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的短篇故事! - 《星海渡》（一）：紅燒仙魚

（喜歡背景音樂可伴讀）

傳說開天之初，天魔兩界以星海為隔，世代封閉，除非一枚星宿自甘渡海受苦，方得兩界安寧……然而，誰想燃燒自己呢？星瑤倏然停手，金眸黯然，還映照著案板待磨的菜刀。

咿呀──魔界的膳門赫然敞開，一絲刺眼曙光投射在她臉上，鴉扛著以布封存的巨鼎步入，朗誦一口官腔說道：

「魔公主有令，命你紅燒。」鴉把黑鼎安穩託放在地，他身蔓烏黑鎧甲，巡弋間不怒自威，遺憾雖為魔族第一精兵，仍作被指喚的傀儡。

「領命。」星瑤扶胸跪地行禮，等鐵甲遠行，才按規矩揭布。透明的琉璃鼎裡，一隻前所未見的「魚」以碧玉色青瞳凝視她。

鰭似曇花，人魚擁有流蘇般的雪白長髮，一條由蕨綠漸層鈷藍，鑲嵌羽鱗的魚尾。

他若看見美女，估計不會沉水，還會主動浮上來吧？星瑤掌廚千年，還是首次被送來的食材瞧癡了。3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8gQwmObR

「青鱗仙魚，象徵星海，性溫馴，喜化人魚。」想起書上如此記載。

「她豈敢……暴殄天物！」星瑤抄起菜刀劈進砧板。就算魔尊挾喉要脅，她也絕不紅燒仙魚！

「你是誰？」空靈飄渺的聲音，人魚出落水面呆瞅她。他身披素袍，手舞飄逸雲袖，姿勝冰雪，當真美得雌雄莫辨。

「我是星瑤，你怎麼會在鼎裡？」

「我住星海，孤單，看到鴉，想跟他當朋友……鴉叫我跳進鼎裡。」

「……」星瑤沒想過有魚會自己跳進鼎裡。

日中時分，星瑤把烘飪法譜成厚冊，給巡視進度的鴉審閱，一邊進行剖析。

「聽聞公主討厭隨便料理，她肯定更喜歡精緻的作法。」星瑤佯裝正經，希望成功忽悠他。

「嘻嘻，說給本宮聽聽。」解除偽裝，鴉忽爾易容為一名貌比陶瓷娃娃，身穿黑禮服的小女孩。

「參見公主。」星瑤強忍腳軟，叩地行禮。

「本宮還在問你話！」魔公主猝然掐住她脖子，爆發不符外表的恐怖怪力。

可惡！星瑤假裝驚骸欲死，她深知魔公主最好看人卑微臣服，變態入微的畸形心理。

「青鱗仙魚……很稀有。」

「有話快說，本宮懶得聽廢話。」魔公主深扼脖頸，黑指甲掐進嫩肉，直指動脈。

「您現在捏死我容易……以後想吃美味仙魚就難……」魔公主嗖地放手，星瑤啪地屈膝假摔，她不顧頭髮四散，攥緊魔公主裙襬奮力喊冤：

「依微臣拙見，當然是盡可能把魚養肥，七七四十九天，喂各種藥材補品……」

「夠了！」魔公主趕乞丐似踢開星瑤。

「讓本宮失望，紅燒你。」她撂下狠話消失。星瑤嘚瑟，迅速抹淨假淚，撫摸辣紅脖子僥倖，白髮人魚則趴於鼎口，擺動曇花般的青玉魚尾，渾然不像熱鍋上螞蟻。

「你能變小，跳進鍋裡嗎？」星瑤須臾拿來水鍋，充當臨時缸，人魚回以乖巧眼神，陡然彎曲長尾，恢復真身──

啪啦！水花飛濺，一條碧藍魚兒優游鍋內。青鱗仙魚，魚鱗如寶玉流光，眼外有一抹銀色粉暈，藍鰭似花瓣層疊、含苞待放，彷彿誤入水鍋的天仙，旖旎風光，古詩「翩若驚鴻，婉若游龍」，竟不足華飾其美。

