」

康霖看著那個熟悉的硬度單位，整個人愣在了原地，隨即差點失聲大笑。

「ＨＲＣ？竟然是ＨＲＣ？這神眼居然完美對應了我原本世界的知識範圍！關於不好用的話，我收回！這簡直是好用到沒天理了！」

他知道，這種被稱為「鈦合金」的物質，在這種技術落後的星球上，簡直就是無敵的象徵。既然這種金屬碎片如此珍貴，他自然不能放過。

康霖開始學著那些調查人員的樣子，在附近的森林邊緣低頭搜尋。可惜，大塊的碎片早被那些貪心的官員和學者撿走了。他只能往林子更深處走去，腦中瘋狂地想著「全金屬合金」這五個字。

就在這股強烈的執念爆發後，奇怪的事再次發生了。

「嗯？那是什麼？」

在幽暗的草叢和泥土間，康霖看見了一些密麻的微弱發光點。他彎下腰，撿起一粒像砂石般的閃亮物體。

「果然沒錯！是那種合金的殘渣！」康霖興奮得渾身發抖，「這雙眼睛……竟然還能標記我想要的目標！太強了，簡直是生平僅見的神技！」

他避開人群，像隻不知疲倦的鼴鼠，在樹林間悄悄搜尋。他搬起沉重的石塊，撥開腐爛的枯葉，撿到了一粒又一粒細如魚鱗或米粒的小碎片。直到夜色漸濃，他才滿意地拍了拍腰間那袋沉甸甸的小口袋。

「喂！康霖嗎？原來你在這兒啊！你老爸在找你！」

一名負責傳令的士兵從遠處大聲呼喊，指著中央的大帳篷，示意他趕快過去。

「咦？喔！好！」康霖趕緊將布袋塞入懷中，一路小跑回到了營地廣場。

此時的廣場燈火通明。阿格列博士正低著頭，在一排身著華美服飾的高官身旁，戰戰兢兢地解說著。

康霖看見廣場中央立著幾尊粗大的木人偶，木人的胸口固定著大片的飛碟碎片。一名高大壯碩的士兵，雙手青筋暴露，正發出如野獸般的低吼。

「術士！臂力強化！快！」阿格列扯著嗓子喊道。

「是！（咒語）加護．巨力術！」

那名士兵的雙手瞬間噴出一股蒸氣般的白煙。他舉起沉重的破甲釘槌，以雷霆萬鈞之勢，狠狠砸向那片厚度僅有兩公釐的金屬板。

「框！」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鳴。足以讓三名成年人合抱的木人偶，竟被這一擊打得四分五裂。然而，在那破碎的木屑中，那片飛碟碎片依然閃爍著冷冽的銀光，竟然連一絲刮痕都沒有！

「天哪！這簡直是神物！」

「這怎麼可能……」

眾人紛紛驚呼。康霖站在人群中，目光投向了那群高官中心的一位老者。那老者身穿暗紫色的領主服，神情冷靜得有些可怕。

「他是誰？」康霖凝神注視。

幽綠色的文字隨即浮現：「塔塔基特．阿和漢。身份：托蘭城領主。」

「果然是個大人物。」康霖心想。

領主塔塔基特沉吟了許久，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充滿威嚴：

「漢丹總長！」

「在！」康霖的父親漢丹猛地挺直了背脊。

「明早集結所有人馬，務必將此『神之螺舟』拖回城內。阿格列博士！」

「在，領主大人！」

「這東西全權交由你研究。優先搞清楚這鐵皮是什麼材質，又是怎麼打造的。你才剛被派來，這是你立功的機會，好好表現。」

「是！定不負所託！」阿格列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

「還有，各位聽好了。」塔塔基特的眼神如利刃般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此螺舟相關情報皆為最高機密！今日試驗亦同！洩漏者，全族問斬！」

廣場上的空氣彷彿瞬間凍結，眾人齊聲應道：「是！」

「來人，將最大片的兩塊神物進獻給國王，並詳細呈報實驗過程。小一點的碎片先送去我書房。其餘碎片集中保管！這周遭絕不能遺留任何殘渣，立刻給我全力搜索！每個人都要搜身，不得私藏！」

