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ppy Paradise - 第5章憂傷黑天鵝(2)

莫盈坐在床上滑著手機。

她所待的地方不是醫院，不是自己的租屋處，更不可能是她原本的家，而是費鑫的房間。

此時此刻，最能帶給她安心感的地方就是這裡。

在新聞公布後，醫院門口立刻來了一群記者，院方跟莫盈都不堪其擾，因此莫盈決定先辦理出院，找個地方安靜地休息。

也不曉得記者們是怎麼找到她的兩處住所，一早就跑去堵人，無奈之下她只好回到這個充滿美好回憶的地方，可惜回憶中的另一個人不在。

好不容易被醫生判斷快恢復意識的費鑫在顧實出事的當晚，狀況突然惡化，變得十分不樂觀。

現在的網路跟電視上，滿是顧實一家遭綁架的新聞，最擅長敲鍵盤的網友紛紛躲在螢幕的另一頭，不負責任地發表自己的看法。

『怎麼說……實在同情不起來，不要搞到欠錢就沒事了』

『欠債就可以綁架別人嗎!頭腦有事吧?而且明明是他老婆借的!』

『欠債欠這麼多，被討債活該啦，如果真的不是他借，討債集團會找上他，表示他一定也有份啦!』

『他離婚的老婆借的錢找老公孩子找，有病嗎?』

評論區正反兩派、理性跟不理性的發言戰成一片，內容看似在討論著受害者跟加害者之間的對錯，其實大部分都只是在主張自己的想法是對的，沒有人真的去為顧實他們擔心，或是關心事情的真相。

「是啊……對他們來說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自己……輿論的冷血無情我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莫盈愈看愈是心寒，但她也無法像之前一樣勇敢出聲，因為她已經自身難保了。

沒錯，比起顧實他們，莫盈的新聞才是最被關注的。

『竟然跟比自己小五歲的學生交往，這種人也配當老師?』

『難怪班上會有分不清男女的學生，連老師的三觀都不正常了』

『長得這麼清秀，一臉正派，原來喜歡吃小鮮肉的啊……聽說發現她時衣服亂七八糟的，搞不好……』

啪的一聲，手機從莫盈的手中滑落，掉落到地板上。

莫盈沒有勇氣繼續看下去。她萬萬料想不到，自己作為無辜波及的受害者，個人資訊、與費鑫、顧實的關係也被查得一清二楚。

跟費鑫正在交往的事情，除了夜希等人之外，只有莫盈的父母親知情。

她的父母親思想相當保守，認為男方的年紀就是該大於女方，所以當他們知道莫盈的男友是個小五歲的學生，差點與莫盈斷絕關係。

莫盈為了向父母證明費鑫是個值得託付的對象，不顧反對，直接搬離家裡，跟費鑫開始半同居生活，打算等到費鑫研究所畢業並找到工作後，再重新帶費鑫回家，取得父母親的認可。

計畫趕不上變化，原本費鑫昏迷的事情已經讓家人更加不滿了。現在，身為老師卻跟學生交往的事，被強大的媒體大肆報導，加上網路酸民們的加油添醋，自己會被講成什麼樣子，莫盈心裡早有個底，但實際看到還是深受打擊。

「夜希跟童琬小小年紀就承受這樣的壓力，我真佩服他們……」

說到夜希，莫盈想起兩天前晚上遇到的黑衣女子。

「她果然……是夜愛吧……本來就猜到應該不會是正常的工作，但……」

長時間相處下，莫盈從夜希那裡間接得知夜愛會在奇怪的時間外出，自然而然推測出夜愛可能去接了不好說出口的工作。

依莫盈的角度來想，她無法輕易斷定夜愛的決定是對是錯。她曾在孤兒院當過志工，所以十分清楚那邊的生活絕對稱不上好，孩子太多導致物資缺乏、有些被收養的孩子過沒多少就失去聯繫等等……

雖然孤兒院的人常常自我安慰，或許只是搬家了而已，內心卻明白，大多數不是真的搬家，只是沒有證據也無從找起，大家寧願將心思放在還留在院中的孩子們。

「人生真難，感覺哪一個選擇都會帶來困擾，如果我當初沒有選擇跟費鑫交往，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麼多事情，生活會平穩一些呢……」

莫盈拿出一個西洋棋，面露微笑，思緒拉回來一年多前，第一次遇到費鑫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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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莫盈約二十二歲那年)

「我說啊……為什麼是來科學展覽，又不是要當自然老師……我要回去讀書了。」

莫盈過個幾天就要參加教師證照考試，最近一整個月每天都窩在宿舍裡不分日夜苦讀。

室友見莫盈因壓力跟緊張，漂亮的臉蛋日漸憔悴，於心不忍，想帶她外出散散心，於是用了"助於學習"的名義強拉莫盈參觀校內理工科系舉辦的展覽。

「就看一下不會怎樣啦~當作休息!聽說有很多帥哥可以養眼喔~」

「看書比看帥哥重要。」莫盈掛念著她寫到一半的歷屆試題。

「晚點請妳喝奶茶。」

「……」

室友開心地拉著妥協的莫盈到處逛逛，用那搜尋獵物般的眼神掃遍整個展區。

這種眼神會把人嚇跑啦……莫盈在內心默默吐槽。

儘管莫盈一開始是受飲料誘惑才留下，但理工科學生們精心設計的每一個作品著實讓她相當佩服，忍不住一個逛過一個，問了不少問題。

「下一個是……虛擬實境?」

「對虛擬實境有興趣嗎?」一個略顯稚氣的男生從海報後面走了出來，他的褐色短髮在窗外滲漏進來的陽光照射下，變得有點像紅銅色，吸引了莫盈的注意力。

「類似的遊戲有玩過幾次。」莫盈對虛擬實境的認識僅止於遊戲。

「身處其他世界的感覺很迷人對吧，好希望它是真實存在的世界。」

褐髮男生聊起他做這個主題的原因，創造虛擬世界時的構想，製作過程中遇到的瓶頸。不同於他外表帶給人的不成熟感，在談論作品時的樣子完全不輸給專業的教授，還多了一份熱忱。

