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將至 - 第七天(16)

　　城主宅邸門口的守衛疲憊地用長槍撐著身體，頭頂上的船型頭盔似乎要把他壓垮，頭和眼皮同樣低垂。

　　他身邊另一個年紀稍輕的守衛挖苦：「喂，你昨晚又吸了是不是？」

　　「啥？沒有啦。反而是沒吸才沒睡好。媽呀累死了。」

　　「人還沒老就這麼沒精神。」

　　「還不是那群霸道軍人害的。一個早上就跑遍下城區和上城區，腿都快斷掉。要是知道會被軍隊呼來喚去，今天乾脆就不來了。管制平民是他們該負責的，到底關我們私人護衛什麼事啊？」

　　「軍隊突然要在這時進駐，連治安官都搞不清狀況的樣子。」

　　「反正又是那群貴族在搞事吧。大人物的紛爭跟我們無關，但要是之後還得每天管那群刁民我可受不了。唉，好想直接睡在地板上。」

　　「可以站好的話還是站好吧，我們得顧好門面，否則會被大小姐的隨從告狀的。」

　　「呿，那個哈巴狗，皺巴巴的噁心諂笑讓人超不爽。要是再讓我看到一次……他想告狀就讓他去告吧，反正站得再怎麼歪，這裡也不會有別人看到啦。」

　　他們嘆了口氣不想理會彼此。但這時前方本應無人的街道上，一群衣裝不整、凶神惡煞的壯漢紛紛走向宅邸，刻意把手中的彎刀鐵棍拖在地磚上發出噪音挑釁，怕人不知道他們來了。

　　兩個守衛傻住了。他們不是奉公守法，前來抗議的鎮民，而是特地從下城區跑來鬧事的地痞流氓，抱有不尋常的敵意。衛兵想上前攔阻，卻反被被氣勢洶洶的人群震懾。

　　帶頭的哈瓦辣走到守衛面前輕鬆打招呼：「嘿！都這種時候還要站崗啊，真是辛苦你們了啊。」

　　年輕守衛這時才戰戰兢兢地問：「你們在做什麼？」

　　哈瓦辣與大夥互看幾眼，戲謔地笑了出來，再轉過頭回答：「想進去跟你們的大人講幾句話而已。雖然沒帶邀請函來，但我想你和你們的大人不會吝嗇吧。」

　　「我得先確認，各位究竟是想談什麼。」

　　「喔，我也不確定，因為要跟大人談話的不是我，是我的拳頭。不然問問看它如何？它肯定會比我清楚。」

　　年輕守衛見到那椰子般大的拳頭，突然覺得自己手上的長槍變得短小脆弱。他想試著拖延時間，背後卻傳來寒意，嬌小卻長相凶狠的貂族不知何時繞到了背後，尖刀抵到他的背上。無路可逃。

　　「各位大哥要過去啊？那就過吧。我們投降。」懶散守衛扔下長槍乾脆地說。他的慵懶話語中帶有一絲積極，像他等這刻等了很久。

　　「喂！這樣好嗎？」年輕衛兵傻問。

　　「不然你是要一個人打這裡的幾十個人嗎？傻了啊？我們領著微薄薪水來這看門，不是來送命的。」

　　「可、可是……那之後該怎麼辦？要是我們辦事不力，會不會被……」

　　「之後的事之後再說，最好是等我睡醒再說。」

　　「還是小哥明理。」哈瓦辣對著年輕守衛問：「你怎麼說？」

　　「這個，不管有什麼理由，我勸你不要進去。今天大人在談重要的事，宅邸裡頭還有很多大人特地雇來的守衛在巡邏，各位別做傻事比較好。」

　　「嘿！你們聽到了嗎？這裡果然有交易！」哈瓦辣朝後頭興奮大喊，引起眾人的歡呼，守衛才發覺講錯話了。「那你呢？我在問的不是我們想怎麼做，而是你要怎麼做！」

　　「我、我沒辦法決定。你也幫忙勸勸他們——」

　　他轉頭過去求救，卻看到懶散的守衛已經整個人倒在一旁，把精心修剪過的圍籬樹當成床墊，仰頭呼呼大睡。

　　「你也跟他一起去睡吧！」哈瓦辣抓住那守衛的後領，把他拉近後輕鬆將整個人扛到頭頂，然後往另一個樹叢上扔。陷進枝葉中的守衛動彈不得，但就連他也懶得起身了，哈瓦辣的整批人馬踏進了大門，往宅邸直線前進。

