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plestory楓之谷同人】《惡魔復仇者：劍血燃成薔薇》 - 第二十二章天空之城的追憶

第二十二章天空之城的追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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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被耐寒植株裝飾的圍欄，即將踏上離島的歸程。

但在此之前，在距離艾瑪的家只有數步之遙的另一家庭外頭駐足了，不過這次並沒有穿越圍籬進入庭院的打算。

先是確認了門牌號碼，然後遠眺著窗口，試圖捕捉屋內人的身影，可過了一會還是沒有人影出現。

「希望他們也能儘早脫離悲傷⋯⋯」

於是，安提娜在心底留下這句，便緩緩邁開步伐。

——對不起，同樣身為克里朋友的我本應進去關心，可是我深怕又導致相同的結果。

——我不想再讓任何人更難過了。

在心裡向未曾見過的家庭、朋友的家人道歉之時，她也緊揪著襯衣上的胸針。這一次，是真正踏上離島的歸程了。

雖說是歸途，但她的下個目的地並非是埃德爾斯坦，只是以島嶼的行動來說確實是走在返程路上。

為了不讓他人更難過、也是為了不讓自己更觸景，離開這裡是此刻必然——承載了相遇相知、充滿回憶碎片的維多利亞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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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船上，視野無窮盡。

風拂過臉頰，好似想幫旅人趕走悲傷；明明應該感受到無比的舒坦暢快、心隨身體盡情遨遊，可實際卻如臨深淵般無法逃脫。

目光可以遠矚，靈魂竟是絕望。

蒼藍之下、雲層之中，這種感情只屬於少女獨有。

風再拂向髮絲，少女頂上的純白自然地飄散開來舞動著，藏於深層的想念也猶如被風所夾帶、送往千里之外。

她念著過往和他們相處的種種，明明都只是不久前的事情，可現如今卻只能追憶、無法挽回。

——為什麼，我所重視的人、給予我溫暖的人總是都會離我而去呢？

雖處於高空之中，但因為地理的位置關係，風已經非如剛才港口那般凜冽了，但所感受的涼意卻絲毫未減。

又或者說，那股寒冷是從自我本身所發散出的，源於涼徹而結霜的心臟。

雖然不久前的曾經，亦是如此。但在遇到他們之後，卻溫暖了心扉，將其治癒了大半。

少女迎著風，闔上雙眼，沈入黑暗中所構築的過往碎片。

正因被光芒所拯救，如今失去了才更加痛苦。

——永遠也無法，再找尋回來的光芒。只能循著他們留下的蹤跡。

於是，少女乘著的飛船停靠在了雲上花園『天空之城』。

那也是兩位逝去朋友的成長之所。

城裡的一間小小教堂，同時收容無家的孩子，成為他們的避風港——那是屬於米特森和諾維德，最初、也是最後的歸宿。

「稍早，載運的飛船也到達了吧。」

少女輕輕地自言自語，便踏上了這座歷史悠久而且美麗的雲中之庭。

即使這座島嶼浮游雲海之中，卻無阻視野的遼闊清晰，不僅勝收一磚一瓦，甚至將頭微微側過，還能覽望環繞四周、和雲朵伴遊的群島。

將視線擺回眼前，離開了登船口後，迎接少女的是整齊劃一的石柱，不知雄偉的它們究竟迎接多少旅客的登島了呢？

然而上頭的紋路明顯有著風化痕跡，就如同歷經滄桑遍佈皺紋的老者；一條條柱身其中偶爾還能看到缺塊，這顯然不是為了追求藝術美感的設計，是距今太遙遠且年久失修、或者經歷過什麼不可名狀的事故鬥爭嗎？

想來也不必追究，就好比每個人生於世間，有血有淚、有歡有笑，可是都注定留下痕跡。石柱也是如此，從被創造出來的那一刻起，便一點一滴的於時空洪流中風刷——它們有時清晰到讓人輕易察覺，有時又深深隱藏而難以捉摸。