「這麼美的魚，誰捨得紅燒。」星瑤看傻了，怕被搶，她又心疼抱緊湯鍋。把魚倒進水池，他再度化為人魚舒展身姿，頗為滋潤眼睛。

「池太淺。」憨魚浮出水面，直言不諱。星瑤聽得掄起兩袖，握拳瞄準他腦袋。

「我怕疼。」人魚瞬間像隻小狗嗚咽退縮，泫然欲泣望著她，星瑤頓時沒氣。

「好，以後不打你，有請芳名？」

「小海。」人魚弱弱說道。星瑤觀察小海一會，突然湊近問：

「是雄魚還是雌魚？」小海聞言滿臉通紅，秒速遁入水底。這反應，看來是雄魚。星瑤啞然失笑，甚覺此魚可愛。

光陰蹉跎，轉眼紅燒之期將近，星瑤日夜摳牆思索，然而想破頭，牆摳穿了，尚無權宜之計。天微亮，她頹然回到水池喃喃自語：

「可惡，我突然好希望身在天界，起碼沒人能紅燒你。」小海趴在水邊傾神聆聽，巴扎著大眼睛，雖然他壓根不太懂。

「如果能，小海希望兩界和平嗎？」星瑤抱膝而坐，望向人魚純淨的藍眸，似乎想從中覓得一些解答，藥止不安的癢。

「和平？」小海微微側頭困惑，貢獻渾然不知的呆萌表情。

「……」星瑤深深把頭埋進膝蓋，徹頭徹尾敗了。

「父親說，我是自願降世的星晨，會帶來兩界和平。」星瑤撥開海草似的齊黑瀏海，魔族只屬她的眼睛是釉金色。

「但要像預言一樣，渡海受苦。」星瑤抱緊肩膀，背如蟬翼輕切顫動。

「我既害怕苦難，亦希望和平，好矛盾……」喉頭酸麻，星瑤捂住眼框抵禦難過。潰堤之際，一道溫暖忽降頭頂。小海靜靜撫摸她的頭，像用稚拙的眼神說「哭吧，不要擔心」。

「別安慰我……我可是負責紅燒你的魔廚……」星瑤哭得更厲害了。她氣自己笨拙，沒有父親那樣統領一方的實力，足以對付魔公主。

夕陽西下，烏啼淒切，星瑤像往常至星海取水，唯獨為提桶加蓋，由於頻繁出入，守衛竟未盤查。

「星瑤？」

「快到了。」桶內傳出微薄聲響，星瑤剛溫言安撫，猛然低頭迴避掌風。

「上哪去？」魔公主一聲怒叱，橫擋在路央。

「星海。」星瑤笑著故作鎮定，順勢把桶子往後藏。

「你膽子肥了，敢偷本宮的魚？」

「這不叫偷，叫偷渡，還有，他屬於星海。」星瑤光明正大補充，還不忘寸步挪近海岸。怒極反笑，老巫婆陡然出手朝星瑤發難，那掌頗為毒辣，挾風帶勁，星瑤早已閃避不及──

啪！仙魚化為人形，用胸膛接住掌。

「小海！」她見小海中掌吐血，跪於地。

「別打她……我跟你走。」

「不行！」星瑤趕上前，敞開雙臂護住小海，彷彿一隻護子心切的母雞。

「好，本宮不打她，但定會刀、刀料理你。」魔公主對小海俏皮一笑，眼裏饞涎。

「仙魚是仙，您會遭天譴……」星瑤還欲辯駁，鴉從後背打暈她。

很久以後，星瑤於地牢甦醒，夜窗投射朦朧，環顧竟無守衛。他該不會被吃了吧？星瑤利用嬌小身軀鑽出窗戶，赫見迷霧覆蓋大地。

「小海！」焦急戰勝恐懼，她入霧尋覓，猛然被某一小段殘肢拌倒，是乾固冰冷的鴉。星瑤嚇得趴坐地上連連後退，甚至忘了尖叫。

迷霧逐步消散，鐵鏽猶新，赤月渾圓，淒風寒涼，魔兵帳外遍地屍山血海。

喀！她恍惚發現有人站著，利索扭斷魔公主脖頸，隨手扔了，背對懾人月光走向她。

蒙面、利爪、殺氣，星瑤認得那位黑衣人，他正是傳說中出了名討厭魔族，主戰的天界幻神，她還想活到兩界和平啊。一眨眼，幻神佇足星瑤跟前，操動浸滿腥紅的鐵爪，居高臨下──

再眨眼，星瑤發現她大難不死。

「您有看見小海嗎？」

「……」冰眸微愣，他以蹲姿拉下面罩，對星瑤笑，再蓋上。

「原來……您是臥底。」見過幻神真容，星瑤的恐懼昇華為十倍震驚，想起之前怎麼待他、把他當魚耍，她死透死定定了。

長睫似霜雪撲簌，五官如寒玉雕琢，傳說兩界，唯有死人看過幻神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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