　　庭院和宅邸中的守衛察覺外頭的騷動，在宅邸正面迅速列陣。除了守門的兩人外，守衛隊都統一穿著整套鏈甲套上印有家徽的昂貴布甲，一把把直指天上的銀亮長槍隨著守衛列隊前進，還有人扛著大盾上前，他們顯然也有備而來。

　　但比起裝備精良的守衛，朝著他們發起狂野衝鋒的鬥士們似乎更加懾人。雙方在見面的轉眼間就交戰了，刀劍互擊、怒吼痛叫聲淹沒了庭院。

　　帶頭衝刺的哈瓦辣發出驚天一吼，面對長槍與盾牌也無所畏懼，在長槍頭逼近他的眼前時看清了突刺方向，以最巧妙的動作用手將槍頭撥開，即使手掌被尖刺劃過，他也沒有停下腳步，用全身猛力撞向對方架起的大盾。後方奔來的鬥士也一起衝撞上去，竟也將守衛撞倒了，防禦出現破口。

　　鬥士以氣勢打散了對方的陣型，戰況立刻陷入一片混亂——這也是鬥士們最熟悉的場面。鬧事和敲人腦門可說是他們的專長，只要把這裡當成大型的酒館鬥毆，他們就來勁了。

　　守衛急忙組織起防守陣線，擋住飛來的磚頭和酒壺，場面一片混亂。在牆邊的樹叢角落有個黑影伺機而動，卻被一名趕來的守衛發現了。

　　「喂！誰在那裡！快出來！」

　　被長槍頭指著的黑影走出，戴著面罩的海爾莉放慢動作舉起手，眼神充滿不耐與怨恨。

　　「想溜進來，是——是吧？有我在就休想。」戴著鐵面罩頭盔的守衛亢奮地大叫，邊說話邊吸著口水，瞪得像核桃般大的雙眼咄咄逼人。

　　「你是為這裡的主人辦事的？」海爾莉滿臉疑惑，對方比起守衛，更像是套著頭盔偷吸毒品的毒蟲。

　　「嘻嘻嘻，很棒吧？我總想著這長槍到底什麼時候會——會有用，總算是給我等到了。」這「守衛」口齒不清得幾乎讓人聽不懂話，但海爾莉也不想聽。「妳可能會以為『這又關你什麼事』，喔，但妳死——死了也不關我的事。反正世界少了妳這種垃圾也沒有差，倒不如讓我一槍刺死。妳就讓我刺——刺吧？我就想看看殺人是什麼感——」

　　他的瘋話沒能說完，背後突然被猛力捅了兩下。他起初以為被刀捅了，但那捅中他的東西接著又擊中他的後腿，將他打跪在地。守衛還沒能回頭看見是誰，喉嚨就被襲來的短棍用力一擊，他發出噎聲後昏了過去。

　　「看吧，比妳想得還簡單。」穆卡收起短棍說。「不需要下殺手。」

　　「要是他再多說一句廢話，我早就親自解決他了。」海爾莉對那得意的人說。

　　「我不會阻止妳，但我已經讓妳知道了，沒有這必要。」

　　「像你剛才那樣把脖子打斷，都不會把人打死？我不信。」

　　「我沒有打斷。他還有氣息。」

　　「隨你說吧，偽君子。我們該走了。」

　　「很好，跟我來，我剛探完前方了，目前還沒有人。」

　　穆卡興沖沖地帶頭前進，海爾莉翻個白眼後跟上。躲在後方的灰面和阿斑直到這時才探頭。他們都見到那小賊立刻把一個衛兵（儘管是個毒蟲）放倒在地，還沒有取人性命。這對幫派份子來說反倒是難以置信的事。灰面不屑仿效他，阿斑則覺得自己永遠不可能到達這境界。抱持複雜心情的他們跟了上去。