石柱之外，同樣看得出歷史悠久且存在感強烈的還有一尊雕像；依附紫藤花之下的那股不凡身姿宛若古書籍中，畫師卓絕筆觸所描繪，能夠沈魚落雁的妖精女神。

但是那樣的超凡姿態卻流露一股平凡的憂愁。微捲起身子而坐的幽靜、羽翼收合的含蓄，以及側身俯首時眉宇間蘊藏的悠思⋯⋯。

讓人不禁好奇，祂所流露的情意之中，有著什麼樣的故事。而祂的存在本身，自然也是這座古老城市的指標。

再走過女神像，便看到亮粉色為基底的時尚搶眼路標，但更吸引來者目光的卻是前方迎接少女、具備同色系的空中步道。

它們不只鮮豔，造型更是獨特，好比樂園裡頭的遊樂設施；但令人費解的是上方竟然還擺放著長椅。

雖然整體的設計能稱之為奇葩，卻不會與空之城顯得格格不入，反而還有一種別致的美。

這座城市裡頭真是有著太多吸引人的地方，但可惜的是，少女也許無法像以前那樣地，被美景所觸動而心曠神怡了。

對於少女來說，越是美麗的光景，只會令自己更傷情。

她的腳步沒有多做停留，也好在到來之前已經看過了地圖、加上天空之城的街巷不複雜，因此循線來到教堂只有花了十多分鐘。

教堂座落於浮島的南邊，靠近雲彩公園的它雖然比普通的教堂來得小上許多，但仍不失基本的神聖莊嚴。

可是這種莊嚴卻不會讓人太過拘謹——才剛踏進門前的小庭園，就傳來孩子們的嘻笑聲，且隨之而來的是他們的追逐遊戲。

幾名孩童有男有女，正好跑過安提娜的前方。卻讓她落淚了⋯⋯ 被眼前過於溫馨的光景刺痛。

並非如大雨滂沱，而是幾滴頑皮的水珠因為孩子們的活力稍微躁動起來，於是睜大並欲動的雙眼試著把它們收回。

——總是不知不覺被勾勒起情緒啊。

少女雖有著看似冷漠堅毅的外表，實則格外感傷脆弱。

她本來就是如此，未曾改變。哪怕變得強大、也經歷了許多事，她都還是那個最初的「安提娜」；從未因為悲慘的命運或者復仇之意而變得冷血。

即使她自己沒有察覺，或者說有時不想承認內心的脆弱，但這才是真正的、無法抹滅存在的她。

這時，在其中奔跑的一名男孩注意到了安提娜，因此停下了追逐，疑惑看著來訪的陌生少女。

「好漂亮的姊姊⋯⋯」男孩歪頭的同時也自然地脫口。

當然，男孩並未注意到少女短暫一刻的眼眶泛淚。

而安提娜雖然有剎那的停佇，但很快又繼續邁開步伐，剛好在這時，目光和側前方的男孩對上。

不知道是否因為少女的眼神太過銳利，使得視線交會的一瞬，男孩竟然怔了一下。

這可能就是所謂的「殺氣」，儘管少女並非刻意展露。

察覺自己似乎嚇到了男孩，安提娜試著讓表情舒緩一些，然後勉強地擠出笑容。

正當她懊惱會不會把男孩嚇跑時，男孩終於主動靠了過來，雖然能感覺他仍有點畏手畏腳。

也許男孩的個性比較害羞，但不管如何，至少安提娜的笑容有成功奏效。

「那個⋯⋯大姊姊要找誰？」

「沒有特別要找誰喔！」

安提娜蹲了下來，方便與男孩交談。

「你們都住在這裡嗎？」

「嗯！這裡是我們的家。」

「在這裡會開心嗎？」

「當然！因為有很多人能夠一起玩。」

隨著少女和男孩的對話漸多，臉上的笑容也逐漸自然起來，她甚至少見地露出眼睛瞇成一直線的微笑；而男孩也是害羞地回應少女。

聽著男孩的話語並點頭的安提娜，好像看到了以前的生活——那是和薩肯哥哥幾人，在還沒有誤入地獄之前。

少女這時的笑容中，同時包含著堪稱「幸福」的過往。

——希望眼前的他們，可以一直幸福下去。

