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的短篇故事! - 《薛氏奇記》(終)：此物只應在天上

(喜歡背景音樂者可伴讀)

「您有黑卡會員？」

「呵呵，不過太常用會破產。」

顧恆一瞥後照鏡，頗有弦外之意。顧蓮於後座倚窗熟睡，儼然是一副美景。如果一無所知，她大概會欣賞吧？薛明朗仍對剛才心有余悸。

「叔叔，父母的身世真的……和親戚說得一樣不堪嗎？」半夢半醒間，顧蓮呢喃。

「顧蓮，他們不知情。」

「您不說。」顧蓮低頭，隱藏雙眼，薛明朗靜觀其變。顧蓮甚在意家世，屢提父母，見顧恆一未予解答，他惆悵飲淚，華髮再生。歸程坎坷，薛明朗不知如何是好。

十四年前救她一命的鳳凰，不記得她。

適逢春節，屋外街道萬頭攢動，熱鬧非凡。屋內顧蓮病況惡化，紅顏憔悴。

薛明朗猶記救命之恩，買小說和顧蓮分享。聊餘，顧蓮提起兒時，他由顧恆一與親戚照顧……母親身體不好，婚姻不被家人祝福，父母生下他相繼去世。

薛明朗隱約明暸，顧蓮為何食量非凡：因為缺父母關愛，想用食物填補。

至今，顧蓮長髮盡化霜白，唯存一縷黑絲，那雙紅眼，更添一層悲豔絕美，彷彿不屬於人間。

歲末大寒，顧蓮回歸為鳳凰，附床陷於沉睡，薛明朗茫然問祂：

「你能不能聽笑話？」白鳳恍若未聞。

久歷沉思，顧恆一決定揭開真相。

百年前，顧蓮的父親顧寒離，為崑嶺山神，他被敵人重創，不得已躲進青樓。

有名貌美出奇的女子願庇護他，店內紅牌，不顧危險收留顧寒離，為其療傷。

顧寒離意外發現，女子是他失散的未婚妻，紅淚。人間敗壞，她為了養活家人，犧牲自己。顧寒離很愧疚，欲娶紅淚為妻。

仙族血脈珍稀，這門婚事，顧家是反對的。4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VvnkZdsUr

紅淚身子本就虛弱，加上身份，她擔心不能生育，本不願嫁。

「古云，糟糠之妻不可棄，吾妻亦然。」顧寒離說服紅淚。花燭燃，他們成婚，少不了閒語。不一年，紅淚得喜，輿論興，認為非顧家血脈，顧寒離只能默默安慰她。

孩子未足周歲生，名顧蓮，有心臟病，雖然長得像母親，眼眸卻非仙族的紅。議論誹謗排山倒海，紅淚終無力承受。仙族一生一伴，顧寒離痛失摯愛，選擇獨力撫養幼子，守護雪山。

直到，顧恆一看見雪山染紅。顧寒離持跪姿，緊抱繦褓，他以血書請求來者收留孩子，說遇敵人偷襲，為保護顧蓮，玉石俱焚。顧恆一既悲傷，亦理解哥哥處境，將顧蓮當親兒養。

顧蓮年幼，牙牙學語稱他「爸爸」。那段歲月，是顧恆一最累、最開心的時光，看小顧蓮成長，他的心也療癒了。神奇地，顧蓮雙眸漸紅。仙師說，顧蓮確實為仙族，由於早產，仙力微弱，遲顯特徵。

