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 - 2025修正版 - 第30章︰情報

　　直至出院那天，張豐許的家人沒有到過醫院探望他。

　　余餘有致電張家，通知他們張豐許入院之事，認為沒空過來亦應該有電話。張豐許不在意家人的冷漠，反正是司空見慣的事。剛大學畢業時，曾經因為急性胃炎入了醫院治療兩天，家人沒事一樣，當年張豐許仍然在老家居住。

　　小青以人類身分接他出院，長時間化形消耗祂的力量，但小青不想和張豐許成為陌路人，他的大學同學崔一枝和余餘一起過來幫忙。

　　周源生初次和崔一枝見面，互相交換了卡片。

　　「原來你是政府的樹林護理員。」周源生看著沒有被紫光線曬黑的臉，羨慕永遠透白的肌膚，「你皮膚好白喔。」

　　「天生的。」崔一枝笑得很有朝氣，「多謝你一直照顧前輩。」

　　余餘拿起行李袋，牽著張豐許的手準備離開。

　　「一枝，今天有開車嗎？泊行沒有來。」

　　「有啊。」

　　他們幾人由崔一枝開車回去張豐許的家。

　　途中，沒事找事來聊天。

　　「我工作單位上有一位前輩很關照我，他告訴我如果朋友在山裡出意外，可能碰到煞氣，王泊行有送什麼護身符給你嗎？」

　　崔一枝自然清楚王泊行的職業是做什麼，所以他才會在這個時候提起他。

　　余餘說︰「泊行在寺廟裡替豐許點燈了。」

　　周源生詢問︰「長明燈嗎？」

　　余餘苦澀的點頭。

　　張豐許苦笑道︰「感謝阿餘和泊行的一番心意。」

　　「不用客氣，我們是朋友……」余餘握緊張豐許的手，稍稍用力的說，「你暫時不要去爬山，明白沒有？」

　　現場裡除了崔一枝不知情外，其他四人沒有吭聲。

　　因為提及爬山，崔一枝突然言之鑿鑿的說︰「你們有聽說山神嗎？」

　　張豐許為突然出現山神的話題直視開車中的崔一枝。

　　他見張豐許有興趣，便繼續說下去。

　　「前輩說，人類和山神若結緣，人類有機會獲得山神祝福。祝福類似保佑凡人一生沒有災禍，代表對方可能未來會出現劫數，山神會有可能和對方結緣，好像一筆賣買，祂賜福給你，必有所圖，至於圖什麼，就要看山神的想法。通常好像機緣，山神也會消亡，祂的消亡有如流水，自然地消散，亦好像山神的誕生，自然而來。神明有時貪戀進山的凡人，渴望當凡人與對方成為家人。如果山神想要當人，必須要和人結緣，攀附上他的因果，跟他同步地進入輪迴。」