縱使少女曾在心底憎恨命運不公，但在看到眼前的童真時，也是打從心底為他們開心。

——能看見同是孤兒的人找到避風港、這個教堂能被孩子們當作「家」，至少我所遭受的不幸沒有同樣且更多地發生。

少女閉起眼睛，默默在心裡感懷；同時間，不遠處有有中年女子的聲音傳入耳中。

「耶利，你認識這位姐姐嗎？」

那位女子穿著一襲米色為底的長袍，看上去有點類似修女的服裝，但又沒有那般死板，而是介於兩者之間。

不過會在這裡出現的，應該就是跟教堂有關係的人士，雖然服裝上無法讓少女肯定，但可以從男孩的回應來判斷。

「不認識。」

男孩被走過來的女子溫柔撫摸了頭部，而男孩也並無任何抵抗，顯然兩人已經建立了一定程度的親密。

「這樣啊。」她回應男孩，然後轉而向安提娜詢問：「請問您是某位小朋友的親戚嗎？」

「不是的，其實⋯⋯我是因為這幾天發生的一件事情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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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茶香味順著冷空氣飄至鼻腔，那是源自女子才剛砌好的熱茶。

「安提娜小姐，這是由天空之城所出產的上等茶葉沖泡而成的紅茶，希望妳會喜歡。」

根據早前女子對安提娜的自述，她便是教堂裡頭的修女，因此自然也照顧收留而來的這些孩子們；另外，教堂內部設有完全獨立的育幼院，並聘請了城鎮上的一些老師來做幼兒教育。

而安提娜目前所在的地方正是教堂裡頭的小房間，應該是專用來接待客人所使用；雖然是不到十坪的小空間，卻已經足夠卸除旅人的寒冷。

房內的櫥櫃是簡約鄉村風的褐色，沙發椅也是溫和色系；少女坐著飲茶的同時，只要透過一旁纏繞花藤的小窗台即可看到美麗庭院的一隅。因此便有種與世無爭、宛若置身世外桃源的純樸。

「突然來訪真是抱歉。」

「不會，話說您提到的那件事難道是⋯⋯」

修女為安提娜送上茶飲後，坐到了她對面的位置，並在少女為自己的唐突來訪致歉後詢問；而她在詢問的同時，能感覺臉上的表情帶有一絲凝重。

「在這次事件以前，我有一段時間都和米特森、諾維德一起組隊。」

雖然少女並未回答口中的「事件」，但僅僅提到兩人的名字，就已經讓詢問的修女確定心中猜想正確無誤。修女開始在胸前交握起雙手，此時的神情除了凝重外，還流露一種不捨與悲傷。

安提娜明顯察覺得出，眼前的修女是真正地在乎他們、因為他們的離開而悲痛，儘管完全沒有血緣關係。

因此這沈寂的當下，讓少女再次轉移目光到窗外的庭園，並開始在內心梳理一切。

——正如剛剛所遇到的孩子，從那天真無邪口中聽到的便是最真誠、出自內心的話語。

——這裡是家，那麼米特哥和維德哥想必也是同理吧。不管是他們也好、教堂的修女也好，就算不是每個人都和對方很親密，但怎麼說都是陪伴長大的「家人」。

就像自己與薩肯哥、里昂哥與亞黛絲姊姊的關係。

「請問他們從很小的時候就來這裡了嗎？」

等到時間流逝了一會，少女視線移回、修女整理好心情後，兩人才又真正地繼續交談。

「是的，這裡的孩子不太多，所以基本上對每一位都有挺深的印象。在我的記憶裡，他們是很好的朋友，小時候便對外面世界充滿好奇、也很憧憬拯救世界的英雄，因此相約要成為一起闖蕩世界的冒險家。」