第七年忽生變故，顧恆一只得把顧蓮交託親戚，約定以後接他。然而笑著分別再相聚，是一百年後。

「等我接回顧蓮，他已繼承崑嶺雪山，變成一個不笑的山神。」顧恆一的欣慰戛然而止。

「顧蓮知道這些事嗎？」

「知道，不過……等我一下。」手機鈴響，顧恆一連忙出外接起電話。薛明朗回溯過往，聽顧蓮屢談「父母身世」，又提「親戚說得不堪」，思路頓通。

此刻，她能深深理解，顧蓮為何不笑。

論及母親，他難以啟齒；臟有病，日夜纏身折磨；沒有父母的溫暖，寄人籬下，受親戚議論非難，他知道自己間接導致雙親離世……該如何不傷心自責？

他根本笑不出來。

注視哀麗的鳳凰，想起過往諸多努力，薛明朗有種想哭的無力感。

「有勞仙師。」

「無妨。」夜深，顧恆一開門恭迎一人進入，是名穿寬袖道服，肅穆的白髮老者。

「這一位是？」她問。

顧恆一：「仙師。」爺爺曾說仙師相當於玉皇大帝......薛明朗立刻退至兩旁行禮。仙師挽袖施法，使白鳳化作人形，他才睜開眼，察覺天師在場，勉強點頭。

「解鈴還須繫鈴人。」仙師面有憂色，見顧蓮一頭白髮，喃喃歎道。彷彿看見顧蓮的心結，封閉鎖死。

「孩子，可知你父母的價值？」仙師溫語。顧蓮輕搖頭，僅存的黑髮以肉眼可見白化。

「千年來，我閱遍世間，你的父母是比大部份人更悲慘、珍貴的存在。」仙師誠言。顧蓮則側頭，兩眼閃爍疑惑。

「因此，我祝福了他們，遺憾世事難料。父母為你取名蓮，蓮者，出淤泥而不染，望子不囿於身份，好好活著。」仙師感慨。

「……」

那天，薛明朗和顧恆一守候至清晨，被曙光喚醒。

顧蓮在床上盤膝坐起，突然認真說：

「顧蓮有一事相求。」

「那麼，你想聽笑話嗎？」薛明朗問，他點頭。

「有三個外國人迷失沙漠。撿到神燈，神燈說，可以讓他們許三個願望。美地人和東島人，都許願要很多很多錢，很多美酒，然後回家。
北陸人也一樣，但許第三個願望時，他說有點想念之前的兩人，叫他們回來。
於是，三人繼續走在沙漠，撿到神燈。神燈說，它是前面神燈的弟弟，只能許兩個願望。美地人和東島人，都許願要很多很多錢，然後回家。
北陸人也一樣，但許第二個願望時，他說有點想念之前的兩人，叫他們回來。
於是，三人繼續走在沙漠，撿到神燈。神燈說，它是前面神燈弟弟的弟弟，只能許一個願望。4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qsnbhS5e2
忽然，美地人和東島人同時叫北陸人回去……北陸人就回家了。」

新年，三人重登崑嶺雪山祭祖，氣溫蘇冷非常，薛明朗感覺腳快凍僵，顧家二人如履平地。她最後是被扛上崑嶺雪山，達成此生首次，也可能是最後一次攻頂。

「薛馮曾在此，擺宴致謝，顧蓮救過他的孫女。」顧蓮站在山頂：

「令顧蓮微笑。」

「……你想起來了？」喘一口氣，薛明朗恍然從累轉欣喜，與他四目相對，鼻頭微酸：

「十四年前，謝謝你救我。」

「顧蓮才是。」顧蓮略帶深意注視她。聊餘，薛明朗倏地說起熟悉的笑梗：

「對了，有人知道《險山遙》為何火嗎？」

「喔喔，知道。」顧恆一突然莞爾不語，薛明朗有點看不清顧家人的意圖。

「因為衣服是顧蓮設計的。」清澈的風裡，顧蓮回眸一笑，背著光和風雪，白色髮束迎風解開，釋放作一頭黑髮，臉掛釋然，梅紅復燃希望。

「好美……等等，你笑了？」呆看美景之際，薛明朗後知後覺，顧蓮在笑。

十四年前，顧蓮為崑嶺山神，救了差點凍死的小明朗。祂因仙力微弱，只能用鳳凰的原形保護她，用淚治癒凍傷。爾後，他化作人形，背安睡的小明朗下山，遇見薛馮。

四年後，顧恆一接走顧蓮，找遍治心臟病的方法，最後委託薛馮，緣分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