「……所以……啊，抱歉，我講得太忘我了。」

「沒事的，我也覺得很有趣。」莫盈望向海報，尋找著男生的名字。「費鑫……好像哪裡聽過……等等!你是那個十五歲就考進我們學校的天才?」

費鑫靦腆地笑著點點頭。

難怪我覺得他不像大學生!按時間推算下來，他現在也才十七歲，十七歲就參加大四生的科學展覽!?

莫盈的驚訝完全表現在臉上。

「莫盈，差不多要走囉，沒有找到帥哥……喔?」莫盈的室友走來。「挺清秀的，可惜姊姊我不喜歡弟弟類型的，莫盈妳喜歡的型?」

突然冒出的一句話，讓現場的另外兩人都愣住了。

「抱歉。」莫盈向費鑫低頭致意，強拉著室友離開。「妳再亂說什麼啊!真是的，丟死人了。」

尚未搞清楚情況的費鑫慢了幾秒鐘才意識剛剛那位女生講了什麼話，瞬間羞紅臉。

直到展覽結束，費鑫時不時會想起方才跟莫盈的相處片段，驚覺自己大概是對那位表情豐富的學姊一見鍾情了。「莫盈嗎……晚點去查看看她是哪個系的好了……」

從此之後，即使姊弟戀成功率不高，費鑫還是使盡各種方式，努力製造出與莫盈碰面的機會，而且每一次的相處讓他對莫盈的愛慕之情愈來愈深厚，不想輕易放棄。

莫盈並非不受歡迎，才學美貌集於一身的女孩誰不愛呢。只是莫盈始終沒有找到一位令她動心的男生。原因很簡單，那些人僅是看上她的外在優點罷了。

不能喜歡上她的全部，就不是真正的愛，這是莫盈對愛情的觀點。

最終，明白費鑫在見識過自己百般失態跟缺點後，依然沒有放棄追求，莫盈也漸漸喜歡上了願意為她努力的費鑫。

「妳能跟我交往嗎?」

在莫盈順利考到教師證照，當上小學實習老師後的某一天，成為研究所學生的費鑫約了她去高級餐廳吃晚餐，並紅著臉拿出一盒巧克力，裡面裝著西洋棋造型的黑巧克力跟白巧克力。

「我想了很久，還是不曉得該如何好好表達我的心意……因為妳喜歡甜點，所以選了巧克力當作禮物。」費鑫深吸一口氣。

「我想妳也知道，西洋棋是我最喜歡的東西，我把這盒西洋棋巧克力送給妳，想表式我願意給妳任何想要的東西，只要是我做到的，不管是多重要的，都可以給妳。」

「我一直覺得妳很像白皇后，為人正直善良，總是努力朝目標前進，很可靠又很厲害……」

西洋棋裡，皇后是最為強大的棋子，移動方向跟格數皆不受限。在費鑫眼中，莫盈就是位不會受他人限制，依自己的想法做出正確決定，相當有主見的女生，跟一直被情感束縛的自己完全不同。

「抱歉我沒能好好整理想對妳說的話……咦!?妳、妳怎麼了?我說什麼不好的話嗎!?」

費鑫抬頭就看到淚流滿面的莫盈，急忙遞出包包裡的面紙。「太突然，嚇到妳了嗎，沒關係，妳不用……」

「我答應你。」

「咦?」

莫盈抽了張面紙，擦乾眼淚，露出令人著迷的甜美笑容。「我說，我可以跟你交往。」

費鑫張大嘴巴，定格了將近一分鐘才緩過來。「太、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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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皇后啊……是啊，這樣消沉才不像我呢。」

莫盈撿起手機，把新聞全部關掉。

「只要我問心無愧就好，不必在意那些不了解實情的人說的話，這方面我得多跟夜希還有童琬學習呢。」

希望……費鑫跟顧實還有顧爸爸都能平安無事……

叮咚!

莫盈的手機發出有訊息傳來時的提醒音。

「是誰這時候傳訊息給我……陳晨?」

『莫盈好久不見了，我看到新聞了，妳沒事吧?』

陳晨就是當時拖著莫盈參加科學展覽的室友，在畢業後逐漸減少聯絡的次數了，最近一次的訊息還是在半年前。

『我沒事，謝謝妳。』

『要不要找個地方聊聊?幫妳紓壓一下，妳家人應該不會聽妳吐口水吧(哭哭臉』

這幾天出門感覺會不太妙啊……可是我的確需要找人抱怨一番。

莫盈跟陳晨在大學同寢四年，感情自然是好得沒話說，更何況她跟費鑫能認識，陳晨功不可沒。

基於對多年好友的信任，莫盈下定決心。

『好啊，約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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