　　張豐許默默地聽完後忽然明白許綠的心願只是想當一次凡人，他竟然為了程洋把祂的願望摧毀，憶起許綠那抹苦笑，知道他對祂太殘酷，什麼來世再見，祂說謊！

　　內心注滿了懺悔的苦味，折磨著張豐許。

　　山神和凡人一樣，渴望遙不可及的東西。

　　凡人的人生，眷屬的愛。

　　張豐許平靜地閉上眼，片刻後再一次睜開，耳畔傳來小青對周源生的譏諷。

　　「周哥懂做飯嗎！？」

　　「你有本事，你來做！」

　　原來他們正在商討稍後是否在家裡做飯這件事。

　　回家路上，他們買了一些菜，準備要做飯給張豐許吃，順便打氣。

　　由於崔一枝要上班，他別過了朋友。

　　平日三餐由程洋負責，小青不會做飯，周源生一直和家人同住，他就更加不會。

　　余餘差點笑死，原來大家在家裡過得很幸福。

　　他伸手拿走周源生的菜刀說︰「我來吧。」

　　周源生得救的感謝他道︰「我真的不行，謝謝你喔。」

　　余餘說︰「反正把所有東西切好後，全部倒進鍋子裡熬煮OK！」

　　周源生眨動眼睛，發現余餘不可靠，趕快拿出樓下餐廳的電話，詢問大家︰「不如外送平台？」

　　小青小聲嘀咕道︰「洋哥在就好了……」

　　雖然嘀咕小聲，但張豐許還是聽見。

　　他再一次閉上眼睛。

　　昨天王泊行的說話又湧進他的腦海裡。

　　「你和程洋的羈絆本來已經切斷，問題你是山神眷屬，雖然祝福已不復存在，眷屬的契約卻轉移至山鬼身上，斷開的羈絆又因為眷屬連繫，偏偏程洋是你的劫，但祂又是你的守護者，多麼諷刺的一件事！之前你有山神祝福，你和山鬼的相處才可以相安無事，但今天的你已不能再和程洋一起生活。我已經警告過祂，吩咐祂離開你，除非祂想你死，否則便不能再出現。我認為祂不會放棄，山鬼對人和事執著，對你更執著，以你現在的體質最好不要讓祂靠近。」

　　張豐許緩慢問道︰「祂會怎樣？」

　　「既然祂是山鬼，當然最好留在山裡生活，但祂是你的守護者，某定義上祂必須要代替山神守護你。生是因祂，死又是因祂……我無話可說。」

　　「叮噹」一聲。

　　門外傳來送外送的門鈴聲。

　　張豐許從王泊行那番說話回神，但他依然閉目在心裡嘆息，待一切慢慢的沉澱。

　　周源生接過外送平台送來的飯後，先放在桌子上，走去沙發搖晃叫醒休息中的張豐許。

　　「吃飯啦，你這兩天在醫院裡沒有吃多少……」

　　張豐許睜眼，仰視一臉憂色的周源生，認為他不能再讓朋友擔心自己，始終他還有生活要過。雖然人生短暫，但他想好好地度過餘下的日子，因為他有一個更明確的目標，就是要找回程洋的遺體，帶他回家。

　　他站起來說︰「因為醫院的飯菜太難吃。」

　　張豐許在家休息兩天後重返公司上班。

　　料想不到他在公司裡成為矚目的焦點，畢竟因為爬山進醫院，多數會令人震驚他的德行。

　　小游自從上次爬山出事後，對爬山留有陰影，誤會自己的體能差。病癒康復後開始往健身室，勢必要鍛鍊身體，在下次爬山時不再出現窘態。

　　他關心張豐許問道︰「你這樣不小心，沒事吧？」

　　張豐許回答︰「不用擔心，只是皮外傷。」

　　上級過來慰問道︰「下雨天別去爬夜山，即使你對爬山有多大的熱愛，也太不注重安全。」

　　張豐許點頭表示明白，等他們回去工作後他詢問周源生︰「你有再問上次的朋友嗎？」

　　在之前，張豐許麻煩周源生調查程洋身世的事，周源生當時詢問過在地區報紙工作的朋友，因為發生了不少事，周源生沒有再找朋友了解後續。張豐許出院回家後，查問周源生那件事的進度，周源生始才想起那回事，找回朋友了解情況。

　　「朋友告訴我，泥黃色衣服有可能是民間組織的制服，以前的政府沒有投放地區資源，各個社區自發性設立私營組織，例如地區性的防火隊、民間醫生團或者小報紙等等。既然程洋死於山裡，或者可能是地區性的登山搜救隊。他提議我們不如去城市裡幾個出名的爬山組織問問看，或者搜救隊也有可能找到線索。」

　　張豐許曾經懷疑程洋可能是搜救隊成員，他記得赤徑村發生過的事，說不定程洋經常出沒於那邊的鄉村，守護各個山村的人。

　　由於程洋是鬼魂，拍照也不會將祂攝入鏡頭，所以沒法提供相片，讓人查看身上所穿的制服。張豐許唯有用爛透的畫技繪畫制服的模樣，用電郵查問城市裡各個有名的登山隊。

　　其實登山隊最開始可能只是個人發起，或由少數眾建立的小團體，透過網路召集單獨爬山者加入，逐漸成為一個大組織。由具有資歷的爬山成員帶隊上山，自然便集結成群。

　　張豐許特意找老資格的組織，相信他們有可能知道五十年前的舊聞。

　　他發完電子郵件後只能等待回覆，於是找出搜救隊的連絡電話，準備週末親自走一趟拜會。

　　張母終於在他出院後的第三天來一個責罵的問候，表示他身為成年人不懂得分寸，罵了一陣子後才掛線，連關心他身體的慰問也沒有。張豐許覺得沒有問題，反正習慣了，至少有打電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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