安提娜於是點頭回應道：

「和他們相識後有聽人說起這件事⋯⋯。」

安提娜回想了之前在弓箭手村以及岩山的相遇。當時透過艾瑪認識了他們，並在城鎮的災害中共同奮戰的日子。

「那麼安提娜小姐，妳認識他們多長時間了呢？」

「不算長，幾個月前的事情而已。」

修女點了點頭，便站起來走向窗邊；這次輪到她覽向窗外的蓬勃綠意。

「這裡的花草因人們而生機盎然，人們也因花草的蓬勃而陶醉。」

「花草雖然沒有人類的照料也能夠生存，但是它們就僅僅是孤芳，不被人們欣賞的同時，自然也難以聚集起來成為如此美麗的景象。」

修女呢喃完，轉頭看向少女。

「萬物相依存，同理人與人之間也是因為各種的邂逅，互相的交流、切磋、影響，進而富饒雙方。相信他們與妳的相遇肯定也帶來很多珍貴的寶藏吧？」

她展現著笑容詢問少女，而安提娜低頭思考一會後也緩緩地說：

「這或許適用多數情況，但也並非都是互利。」

雖然這是再自然不過的生物界法則，但顯然少女想說的不僅於此。這次換修女默默傾聽。

「確實他們拯救了我，但我卻拯救不了他們。」

安提娜是面不改色地說，顯然長期以來的自責無奈已經麻痺了自我，也接受了這無法改變的結果。

「其實⋯⋯我認為很多時候的相遇根本沒有其必要性，這便是導致痛苦的源頭。用您提到的花卉來舉例：到底何必滿足人類而生呢？因為人們出現而受折騰的又有多少呢？」

聽到這裡，修女瞬間變成了尷尬的笑，面容僵硬的同時也說不出話來。少女繼續說出觀點：

「為了單方面滿足人類而被剝奪自由，好在它們只是沒有自我意識的花朵；假若換成是擁有思考能力的高等生物，那他們會認為這是一種寶藏嗎？」

溫暖的室內被一種明顯的寒冷所拜訪，正當這種氣氛要蔓延開來時，少女急忙的說：

「抱歉，會將話題延伸到這裡是因為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並非在堵您的話。米特哥和維德哥，和他們相處的那段時光，有著就算找到寶藏也無法相比的快樂。他們確實影響了我、帶給我很多美好的記憶。」

聽見少女有點慌亂的致歉，修女比她更緊張的回應道：

「啊⋯⋯沒、沒事呦！而且妳剛剛說的也有道理。話說⋯⋯妳稱呼他們為哥哥的話，原來妳比他們小嗎？」

看著修女有點驚訝，安提娜撫摸起自己的臉龐：「原來我看起來這麼顯老的嗎⋯⋯」

這句自嘲讓修女笑了起來，安提娜也笑了。兩人所處的房間也升溫了許多。之後兩人又說起了另一話題。

「能否請問教堂是什麼？」

準備坐回位置的修女差點滑了一跤，在聽到安提娜的疑問後。

「雖然知道是跟宗教信仰有關，但不太清楚詳細。」

安提娜是在來到人類世界後，才聽聞所謂的「教堂」。雖然這幾個月的冒險獲得了不少知識，但若作為一個「人類」來說也不過僅僅幾個月，自然無法和一般人相提並論。

「這樣啊⋯⋯如果要談論教堂，得先從信仰說起。」

修女開了個話頭，便沉思了一會。

「信仰存在於每個人心中。不只是我們這些信奉、追隨神明的人，就算是普通人也絕對有著信仰。」

「每個人都有著信仰——」這次換安提娜呢喃自語地陷入思考泥濘。

「沒錯，正因為有著信仰，才能算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類。」

雖然修女講的略微模糊，但少女還是咀嚼含義了一會。

「而教堂的存在目的，就是為了讓信仰得以具現化，匯集相同信念的人的場所。」

少女點了點頭，然後問道：

「那麼貴教堂所信奉的是？」

「妳是否有聽說過古代神呢？」

「古代神⋯⋯」

安提娜開始在腦海中搜找——這個詞彙在這幾個月的旅行中到底有沒有聽到過呢？她心想。

最後安提娜搖了搖頭，就算有聽過，如若會讓自己想不起來，那跟沒聽過也是沒差別了。

於是修女開始為她解答：

「擁有超凡能力的存在，被人們所敬畏著，並被稱之為神。」

「根據我們教堂的古書記載：相傳遠古之時，那是連超越者都還未出現的世代，有著三百六十五位神明；世間所有的事物都遵循祂們的規則行動，但並非所有的神明都愛好和平，因此亂無章法的情況下導致當時的世界一片混沌。」

安提娜雖然稱不上興致勃勃，但對於未曾聽聞的創世「歷史」，也不免感到好奇的仔細聆聽。

而修女小小喘了口氣後，也繼續說著楓葉世界的傳說、以及她們的信仰緣由——

「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世界突然開始穩定下來，但是古代神明卻一瞬間銷聲匿跡。我們認為，會有這樣的結果並開啟和平盛世直到近代，是因為嚮往和平的古代神戰勝了毀滅的一派。」