聽到「搜身」這兩個字，康霖的心猛地一沉。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左腹背心內那袋沉甸甸的碎片，手心滲出了冷汗。

「這下糟了……要是被發現，這可是要殺頭的罪名。」

他看著士兵們開始逐一檢查現場人員，心中盤算著：我該交出去嗎？不，要是讓他們知道我有這種尋找細小碎片的眼力，麻煩恐怕會比私藏碎片更大！

大約半小時後，輪到了康霖受檢。

「這口袋裡是什麼？」一名士兵粗魯地按向康霖的背心。

「喔，是一些從林子裡撿來的沙子和彩石。」康霖故作鎮定，語氣中帶著一絲少年特有的天真，「我想帶回去種些花草，梅金婆婆說那樣對花好。」

士兵打開布袋，在昏暗的火光下，那些沾滿泥土的合金碎片看起來與普通的頁岩沙粒沒什麼兩樣。他隨手抓了一把，感覺扎手得很，便一臉嫌惡地丟回袋子。

「去去去，帶走吧。別在這種時候添亂！」

「謝謝長官！」康霖趕緊低頭跑開，背後已被冷汗浸透。

就在他剛鬆了一口氣時，一隻厚實的大手猛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兒咂！總算處理完啦！回去吧！」

漢丹那爽朗的笑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親切。他上下打量著康霖，揉了揉他的腦袋：「嗯！卡曼那傢伙真有兩下子，那種重傷居然幾天就治好了。看來是沒事啦！」

「是，都好得差不多了。」康霖回答。

「耶？會說話啦？」漢丹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對，但還不是很利索。有些字忘了怎麼寫，過去的事……也還是記不起來。」康霖故意垂下頭，露出一副沮喪的樣子。

「這樣啊……唉呀，算啦！人還活著就好！其餘的慢慢來，一輩子想不起來也沒關係！走，老爸帶你回家！」

「好！」

「啊，對了。剛才的保密協定你簽了？」

「簽了，也被搜過身了，沒事。」康霖乖巧地答道。

「那就好！記住啊，今天看到的事絕對不能對外人講！老爸可是公事公辦的！」

「知道，我絕對不說。」

父子倆通過了緊閉的城門回到了城內。剛一進城，遠遠地就看見兩道熟悉的身影正等在路燈下。瑪吉正揮舞著法杖在地上畫著圈圈，而月璃則雙手抱胸，一臉焦急地望著城門口。

「康霖！你果然和你爸在一起！」瑪吉大聲喊道，「去醫院找不到你，梅金婆婆說你去那顆大流星那兒了！可是現在都不讓出城了，急死我們了！」

「對啊！我們等了好久！」月璃也跟著抱怨，眼神中卻滿是關切。

「抱歉抱歉！今天實在是忙得不可開交！」漢丹撓著頭，露出憨厚的笑容，「為了補償你們，快回去跟家裡人說一聲，今晚來我家聚聚！我準備了上好的龍牛肉，當作慶祝我兒咂出院！」

「哇！龍牛肉！」瑪吉兩眼放光。

「那我們趕快回去阻止我媽煮晚飯！」月璃轉身就跑，還不忘回頭喊一句，「康霖，你等著啊！」

「喂！有煮也沒關係！整鍋帶過來一起吃！」漢丹大笑著喊道。

那一晚，漢丹家的庭院裡火光搖曳，酒香與肉香四溢。作為世交與鄰居的三個家庭聚在一起，孩子們的打鬧聲與大人們的乾杯聲交織在一起。

康霖坐在一旁的木凳上，手裡抓著一塊焦香四溢的肉排，看著這充滿煙火氣息的一幕。他能感覺到懷中那袋合金碎片的重量。

「這件事，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在心中輕聲說道，嘴角露出了一抹神祕的微笑。

在這片看似原始的土地上，一場關於星際文明、靈魂異變與權力遊戲的巨大漩渦，才剛剛開始轉動。而他，已經在黑暗中睜開了那雙能夠看穿一切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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