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的短篇故事! - 《星海渡》（二）：笑容可懼

（喜歡背景音樂可伴讀）

「凝海晏，我的真名，你可記得？」幻神曾單純的雙眼，此刻是宣布生死的冷冽。

「咦？」星瑤立馬搖頭裝傻，知道太多，肯定死無全屍。凝海晏見她猶豫，遂釋放神力將兩人轉移天界。

景物一新，他站在神殿前，撇頭示意她跟隨。許是待在瘋子身側太久，星瑤的膽子真的比常人肥碩，敢與神同行。

「此為何物？」她搖搖手腕上的陌生金環。

「信物，使你在天界自由通行。」

「我能用它撬開天門回去嗎？」星兒對自己的遺言頗感自信。

凝海晏褪去黑衣，配戴藍金額冠，身披蛺蝶鈷羽色澤的藍湛神袍，髮尾橫放身前扎起，這套過分鮮豔的衣裝于他，竟無半分違和感。

神殿左右自動開啟，天兵天將早已靜候殿中，跪地迎接幻神。

我命休矣。星瑤暗付，然而天族真的讓她走，各自歸位。

「殿下這回怯除魔公主，引得魔尊開戰，爾等便能趁勢殲滅魔族……」聽神殿天族議論，星瑤嚇得寒毛直豎，心亂如麻。她覺得自己很蠢，之前居然問「小海」希不希望和平，誰道天界，他的真實身份是戰派首領。

「留步。」會議解散後，凝海晏「笑著」叫住從人流偷渡的星瑤，雖然容貌精緻，那雙彎月卻很冷。

「要我下廚？」星瑤問，見他遞予她一套天廚的新衣，發動神力讓她瞬移。

一眨眼，星瑤身臨熟悉領土。

天界的膳房裏，砧板菜刀、爐灶器具一應俱全，食材甚至更豐盛。

星瑤於案前拿起菜刀端詳，是她原先那把，連飲膳設備也是，不禁讚嘆神力傳送東西之方便。

她換過衣服，邊燒菜邊思量，天界食材富饒，唯獨缺少造材，魔界則相反，造材充裕卻食材貧瘠，兩界互相覬覦，才發動戰爭加深隔閡……如果停止敵對，交換物資，豈不是能得享和平？

翻鍋入盤，星瑤興沖沖將菜品端桌，凝海晏瞧見，微鎖眉頭。

「當初為何救我？」他執箸夾起花椒紅燒魚，還冒著煙呢。

「我也想問。」星瑤斗膽用公筷攔住魚尾，亮出手腕上的金環好奇，但凝海晏直接夾斷魚頭，瞇起雙眼，閻羅審判般瞪視她。

「因為仙魚象徵星海，不可殺。」星瑤繃直笑臉，餐桌陷入致命沉默。

「我其實很擅長紅燒。」她努力用目光宣誓忠誠，打消尷尬，凝海晏當真拉下面罩試了兩口，他沉思半響，忽擱筷子：

「我沒食欲。」

好一隻挑口的魚！星瑤心下大怒，卻極力克制翻桌衝動，她還想活。

「既然菜不合胃口，您能否放我走？」星瑤索性端回紅燒魚，自行收拾。

「不能。」凝海晏拾起白玉茶杯一飲而盡。

「為何？」

「我希望你活著。」似乎從這句話開始，星瑤僅負責掌廚，不敢過問。奇妙的是，她在天界膳房打鋪定居，至今無人起疑。聽菜仙說，凝海晏的食欲是真的差，若料理不當，他寧願禁食千年。當說到某人吃了兩口菜時，食神激動表示想拜星瑤為師。