　　一行人保持低調，一下就抵達宅邸的後院。

　　「順利到不可思議。」穆卡確定沒人看向他們時才喃喃道。「平時這種時候我反倒會擔心。」

　　「少觸霉頭，白癡。」海爾莉低聲怒罵，讓無辜的穆卡雙耳不禁垂下。

　　「是啊，我們的工作才剛開始而已。」灰面大方起身俐落抽出手斧。

　　「啥？你怎麼在這？你該去跟著大部隊在前線擋住守衛才對。」

　　「我改變主意了，我得照顧我親愛的部下才行，沒空跟陌生人打打殺殺。」

　　「我們不需要你照顧。我都委屈自己執行這個計畫了，你就不能配合點嗎。」

　　「來不及了，你們就好好享受我賜與的恩惠吧。」

　　「咦？啊！好，我、我會的，感謝老大。」緊繃過頭的阿斑這時才回過神來。

　　「你這傢伙。要是你沒種直說就行。」

　　聽到海爾莉的辱罵，在場的三個男人面面相覷，不確定她究竟是在罵誰。他們比她晚發覺的是，為這種問題糾結實在太蠢了。

　　「我究竟有沒有種，這不算是個問題，」灰面再度擺出那似是而非的淺笑，隱約透露他身為幫派頭目的從容與難測。「我只做大事，而妳很快就會感謝我這麼做了。」

　　海爾莉對這形同外人的「老大」沒有感謝之意，只見到他的任性和出爾反爾，讓她更加懷疑他的目的究竟為何。

　　「拜託記得，吸引注意力就夠了，別太過逞強。」穆卡提醒。

　　「呵呵，這樣被人使喚，感覺像回到了當小弟的時候。如果你愛出風頭，那你可千萬別失敗了。」

　　「我會盡可能不讓你失望的，國王陛下。」

　　「是要進攻……那裡嗎？」從樹籬笆後微微探出頭的阿斑問。在不遠處有個宅邸後門，數名武裝守衛從門中踏出，交談幾句後奔向大門，只留下一人守門。

　　「中獎了。」灰面盯向同一方向。「你……那傢伙就交給你了，我等著看你怎麼處理。」

　　「嗯，我該出手時絕對會出手的。」阿斑縮著頭回應，神情凝重，與之前判若兩人。「就像水果，就像水果。」

　　「那扇門交給你們，我和海爾莉分頭找入口進去，到時在樓上跟琥珀會合。」穆卡在動身前說。

　　「別介意我臨場發揮。」海爾莉滿不在乎地回應。

　　「我正想說這句話，我們盜賊團一直都是臨場發揮。」

　　「唉，不該跟你一般見識的。」

　　兩人決定抓緊時間分開行動，把尷尬的交流留到以後。灰面見識到這對兄妹的親密互動，差點想親口把他們趕走。

　　老大回過頭來找自己的小弟時，阿斑卻不見蹤影。他早就跳出去，朝著那個守住後門的守衛衝鋒，舉起刀大吼大叫壯膽。

　　「那個白癡。」灰面掄起手斧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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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遠處鐘塔的頂樓，這個能俯瞰整座城市的眺望點，白鼠佇立在大鐘旁，舉著單筒望遠鏡仔細觀察遠方的騷動。琥珀找到忘我打鬥著的哈瓦辣和鬥士們，差點羨慕起這群打架就會開心的傢伙。

