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炳榮告訴瘟王爺,有了錢,可以蓋道場,演法說道、渡化眾生,不比把錢還給那些無知又貪婪的老人強?
「拿人半斤,便得還人八兩,天理昭然,果報不爽,你如今傷天害理,將來免不了掉入無間地獄,求出無期。你這孽徒,強詞奪理,只能騙世人一時,豈能逃過因果報應?」
「這世道早就變了,師父!」辛炳榮說,以前讀書人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現在的讀書人,讀書只為錢財,修齊治平那一套早就過時了。政治是高明的騙術,說謊造假,整天造謠生事,抹黑污衊他人反而能坐上大位,勾結奸邪、煽惑群眾以自肥,美其名曰「勝選是政治的最高道德標準」,實則都是殘民以逞的分贓政治。
辛炳榮曾在高中教書,他說,以前教育是社會階級流動的最佳管道,莘莘學子努力讀書,或是在職校學一門技藝,或是讀完大學習得專門知識,只要努力,便能脫離貧窮,步入小康。那些政客,為了讓自己的後代子孫財富世襲,以教育改革之名毀了國家的教育制度,硬是造出一堆高學歷、低學識的無知青年,毀了百年樹人大計,傾了國家根基,弄得中產階級新貧化,窮人做牛做馬,世世代代永無翻身之日。那些政客還不是各個腦滿腸肥,高官厚爵、享受人民供養,有哪一個出來懺悔罪己,為自己的罪行負責?
「這是我們的共業。」瘟王爺說:「即便如此,你也不能放任自己墮落,好色貪財,五倫不分。」
辛炳榮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有錢能使鬼推磨,我今日發了財,哪個達官貴人不來巴結我?我以天師為號,聚了成千上萬的信徒,那些政客為了選票,還來向我頂禮膜拜呢!」
瘟王爺本就口拙,見徒弟沈迷不悟,只能嘆氣,引著地藏經不斷勸說:「莫輕小惡,以為無罪,死後有報,纖毫受之。惡行惡業,業感如影,業力隨行。果報不爽,能敵須彌,能深巨海,能障聖道……」
「祢這衰神,自己沒用,別來這裡耽誤弟子前程。」辛炳榮身邊一個紅色妖鬼說完這話,轟然一聲,沿著九天精舍圍牆設下結界,把瘟王爺隔絕在外。妖鬼又慫恿辛炳榮,在精舍內繼續以曲解佛道經典、七分真三分假、似是而非的歪理,煽起信徒的各種貪欲,惑眾以斂財。
那紅色妖鬼乃大陰山下太平神社裡的貪婪之鬼,牠原來還有一個青綠色的嗔怒之鬼為偶。自那青鬼欲反噬主人,被燈仙殛死之後,紅鬼逃到此地,見辛炳榮乃一好色貪淫之人,便附其身,吮其貪欲之念,逐漸精實壯大。
辛炳榮被貪婪鬼纏身,初時精神萎靡,全靠瘟王爺苦口婆心一再救護。後來那貪婪鬼為了吸取更多貪念,在辛炳榮身上示現鬼通,辛炳榮因而起了個天師之名,仗著鬼通治病救人,各種疑難雜症往往不藥而癒,因此顯了名聲。待信徒入迷蟻聚之後,再用「性命雙修」的話術,引來那些附庸風雅之士、那些貢高自大的無知之輩,甚至一些好奇東方文化的外國人,紛紛拜入師門,貪婪之鬼因此有了大批信徒的元靈可以吸食。
被貪婪鬼吸食元靈的信徒,日常生活是正常的,開始時多數信徒甚至會覺得身體變健康、運氣變好,因此呼朋引伴、親朋好友互相引薦,大家捧著大把敬師束脩前來拜師。當然,貪婪鬼給的好處,只是讓信徒竭澤而漁,把自身的福報提前拿來享用,等福報耗完之後,便得將預支的幸運連本帶利加倍返還,因此九天精舍橫死的信徒越來越多,但誰又能想到這是拜入精舍的後果?就算有幾個識見清晰的弟子發現異樣,也拗不過拜了辛天師的親友家人整天「師父」、「師父」的亂喊,遇上九天精舍的事情,大家都變得是非不分,只能任著那貪婪鬼恣意吸取眾弟子的元靈,至死方休。
那隻紅色的貪婪鬼寄生在辛炳榮身上,利用辛炳榮替牠蒐集人糧,為避免引起信徒驚懼,不會立即做出極端的事來。而辛炳榮利用宗教的靈修大師之名斂財,在世俗的法律裡,又被界定在宗教自由範圍內,即使看來不合理,但是並未犯法,也不會有公權力來干涉,若按貪婪鬼的算計,辛炳榮本應還有十幾年坐享人間繁華的光景。然而辛炳榮色心不改,居然想了個和合禪定、歡樂雙修的名頭來染指女弟子。開始時騙了幾個三十餘歲的單身女弟子來當「玉女」,後來淫心大炙,只要女弟子稍有姿色,居然連十幾歲的少女也不放過,騙不上手就用強,最後終於吃了官司,被關了起來。
這一切瘟王爺看在眼裡,心疼極了。祂雖是玉帝敕封的的正神,奈何失火後被丟在的廢墟裡長達五十餘年,除了先前辛炳榮時有時無的一點香火之外,猶如凡人長年饑饉沒有飯吃,元神早已耗弱不堪,麾下兵將又無軍餉,也都散了。祂施法不靈,若不是惦念著阿榮這個孽徒,老早就回天庭養老去了。
瘟王爺進不了貪婪鬼布在九天精舍外的結界,守在大門外乾著急。這幾天看到顏力賢來求葛麗玲回家,看出他是一個有情有義的男子。再用天眼觀他宿命,知道他已有功名在身,將來是一個明辨是非、鐵面執法的檢察官,比起阿榮那個孽徒,不知強了多少倍,遂又起了收顏力賢為徒的心意。
只是此時葛麗玲困於阿榮和貪婪鬼的魔道之中,隨時有被玷汙的危險,事急從權,要幫顏力賢救人,無法按部就班循序傳法,必須讓顏力賢快速獲得神通。瘟王爺只能將自己的元神強入顏力賢識神之中,亦即揠苗助長,跳過漸進的訓乩步驟,讓顏力賢快速地成為自己的乩身。如此一來,顏力賢極可能承受不住,因而陷入瘋癲之中。
顏力賢這幾天未能好好睡覺,昨夜更是徹夜未眠,撐到此時已經是下午五點,神智早已昏沈渙散。他在半夢半醒之間,恍恍惚惚地見到一個身著銀鎧的神將,對他說願意收他為徒,傳他法術,助他進去九天精舍救回葛麗玲,只是傳法過程極苦,且修煉之際,必須神靈附體借他肉身,這段期間內,他的身體可能承受不了而發瘋。
顏力賢說:「發瘋就發瘋,只要能把我老婆救出來,付出什麼代價我都願意。」
「老婆?現在知道要叫老婆了呴?」瘟王爺說:「當初你的女朋友告訴你懷孕時,你若願意立刻和她結婚,留下孩子,今日又何至於此?」
那時顏力賢正忙著準備司法官考試,哪裡顧得了這許多?
「將我的金身抱在懷裡,閉上眼睛、放鬆身體。讓我們一起為過去的疏失贖罪。」瘟王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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