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 - 2025修正版 - 第29章︰失去護力

　　張豐許抬頭看天，這裡的樹木特別茂盛，他想找出可以看到天空的空間有限，不確定現在是日間還是夜晚，已經在樹林裡走了很久，放眼過去只見高大參天的樹木，很大的蟲子在眼前飛過。

　　他感到空氣裡的悶熱，耳畔傳來細微的聲音，仔細聆聽好像並非是山裡的蟲鳴，更像是人的痛苦發出來的呻吟。張豐許循著聲音走過去，見到有人躺在地上，他立即上前查看情況，還未開聲詢問，已經控制不住淚水流出來。

　　地上的人是一位少年，他身上穿著泥黃色的制服，那雙早已失去希望的眸子好像告訴他人，少年已經步入瀕死邊緣。頭上有不少血污，傷口上布滿蟲子爬行，腰部以下不能動，一條腿子呈不正常的角度彎曲。剛好有蟲子爬入他嘴巴，少年牙齒一咬，將蟲子咬開，體液在他嘴裡四濺，噁心的氣味立即擴散，少年木無表情的咀嚼蟲。

　　程洋躺在這裡有三天。

　　由於受傷程度嚴重，腰和腿成為動不了的致命傷，加上從高處墜下，腦袋碰到石塊破頭，雖然已經止血，但傷口在高溫潮濕的環境下受感染，今早開始他發燒，亦出現暈眩症狀。

　　黃金救援的72小時已經過去，若沒有人發現他，勢必會在這裡化成白骨。

　　程洋動不了，只有兩隻手勉強可以向高空伸長，盯著小片的天空，偶有因風吹開茂密的樹葉，讓更多空色可以顯露出來。

　　三天以來，他依靠身上的血腥味吸引飛蟲，再抓來充飢。從樹上掉落小量的朝露支撐他所需的水分。剛開始時，他仍有生存意志，可惜度過三天後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痛楚時，代表他已開始步入昏厥，若他就這樣昏過去，代表他沒救了。

　　程洋的臉孔虛弱得凹陷，不斷呢喃道︰「我想回家……」

　　「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張豐許撲上前，試圖想要抱起他，但他辦不到，因為他的手穿透程洋身體，好像張豐許是虛幻的人，不存在於程洋的空間。他只能陪伴身旁，甚麼也做不到，眼睜睜看著程洋受苦。第四天，程洋發高燒，神志開始不清，昏迷的夢裡不斷夢囈表示要回家，他想回家。

　　這天夜裡程洋突然睜眼看星空，再次忍不住湧出淚水。

　　他心裡很不甘，為何一直以救人為榮的目標竟然會落得如此下場？他不希望孤單死在這裡。他想家，想念家中的母親。

　　張豐許知道是迴光返照，他哭得更悲傷，不斷伸手想給程洋最後的安慰，但一切都只是徒勞無功，他恨什麼也做不到，胸口的疼痛蔓延全身，痛入骨髓。

　　早上，程洋的眸子已經失去神采，蛆蟲開始爬上他身體各處地方，蠶食他的肉體。一直坐在程洋身旁的張豐許發瘋似的大吼大叫，心臟痛得很想親手把它挖出來，無助的等待死亡，實在是摧毀人的意志。