　　輪到我上場了。她心想後吁了口氣後放下望遠鏡，伸了一下腰提起精神後，才走向一旁靠牆擺著的兩片大「翅膀」。

　　那對寬大的人造翅膀以帆布和竹子編製而成，兩片翅膀的長度與琥珀一樣高，看似堅韌柔軟，沒有羽毛卻能讓人直接聯想起鳥的羽翼和蝙蝠的皮膜翅。

　　她低身費了點力氣把兩片翅膀組裝在一起，兩腳扣進與翅膀連動的扣具中，手握橫桿站到了鐘塔的邊緣。從腳邊踢下的小石頭落向塔底，馬上就消失在她眼前。微風拂過她的細長鬍鬚，平復不了心中的緊張。

　　琥珀試著讓自己分心，回憶過往。

　　這不是她第一次用這對翅膀滑翔。據穆卡所說，這是他與某個蝙蝠朋友合作做出的道具，在完成目的後別無它用，連穆卡自己都用不了，卻把這對翅膀帶回了基地。也許是戰勝不了自己的好奇心，她很不要命地自己試飛過一遍——飛越海面的暢快感受是她難以忘懷的體驗。於是這對翅膀成為了她的專屬工具，愛惜生命的她從來沒有再用過，直到今天。

　　她的任務非常單純。在所有人都將注意力放在宅邸的正門口時，她就從沒人料想得到的地方入侵。只有穆卡能如此異想天開。

　　「要是我摔死了，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穆卡。」

　　琥珀自言自語後深吸一口氣，向前跨出半步，任憑身體自然向外傾倒。在她的身體幾乎與地面平行時，她站在邊緣的腳往外一蹬，背上裝著的翅膀迎風振起，向空中滑翔而出。

　　一下失重的感覺讓琥珀以為自己在往下墜，嚇得倒抽口氣差點叫出來。頂著強風張眼定睛一看，整座城市霎時映入眼簾，彷彿在欣賞精心製作的微縮模型，而她則伸直身體，平順地飛在上空。街上除了零星的士兵外沒有路人，更沒有人抬頭見到她這飛過空中的大鳥。琥珀沒想過她會在這時見到這破地方的另一面。如水溝般骯髒的艾格羅融進灰暗雲層中，竟真的有它頹廢的美在。

　　可惜她沒空好好欣賞這風景，強風吹得雙眼差點睜不開，要是那玻璃護目鏡沒有被撞碎的話，或許她還能有餘裕賞景，不用忙著保命。

　　有些人說蝙蝠就像是長了翅膀的鼠，她確實感受到了。

　　琥珀聯想起她自己和同伴們。不被社會所認可，也被地下世界唾棄，特立獨行的他們，或許就是蝙蝠。琥珀藉著自嘲分心，也讓她稍微放鬆了下來。

　　她輕輕傾斜雙手握住的橫桿，機關帶動翅膀，以最直覺的方式轉向飛行路線，直線接近這座城市第二高的地標：城主宅邸的屋頂。

　　宅邸位處城中唯一的高地，浮誇氣派的七層樓細長結構如同城堡哨塔，被華麗且堅固的鐵柵圍牆嚴實包圍，在豪宅之下的房屋都宛如自慚形穢低頭不語，僅有一條直通往宅邸門口的蜿蜒道路能進出宅邸——或至少大家都是這麼想的。

　　但就在靠近宅邸屋頂時，會在這時吹起的季節風卻停了下來。琥珀的鬍鬚不會再被風吹亂，但飛行速度明顯變慢了，很可能到不了屋頂。她試著向下微傾加速滑翔再試著上仰飛高，但還是搆不到。

　　她已經飛得比屋頂低了。琥珀有帶著自己專用的細繩鉤索，勉強能勾上屋簷，但也可能失敗一頭撞到牆上。再說，好不容易用上這對翅膀，她希望能成功一次，在這票做完後的慶功宴上能好好炫耀一番。她必須決定是要果斷放棄翅膀，或是期待下一刻會有神奇的垂直風切幫助她再次高飛。

