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 - 2025修正版 - 第8章︰家

由於程洋喝下張豐許的血液，這點血液令他們連繫在一起，正因為這個原因，程洋找到宿主，可以離開山林。

祂見右手小指上綁上的血色紅線，末端繫上張豐許的左手小指，代表著他們的結緣。

程洋能夠跟著張豐許離開龍脊，即使下次遇上沉睡，祂再睜開眼的時候，就算可能會在不知名的山林甦醒，但祂有這條血線，便能離開任何一處山林，不再為只有祂一個人而哀傷。程洋可以返回張豐許身邊，這名男人的家，將會是祂的家。

少年鬼魂愉悅的笑臉快要繃不住。

張豐許看見祂一臉樂呵呵的樣子，知道祂可以離開這片山林，亦知道家裡將會多一位新住客。張豐許心想，現在家裡有一人一蛇和一鬼，開始變得熱鬧，感覺其實也很不錯。

他並沒有發愁，反正處事一向從容，不能改變的事，便學著適應，加上他的適應力一向不錯。

張豐許思考不少往好的理由。

家裡住了一名鬼客，天天涼颼颼不會熱，美滋滋想到夏天來到時，可以省下電費不用開冷氣。可惜張豐許忘記現在是深秋，他將會度過比往年更寒冷的一個冬季。

往回走的路上，張豐許先喚醒被點穴的周源生，再叫醒小游，讓他們二人一起用腳走出外面。

對於剛才發生的事，周源生依稀有印象可能撞鬼了，但看著一臉悠然的張豐許，他又不敢當面詢問，剛才他是做夢，抑或是真的見鬼了？

直至登上公交後，周源生依然為這個疑問思考。

小游處於呆滯出神的狀態，看似是仍未能完全恢復過來。

張豐許嘆了氣，自然知道小游其實什麼也沒有看見，只有周源生親眼目睹他將跌未跌，浮在半空的模樣。

他從對方的眼神，發現了周源生欲言又止的神色，猜出對方應該有話想詢問他，只是現在的確不是詳談的好地方，況且也不想讓驚魂未定的小游再次受到驚嚇。

張豐許決定之後找機會向周源生說明一蛇一鬼的故事，認為大家現在最需要是先回家洗澡和睡覺。

小青有感而發道︰「不知道他們今晚是否會做噩夢？」

張豐許對坊間時常論及撞鬼後會生病，或者不斷被噩夢糾纏一事，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

「為何撞上鬼的凡人會做噩夢？鬼也會做夢嗎？」

程洋對張豐許突然提出的疑問被問到了。

祂喃喃自語︰「張豐許嗎？」

程洋腦袋內閃過一個畫面，那是一處黑壓壓的森林，蟲鳴響亮，吵得祂心情煩躁。

祂想轉動身體，可是小腿劇烈疼痛。程洋一直躺在地上，眼睛只能仰視夜空，由於森林茂密，只能看見小一片夜色，眼前的星星亮麗，閃爍得令程洋以為自己在做夢。

城市長期受到光污染，都市人抬頭看向天，未必能夠清楚看到星空，現在竟然被星星包圍，照道理說，祂應該會感動，但祂並沒有，眼眶湧出淚水，這是最後的淚水吧？

程洋感到很疲累，心臟已經不能再跳動了。

聽說鬼魂還能記起死前一刻是因為怨念，還有人提及過，鬼魂會不斷重複生前最後做過的事情，特別是自殺的人。

程洋不認為自己是自殺死，但祂就是記不起令自己不能安息的理由，祂只是單純記得死前見過的景象。

那是一個美麗漂亮的夜晚，還有內心充斥的孤單和寂寞。

祂只想在死前一刻，有人撫摸祂的臉，給祂一點安慰，祂不想一個人待在那裡等待結束。

此刻的程洋正站在張豐許的家，靠上可以看到外面街景的窗戶前。

天色已經暗淡，張豐許正在準備晚餐。

程洋一邊看著街道上霓虹燈亮起，一邊聽著小青和張豐許的對話。

「許哥，我今晚想吃竹筍炒肉絲。」

「好。」

「還有上次給我買的香脆炸雞翼。」

「那是外賣回來的雞翼，我不懂做呦……」

「那就做許哥懂的雞翼吧。」

「好的。」

程洋雖然沒看著他們的互動，但那一番對話令祂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祂應該在很久之前，仍生存的日子聽過、也說過。

忍不住淡淡的淺笑，程洋離開窗戶回到客廳再進入廚房，看見張豐許把冰箱內的雞翼拿出來解凍，然後開始切開買回來的已熟竹筍。

程洋詢問他︰「需要我幫手嗎？」

張豐許好奇道︰「如果祢可以幫手的話。」

程洋說︰「你以為鬼魂拿不動物件嗎？」

張豐許思忖了一會兒，一直以來程洋都可以碰觸他，意味著被接觸的人應該是在走霉運，因為只有走霉運的人才會碰上鬼魂，除非天生有那方面的能力外。

偏偏張豐許剛好就是那類有能力之士，程洋才可以碰觸他。基於這個論點，他不認為程洋能辦得到拿起死物。

為了證明能夠辦得到，程洋伸出手想接過張豐許的刀，接著看見刀子從程洋的手中穿透再直墮地面，發出「哐啷」的一下脆響。

張豐許木無表情，彎腰從地上撿起刀。

程洋撓著臉，尷尬道︰「原來是不可以。」

一直站在一旁看戲的小青，早已笑翻在地。

程洋遺憾道︰「看來我的修為不夠高。」

張豐許終於完成了晚餐，身為鬼魂的程洋不用吃飯，但張豐許還是放置一套碗筷給祂。

他吃飯不愛說話，自從小青來了這個家後，生活習慣亦因為跟小青的相處而有所改變。

小青存活世上已經有二百多年，生活歷練都比張豐許年長，見識也多，吃飯時往往就會閒聊起來。

「二百多前大家不穿這個服裝，還有山林的樹木比現在的更高大、更茂密，我們每天爬來爬去，那時候的凡人亦跟現在的凡人一樣，見到我們的出現，一味只想弄死我們，幸好我們族群龐大，死傷無數也不會影響固有的規模，所以我都不會寂寞。」