她今兒掐指一算，已三個月，自從魔公主與其軍隊去世，魔尊便不斷挑釁天界，遺憾沒證據，快氣死。天尊是和派首領，自然不開戰。

至於凝海晏為何恨魔族，尚無頭緒，兩界均知幻神有翻風覆雨之能，卻不知其來歷。

她僅知他的真身是青鱗仙魚，一種很溫和嬌弱的魚。

「往後三天，不要讓任何人打擾我，包括你。」凝海晏突然封印神殿，對外留下星瑤。

「那天尊呢？」星瑤猜他可能要閉關。殿門深鎖，空留回音，凝海晏恆為坐鎮死城的王。

「您再不回答，我就去問天尊！」佐得一柱香落，她感知異樣，掉頭上奏天庭。

星瑤後來得知，凝海晏服毒沉眠，差點涅槃。

大傻魚！星瑤盯向藥床，很想一掌下去拍醒。

「他肯定強到活膩了。」她幫幻神摘去面罩，剛想再罵，站於床畔探望的天妃突然眼含愁珠，頻頻扶袖拭淚，天尊則無聲翼佑她。

「天妃殿下，請問您怎麼了？」

「晏兒是我們的孩子。」天妃一語水落，激起星瑤無數怔愕。原來和派與戰派首領是父子……

「他豈敢殺魔公主引戰！」換天尊快氣死。趁凝海晏沉眠，星瑤把來龍去脈據實奉告。

「若非，他是想為月娘報仇？」天妃的低語，竟比天雷還響。

「但……」拳頭微酸，天尊咬牙還欲僵持，星瑤就瞥見藥床破繭，凝海晏與她四目相接。

「娘？」一個淹沒長袍、頂著細嫩臉蛋、白髮藍睛的幼童，奶聲奶氣盼向星瑤，氣氛驟趨詭異──

天妃說凝海晏服藥過量，返老還童。

「還沒記憶。」小海晏誤認親後，星瑤推都推不掉，他像塊蜜糖整天黏她，幾乎要融化。

「娘親，抱。」小海晏復張短手，眼睛閃亮，星瑤將其移向天妃，他卻：

「娘不要晏兒了？」翹首展開汪洋淚眼，見者心碎。

「……不，我是您聘的魔廚，」星瑤蹲至與小海晏同高，伸出一根食指，揉了揉稚髮，含糊其頭。若不知眼前這個萌娃，是滅了魔界第二交椅的怪物，星瑤其實挺想抱他。

「他從小就這麼可愛？」折騰一天，星瑤眼瞅小海晏熟睡，情不自禁傻笑。天妃頷首，以修長柔指撫順華髮，才剛梳順，她彷彿沒看見似理亂，再順，已梳不盡。

「月娘是誰？」

「晏兒養母，她跟你一樣有金瞳。」

「怪不得把我錯認成娘。」還沒殺她。星瑤搓揉掌心取暖，月光冷峻，將寒氣凍成霜。

「晏兒幼時，我和尊上忙於天職，幾乎沒時間陪他。」天妃緩緩轉向床，用柔夷整平棉被。

「有一次答應陪他去星海，卻忙忘了。」她手如被生鐵灼痛，火速抽離被子。

「等想起約定，已經過了很久……」天妃默然拂頰，好像每次說話都讓眼水落雁，華袖共泣。

翌日，小海晏照樣跑來，他像蜜蜂圍著星瑤嗡，還把她午餐要殺的八爪魚，戴在頭上當眼罩，瞎盲著到處摸索，模樣滑稽至極。

「娘，您能不能抱我？」他盲著追星瑤，剛好一頭蹦躂進天妃懷裏，渾然未覺是別人，臉上笑得爛漫而真切。

「好。」生怕碰壞，天妃只敢隔著八爪魚，微微圈住小海晏。小海晏抱緊天妃，蹭了蹭頭，想盡可能裹點母親的味道，動作卻十分溫柔。天妃便任孩子擦乾淚痕，擁緊了。旁側二人看著，皆捏住鼻梁，感覺裡頭像有蟲，酸酸癢癢。

喔──八爪魚經不起摩擦，登時「吐墨」為母子洗臉。

「……」霎那，天尊憋氣，星瑤住嘴，鼓起腮幫子顫抖，腳底猶如百鰻過境，大放癢度。

「噗！哈哈哈哈！」兩人破功，哄堂大笑，星瑤捧腹笑彎了腰，天尊趴到桌面，拍案叫絕，竟把一頂好好的天斗七星桌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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