　　琥珀不禁為自己的天真想法嘆了口氣。她想起穆卡總是會避免過於樂觀，因為這會帶來厄運，屢試不爽。而這次她大意了。

　　一陣怪風突然從下方吹來，將她垂直吹向上空，下巴差點狠狠撞上橫桿。

　　她在天旋地轉中嘗試重新操控翅膀，卻聽見翅膀發出不祥的吱嘎響。眼角餘光見到左翅膀有半片解體了，零件碎裂噴飛，失去固定的帆布如波浪般在空中飛舞拍打著。琥珀感受到身體停滯在空中，也就是說她接下來只會往下掉。

　　她嘴裡不斷飆出髒話，趕緊甩掉腳上的扣具，同時掏出懷中的細繩鉤索，朝咫尺之遙的木窗緊急拋出。

　　她與解體的翅膀一起朝地面墜落，抬頭盯著鉤索繩呈完美的拋物線飛出，自己卻仍在往下掉。緊抓住的繩索沒有任何繃緊的跡象，世界慢了下來，實際感受到命懸一線的絕望感，濃厚得幾乎窒息。

　　經過了大概一個世紀後，鈎上窗台的繩索終於繃緊，她細爪般的手掌緊抓繩索阻止自己滑下去，指間磨出聲響，熱度穿過皮手套發燙起來，手臂也被扯得像要被拉斷。

　　拉到接近繩索尾端，總算在千鈞一髮之際停了下來，擺盪在空中。她吐出一口氣，心跳劇烈到差點跳出喉嚨，那是實際活著的愉悅感。右手沒有知覺了，她不敢看那隻手套和手掌還在不在，朝下望向墜落的破碎翅膀，慶幸自己沒有一起掉下去變成垃圾。

　　許願時千萬要小心。她自忖著，忍痛抓住繩索往上攀爬。

　　輕盈靈敏的她很快就攀到木窗窗台上，站穩在緊閉的木窗前默不作聲。沒意外的話，房裡很可能已經進入警戒狀態。在收起鉤索後，她悄悄往木窗的窗縫窺視。

　　一個晃動的物體擋住了大部分視線，她從角落看見灰黑石牆上的燭火，勉強辨認出這裡是一處走道。通常來說這會是個理想的入侵點，但是……

　　「嘿，你！」高亢的女性呼喚聲從走道一頭響起。「這層樓的護衛都安排好了嗎？」

　　「是的，大人。」窗前的守衛回應，琥珀這才認出擋住視線的東西是近在眼前的長槍頭。「屋內的守備都安排好了。但……他們真的來到門口了。他們恐怕是有備而來，不知會做出什麼事情。」

　　「他們有備而來，我們也是。不用緊張，一切都在預料之中。我只需要你專心管好自己的守備位置，不要分心在別人身上。再這樣神經兮兮的，在你丟掉小命之前，我就會先把你趕走。」

　　「非、非常抱歉，大人，是我的錯。我會盡好本份的，還請您儘管放心。」

　　「等我們的『客人』離開，你們就能下工了。拜託有精神點！今天的加給不是白白送給你們的。」

　　那發號施令的女主人終於走過琥珀眼前。那驕矜狂妄、渾身像個爆炸毛球的大小姐就是惡名昭彰的新當家——也正是他們今天的目標。

　　但琥珀並不急著抓住那個會走路的錢包，她手腳並用迅速攀爬在傾斜屋頂的瓦片上，很快就找到另一個木窗窗台。

　　往窗縫中望一眼再豎起雙耳，確定這裡是無人的閣樓置物間後，她從懷中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這是她的專屬偷竊用工具，在這關鍵時刻請出這個很久沒用到的寶貝。

　　她打開盒子挑選工具時，見到手臂上的潔白毛髮，頓時有些感慨。在辦正事之前，她得讓自己心情沉澱下來。

　　她很久沒以白鼠的身分現身。本以為能欺騙自己，讓這身白毛和這座城市所恐懼的存在永遠埋沒在歷史中，沒想到這麼快就得重出江湖。

　　她心想，既然一時半刻都得維持這模樣了，倒不如好好運用這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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