　　張豐許可以想像程洋有多怨恨。

　　他除了哭泣外，已經沒有任何事可以做到。

　　天亮，晨光從外面灑進醫院每一處角落，輕柔地給予病人溫暖以及打氣。

　　帶著乾涸淚痕的張豐許失神的坐在病床，茫然的眼睛盯著房內唯一的窗戶，對於這兩天發生的事情，他感到茫然若失。

　　「背後星，許綠在嗎？」

　　房間裡除了從窗外吹的微風外，一切都很安靜。

　　張豐許第一次覺得風沒有以前舒服，還有他已經聽不到屬於大自然的聲音。

　　他抱膝哭泣。

　　一直讓他困擾，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騷擾，隨著許綠的離開，亦離開了張豐許。

　　失去山神的祝福，張豐許變回平凡的人。

　　程洋一直陪伴他身側，奈何張豐許已經看不到祂。

　　昨晚的夢境好像是一個記憶。

　　張豐許知道是山神給他最後的禮物，程洋早已忘記的過去，透過山神的視野呈現張豐許的夢中。許綠盡全力的協助他，完成對程洋的承諾。

　　『帶你回家。』

　　周源生帶同小青探望張豐許，他自然看得見程洋，對於這名從少年變成男人的惡鬼，他非常鄙視對方。

　　小青更加不用說，簡直當對方不存在。

　　周源生詢問張豐許︰「身體怎樣？」

　　張豐許對周源生輕輕的點了頭，表示他沒有問題。

　　小青爬上床，在接近張豐許時，祂「嘶」的叫了一聲。張豐許看見蛇，知道牠是小青，伸出手摸了摸小蛇頭。

　　「對不起……我現在沒有靈氣給你提升修為。」

　　「豐許……」周源生指向病房角落詢問，「你看到祂嗎？」

　　張豐許露出苦笑，知道程洋可能在身邊，但他看不到祂。

　　「抱歉……我現在沒有利用價值，你們倆可以不用留在我身邊。」

　　小青並不願意，祂不想離開張豐許，即使他已經沒有任何靈力。

　　周源生昨晚已經從王泊行口中得知山神的事。

　　原來張豐許獲得山神祝福，加上他天生帶煞，才會開啟另一度大門，現在隨著山神離開，祝福的消失。張豐許已經沒有任何神力庇佑，在沒有保護之下，他每一天都有可能是最後一天。

　　沒法活過四十歲，代表他會在這個歲數之前遇險。

　　默默站在病房角落恢復當初模樣的大鬼，悲痛的盯著張豐許，就在張豐許醒來時，程洋抱著他訴說過錯，可惜張豐許看不見祂，摸不到祂，更加聽不到祂的每一句話。

　　凡人和鬼魂存在於兩個不同的空間，既然最開始不該交雜的人，現在亦只是回歸正常的規律。程洋走到床邊，小青雖然不怕程洋，但祂也退開一點距離，免得忍不住撲上去咬鬼。

　　周源生看得見程洋，他不打算迴避，依然不友善地瞪祂。

　　程洋不理會他，珍惜地摸了摸已經失去感應的張豐許，然後吻上他的臉，移到他的嘴唇。周源生眼睛瞪大，早兩天前已經見識山鬼從張豐許嘴巴裡吸走精氣一幕，他以為程洋為了吞吃精氣才會吻人，現在看上去好像並不是。

　　小青哆嗦著，老早察覺程洋對張豐許的執著和獨占欲，但祂沒想到關係可以發展至這一步。

　　程洋亂吻張豐許，卻不知道祂的鬼氣影響他。

　　張豐許突然感到暈眩，周源生見狀先推開大鬼，扶張豐許躺上床。

　　小青向程洋怒吼道︰「洋哥給我適可而止！」

　　程洋扭頭，一隻眼睛怪異的瞪大，對祂也吼道︰「豐許是我的！」

　　周源生忍不住教訓祂，「王泊行告訴過你，不要再接近小許！」

　　小青憤怒的瞅程洋道︰「他現在是凡人，沒有源源不絕的精氣提供，你這樣湊上去會害死他！」

　　凡人和鬼魂纏上後可能會因為精氣被吸掉而死亡。

　　程洋大力地將手握成拳頭，指尖握得發白。

　　祂咬著下唇，不甘心的消失。

　　張豐許終於感到腦袋好了一些。

　　周源生想讓他再休息一會兒，先行告別回家。

　　他心裡憤憤不平，想到因為程洋才會令張豐許失去力量，還有剩下十年命的事，他就更加氣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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