「戰勝嗎⋯⋯那為什麼所有的神明一起消失了呢？」

「有些在眾神之戰中同歸於盡；有些則是為了不阻礙世界之發展於是隱匿世間，祂們甚至化成了山川、大地、海洋，我們自古這麼堅信著。而我們所信奉的神明正是這些化為自然的古代神⋯⋯ 祂們的犧牲與奉獻，造就出這個美麗的世界！」

「但我們也相信祂們並未徹底消失，當世界再度遇到危難之時，這些善良的古代神終會為了人再度復活，類挺身而出，對抗邪惡。創造教堂的智者給了這樣的指示：好比心向邪惡的人會引發災難，善良並誠心祈禱的人則會產生一股信念之力，待它們匯聚後，便能成為那些善良神明復活的資糧。於是我們等待至今、祈禱至今。」

修女交握雙手，眼神中盡是虔誠之意。

可是真相如何畢竟無法親自探個究竟，只能靠著前人的口耳相傳、文書記載去窺探，因此極有可能跟事實產生謬誤；不管是安提娜還是面前的修女，想必都約略明白這種道理。但是——世界是需要所謂信仰的，哪怕所堅信的事情和真相有出入。

因為信仰是安定世界的要因，那股源自相信所帶來的力量，便能使人進而達到精神上的狂喜滿足。

「古代神嗎⋯⋯如果祂們有天又出現，世界也會再次失衡吧。因為有著超越凡人的力量。」

安提娜若有所思的說道。比起化身成自然的古代神之信仰，少女似乎更有興趣古代神的存在本身。

「確實呢！好在並不需要擔心，因為毀滅之神就算復活了，我們所信奉的善良神明也會守護我們的。」修女露出安心的笑容。

「不過仔細想來，超越者會不會跟古代神有某種關係呢？因為同樣都具備超凡的能力，而且超越者是在古代神後接著出現。」

這個問題讓修女給不出一個答案，不過本來就只是順便的猜想與假設，自然回答也不是那麼重要。

「對了，您剛剛說到毀滅之神嗎？」

「是的。怎麼了嗎？」

「沒有，只是聽到毀滅這兩個字就感到不解，也是長期以來的疑惑——究竟為什麼，非得有人傷害其他生命呢？不管是人類或者神明、又或者其他有智慧的種族⋯⋯」

顯然安提娜更想尋求這個問題的答案，可能也是跟曾經的遭遇有關係。

「萬物生於世間都有其因果，我想沒有任何生物會無緣由的破壞、傷害其他生命。」

修女拄著下巴，短暫沉思該如何闡述才好。

「雖然我們信仰著愛好和平的古代神，但也不代表會一昧地去批評毀滅的那方⋯⋯只能藉此去反思祂們行為所造成的影響，畢竟有太多事情我們不曉得。」

「安提娜小姐，妳應該知道兩年前才剛被聯盟擊敗的黑魔法師吧？像他這樣的滅世者想必也有理由。雖然對世界造成了不可抹滅的傷害，對我們來說他是惡，但如果深入思考他墮落的原因，那個最源頭的事物又是善還是惡呢？」

聽完修女的一席觀點，安提娜於是也詢問道：

「所以您認為，世上沒有純粹的邪惡者嗎？」

「是的。」

「那麼既然沒有純粹的惡，您又是怎麼看待復仇這件事的？」

這一次安提娜所問，是她從那一刻起，活著的「信仰」事物——仇恨。

修女對這個問題似乎感到挺有意思，因而露出微笑，然後繼續在腦海中翻攪了一會。

「只要是擁有思考能力的生物，就無法完全沒有仇恨心，這跟善惡無關、也無法混為一談。」

「小至日常、大至世界：好比今天被蟲子螫咬卻又久久無法將之嚇阻時，就會萌生出恨意，雖然這只是很微小的事情，但若把它和所謂的復仇做連結應該也不是不可以。又或者是前不久對抗黑魔法師軍團的聯盟，也許有些人只是單純想守護家園、守護這個美麗的世界，但也很難否定他們心中完全沒有仇恨⋯⋯」

「仇恨源於傷害，有人受到了傷害，那麼萌生憎恨只是必然結果。」

安提娜點了點頭，然後又問道：

「那麼您認為，復仇是對的嗎？」

「其實對錯、好壞都同善惡一般吧！同樣都是相對的結果，自然無法單純定義出好或壞囉！其實世間的許多事，都沒必要強加一個答案。」

「於是再說回來恨意本身⋯⋯某方面來說，這也是趨使世界前行的動能。至於有沒有需要讓復仇意念存於心底，只有遭遇傷害後的當事者自己清楚，因為復仇的念想對自己的傷害往往更大，不過這些都是外人無法去評斷的事情喔！」