小青吞了一口飯又說︰「還有山林的食物很多，不比現在，可以吃的東西已不復當初了。」

張豐許聲音放輕地說︰「抱歉。」

小青搖頭道︰「又不關許哥的事，一切是時代變遷的結果。」

程洋無奈嘆息，「往後的日子可能再沒有綠林，土地上全是建築物。」

小青呼吸一頓，抽泣地說︰「那麼我以後去哪裡修煉？」

張豐許哭笑不得的說︰「別要聽程洋的話，城市規劃中必須保留足夠的大自然空間，最多是自然空間裡會見到人為的建設。」

程洋悻悻然，「醜。」

張豐許微頓了一下，點頭附和道︰「真的醜。」

曾經從資深登山客身上聽說，他們不喜歡走加固的登山徑，認為雙腳走那些路，容易傷到腳踝。

小青得知祂仍然可以回去山林後，祂便安心了不少，雖然祂決定在張豐許有生之年陪伴著他，但人類的壽命有限，萬一到他壽命盡了後，祂仍然需要修煉，便要重返山林。小青注視張豐許的臉，猜測應該還有五十年。

五十年後的世界會變成如何？

其實五年都可以變化很多，至少程洋是明白。

夜裡是鬼怪的時間。

程洋特別的精神，坐在張豐許的床沿，看著他沉睡的樣子。

男人呼吸起伏的節奏，帶起蓋在他身上的被子上下晃動，還有清晰可見的蛇餅。

少年鬼魂實在太無聊，用手指戳了戳那條蛇。

青蛇不理會祂，於是程洋再使力按著小青的身體。

小青被按疼了，唯有從被子裡爬出來。

雖然祂感到不耐煩，但潛藏於骨肉裡對程洋的一絲恐懼，令祂不敢發難，唯有委屈地吐出蛇信，嘶嘶聲請求程洋不要再滋擾祂。

程洋一臉無辜看著小青，「我很無聊，陪我。」

小青雖然是膽小的精怪，但精怪跟凡人生活無差別，祂需要休息，況且吸納張豐許身體裡運行一圈的氣息，也是在晚間進行，現在可是最佳吸食張豐許靈氣的時機。

「抱歉我的作息時間跟凡人一樣。」小青露出請理解小蛇生態的臉色，要求程洋放過祂。

可是程洋不買賬，冷冷地要脅道︰「祢是想要我告訴豐許，其實祢是想吃他的精氣嗎？」

小青連忙否認道︰「我沒有！」

程洋竊笑說道︰「豐許一定很討厭說謊的人，現在祢跟那天碰到的山鬼有何分別，不是也覬覦他的身體。」

小青感到不服氣，認為程洋當初不也是吸食張豐許的精氣嗎？還有臉反過來指責。

可惜小青懼怕程洋，只能默默地在內心譴責對方。

祂擔心再爭論下去，將會吵醒張豐許，急匆匆拉著程洋到一旁解釋，「我沒有想過要吃許哥，不過祢也發現吧？」

祂拽著程洋看向床上沉睡的張豐許，說道︰「他有很純粹的靈流精氣，放著不管都是浪費，我只不過是吸食他呼出來的氣，其他什麼的都沒有做過。」

程洋質問道︰「沒有想過吃他嗎？」

小青神差鬼使地說漏嘴，「最多在他死後才吃吧。」

程洋得到一個要脅的證據，發出輕嘲的「呵哦。」

小青來不及捂上嘴巴，把柄就這樣葬送到程洋手上。

祂跪了在地流淚，相信日後為了不讓許哥發現祂的小小歪念，必需要當起洋哥的小弟。

小青認命地竄回張豐許的被窩，嚶嚶嚶的開始修煉。

程洋雖然無聊，但也不能妨礙精怪修行，於是也爬上張豐許的床，靠在床沿感受張豐許的精氣。

這個精氣莫說是精怪，連鬼魂也受益不少。

男人的精氣比當日更自然流暢，本來只是淡淡從身上纏繞，至現在已經可以看見靈流的旋轉。

程洋認為他的體質改變，是因為跟祂們有太多的接觸。

如果當日他無視小青，相信栓子便不會被打開，一旦開啟了，以後他便會見得更多。

程洋認為祂有責任保護張豐許，尤其是他喜歡爬山。

每一座山都有不同的精怪，鬼魂就更加不用說，以他現在這個狀況，往後的日子一定會出事。

程洋挨近張豐許的脖子，嘗試從脖子上吸取一點鮮血，以祂現在的修為，縱使想保護他也力不從心，最重要是加強能力。

祂想起連一把刀都握不住，怎樣保護他？

小青吐出蛇信，羞恥地指責程洋，「祢變態。」

程洋聳了聳肩，說道︰「祢可以吃，我為何不能吃。況且我的力量太薄弱、太不穩定，必須要在陽間鞏固修為。我替祢守秘密，祢也噤口，相安無事不好嗎？」

這一蛇一鬼正在討價還價，一縷微弱青光在兩人吸食男人後的同時，快速恢復張豐許的精元。

源源不絕的純粹靈氣，保護著張豐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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