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richor - 05 白初年

有時候余青夜會覺得喜歡白初年是人之常情，畢竟一個陽光、開朗的人總是更招人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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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事實的確如此，白初年並不缺乏喜歡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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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是沒有煩惱的，抱怨的也都是些無關緊要得可愛的事，比如因晚了起床而來不及吃早餐，或者天氣熱得頭頂能煎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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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是傾聽的那一個，願意全盤接納別人的負能量，看起來卻並不因此感到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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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余青夜又想：沒有人會有源源不絕的正能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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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石繁的白初年似乎更樂於提及自己，他開始說一些不曾說的事，比如去年過世的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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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疼我，嗯......其實我覺得很幸運了，至少她離開我的時候還記得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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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很難得，因此余青夜會把部分的它們記在備忘錄裏：

「-他不喜歡喝果汁，尤其是蘋果汁，但喜歡吃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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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個兒時玩伴，有點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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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時候是怎麼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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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青夜手指一頓，回過神來又把後半句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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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的石繁很熱，熱得他額前的頭髮濕漉漉的黏在皮膚上。他隨意抓了抓，打算去借個髮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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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開門，卻發現白初年就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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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去一趟。」白初年放下打算敲門的手，把拿着的東西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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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青夜垂眼接過那串鑰匙，聽白初年說着它們各自對應的房間，一邊走神地想白初年就這樣把鑰匙給他是不是有點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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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最裏頭那間睡房不能進，那是我外公外婆生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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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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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房間可沒東西看，而且因為那時候客房沒有收拾好，你還在裏面睡了很久吧？」說到這裏白初年頓了頓，有點抱歉：「也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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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介意。」余青夜答，又借了髮夾，把劉海都往側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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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白初年出門了，他晃着手上「叮噹」響的東西，獨自琢磨白初年到底是不是真的不在意他出入他的房間。但老實說，他也只是想想，沒有要實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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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踩過陽光灑落的地磚，像一個剛誔生的世人般對屋裏的一切感到好奇。

這裏的牆紙角落是脱落的，放在角落的音樂盒是壞的，插在瓶中的是枯萎的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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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青夜沿着樓梯到了二樓，又爬上了天台。一眼望去一排的路燈少得可憐，像人煙一樣稀疏。

他就那樣望着道路上的人行走，直到雲朵終於被暑熱吞噬，大片的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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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好久沒有這樣自由了，自由得不必為無所事事而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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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過落日的小鳥三五成群，而他喜歡的人剛好歸巢，帶着一身塵土把電單車停在了大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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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青夜跑下樓去，見白初年正朝遠處揮手，他抬眼看去，發現是一個比白初年年長四、五歲的男人，衣着時尚，只是頂着一頭不適合自己的紅色的短髮，便顯出幾分滑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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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初年随口說了一句：「那是阿爾，那個小時候經常陪我玩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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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青夜自然記得，他應了一聲，有點猶豫該怎麼稱呼對方，到最後乾脆沒有開口，只是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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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笑着舉起雙臂回揮。

「好久不見把我忘了吧，談戀愛了也不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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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青夜一愣，想開口否認，被白初年搶先一步：「誒不是，他只是我的朋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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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開個玩笑嘛，叫我艾爾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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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種打量似的目光，余青夜對此感到極度不適，他討厭別人一直看着他，盡管沒有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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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正正因為沒有惡意，這種厭惡轉了一圈，總會落回到余青夜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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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於是討厭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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