安提娜聽完了這些話後，有一小段時間都低著頭。修女則因為感到口渴，所以在這沈寂的當下也為自己倒了一杯熱茶。

回到了座位輕啜了幾口後，才又聽到安提娜的語音。

「有時候僅僅是很小的冀求，最終也會在這殘酷的世界中消亡。一點一滴的被剝奪，最後什麼都不剩，太多事情都令人無法接受⋯⋯」

縱使心底存在怒火，也不可能時刻都是熊熊烈火——人們的情緒不可能維持極端狀態過久。

哪怕這名少女，讓復仇佔據存在的意義、或者經歷重視之人再次離去而無能為力的悲痛⋯⋯都將隨著時間緩緩流逝，尤其在那短暫不受控的情緒爆發後，已然回歸平靜；不過這種平靜，也只是一種無奈的展現罷了。

安提娜不禁懷疑起，讓自己強大的生命源，究竟還能否再次帶來引爆的火種。

因為少女此刻的心情，比起憎恨，更多的竟是空虛！

——不管如何期盼、或者自責，已成事實的結果都不容許被改變。

「那麼究竟，還有什麼是⋯⋯有實感的呢？」

安提娜先是在心底一嘆，然後呢喃話語出聲的同時，也感到無力地仰起面容、身體向後一放，直到癱在沙發靠背上。

修女看著這樣的安提娜，稍微察覺出少女不僅是因為朋友的死亡而傷感⋯⋯

雖然明白少女的不好受是源自朋友的死亡，因此就算只是出見的陌生女孩，仍然會感到捨不得。

但她知道的也僅止於此。如果少女沒有主動傾吐，她便不會知曉這只是壓垮少女的巨石之一，也不會知曉這些巨石多麼令人絕望。

而且就算傾吐了，也無法改變結果，追根究底，一切不都是沒意義的嗎？

感到空虛的少女最終也低語道：

「也許因為全都沒意義，我便只能信仰。去相信至今一直所相信的這股力量，因為這是我的全部，哪怕最終什麼都無法改變。」

再一次燃燒。就算焚毀靈魂也無妨，

——因為我沒有任何好失去的了。

安提娜再一次地握緊拳頭，她明白了。

——前方會有什麼，再讓我看看吧！

就在這時候，窗外的聲音劃破肅靜，有節奏地迴繞整座教堂。噹——

「不知不覺就日落時分了，孩子們也要放學了呢！」

鐘塔的鳴聲帶來已然不早的訊號，安提娜在修女這麼一道後，也跟著對方看向窗外的赤紅。

花海延伸而去的遙遠彼方，白天那顯眼的島嶼綠正融合背景的一片溫柔紅藏入暮靄，發散出一種朦朧之美。

「安提娜小姐要不要留下來一起吃個晚餐呢？孩子與一些老師等等也會來喔！」

「謝謝您的邀請，也謝謝您願意抽空跟我分享許多。不過稍晚還有其他事情，得先在這裡告辭了。」

「不用客氣，我也沒有特別的事。那就歡迎妳下次再來囉！」

兩人終於離開了這個小房間，修女準備送少女到大門。

步行在通往中庭、一旁是鑲上夕陽之橘黃色的花海的長廊時，也再次看到了零星孩子們以及教堂人士的身影。

「若在這風光明媚之下、繽紛花海中成長，長大後回想起來肯定是個不錯的記憶。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在於⋯⋯有你們的關愛。」

和少女並肩而行的修女聽到此話，自然綻放了最大幅度的微笑。

「這樣的話，我們也很高興！」

兩人的談話裡頭，還摻雜著許許多多稚嫩的聲音，那是和她們反方向正準備進入教堂的孩子們。

「到這裡就可以了，謝謝您。」

「嗯，歡迎您下次再來！」

這裡已是長廊末端、也是中庭的起始點。從這裡便能看見近在咫尺的教堂大門，修女和少女正式地互相道別。

之後，少女緩步走過距離大門只有幾十公尺的最後一段路，兩旁除了花草與圍籬外還有著美麗的庭園建築，木製桌椅、鞦韆、甚至是小池塘⋯⋯。

安提娜雖然已無心欣賞風景，但想到這是米特森和諾維德成長的處所，便不禁被周圍風景搶走視線。當然這其中還有不可否認的原因——整個天空之城、再到這座南邊的教堂，都確實很美。

哪怕夕陽斜下，那落日的熔金還是讓天空之城如詩如畫。

這時，安提娜看到了熟悉的臉孔——是中午的男孩。

正當少女準備招呼，反倒是先前還有點害羞的他高興地跑了過來。此外，還有中午和他一同遊玩、年齡相近的幾個孩子。

「大姐姐，要離開了嗎？」

少女微笑點了點頭。

「耶利，這是你中午說的漂亮的大姐姐嗎？」

其他的孩子們都僅透過耶利之口瞭解少女，所以在耶利跑來和安提娜說話時，便好奇地詢問起來。

不過，除了男孩的同學感到好奇，在場還有一位同樣好奇的人——安提娜。

不知道耶利和大家說了什麼，究竟是怎麼和同學形容初次見面的自己？少女不免思考著。

因為安提娜很少和孩童接觸，自然也對這麼小的孩子如何看待自己稍微感到好奇；加上中午那僅是不值一提的交談，既然如此，讓男孩會跟大家提及的點在哪裡呢？

「真的是很漂亮的姊姊。」

「臉上的印記好特別⋯⋯」

少女隱約聽到了孩子們交頭接耳的談話。

裡頭不只是男孩，其中兩個女孩的目光也是被少女外貌吸引住，但比起男孩們對於整體五官的評價，更聚焦於那紫黑色的印記。畢竟這在教堂裡，乃至整個天空之城都是不會看到的東西；深入來說，會在臉部有著紋身的人類本來就不多，因此哪怕不比戴蒙或者純血魔族般明顯，仍多少會獲得一些眼光。

但大家的目光通常不抱惡意或者善意，僅止於單純的注目，這是稍微輕鬆一點的地方，因為大多數人不曉得那是具有魔族之血的象徵。

少女鬆了口氣，同時因為眼前孩子們不加掩飾的驚嘆與注目笑了起來。

果然突出的點還是在於外貌嗎？想來也是，畢竟中午才跟男孩接觸一會，他能講起的自然是表面的東西。幸好不是覺得我太可怕⋯⋯少女暗自竊喜。

「大姊姊，那妳什麼時候還要來玩啊？」

男孩突然丟出的詢問讓少女有點驚訝。

「你們希望我常來嗎？」

安提娜微微俯身問道。

孩子們聽聞，則是互相對視了一會，然後對少女點著頭。而在其中，和少女接觸最多的耶利說道：

「當然！下次跟我們一起玩吧！」

叫做耶利的少年顯然沒有中午那麼害羞了，他大方的點頭回應。看來他屬於慢熱型。

「好⋯⋯」

雖然安提娜在心裡想著「一起玩就算了吧」，但仍是俐落答覆男孩的邀請。

不過也在此刻，少女的胸口位置還湧現了一股酸澀。

因為在不遠的記憶裡頭，也有被類似邀請過。

雖是不同情境，但某方面的本質是一樣的——他們都真心想和少女有更多的相處。不管是艾瑪或者眼前的孩子們。

明明從那日起，留在少女心底的便只有憤怒與憎恨——她自認隨之流露的陰冷氣息不會讓人想要接近；但是那股寒冷之意卻常被驅散，因為還是有著能夠帶來溫暖的事物。

好比眼前孩子們的天真可愛。

「謝謝你們。有時間我會再來的。」

安提娜本來想伸手去摸耶利的頭，但想了想後還是作罷，只以微笑伴隨離去前的道別。

「大姐姐，歡迎再來呦！」

在安提娜走出庭院後，也有其它較活潑的孩子在後方喊道。

因此她再次回首，揮別了這個短暫的邂逅。

除了孩子們外，也代表揮別了過往那些時日的短暫美好。

再回首，便是又一次的踏上路途；安提娜披上今日最後的夕陽餘暉，低著頭走過雲海間的石橋。

緩緩地——

隨著那片橘紅的消逝，她才終於抬起頭來面對迎接自己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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