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 - 2025修正版 - 第28章︰吃鬼吃神

　　經過風雨的一夜，程洋雙眼通紅，淚流不已地孤身站立山上。

　　祂全身泛起黑色氣霧，黑霧幻化成觸手，剎那看上去有幾分像黑色山鬼。

　　含有極大怨念的鬼魂和魑魅融合，照理說程洋沒辦法維持人的面貌，由於祂吸收過張豐許的精氣，體內擁有山神的力量。加上程洋不同於黑色山鬼，祂只吃山林精氣，故此才可以欺騙精怪，以為祂是流連山野裡的孤魂野鬼，沒有發現祂的真正身分。

　　「豐許……你不要我嗎？」

　　「豐許……求你……不要丟下我……」

　　「我好害怕……我想回家，我想回去你的家……」

　　沒有神通力的人以為是風的聲音，但山裡的精怪卻懼怕地躲藏幽暗處，聽著山鬼的哀號。

　　「豐許……我想你……抱抱我……」

　　張豐許感到頭疼，身體的力氣一直回不來。夢裡是少年的哭喊，少年的指責。曾經對少年許下諾言，最終變成泡影。張豐許在夢裡試圖擁抱他，但安慰傳不到他的心裡。

　　最後他帶著眼淚從夢裡醒來。

　　坐在張豐許身旁的余餘扶起他靠在床頭。

　　「有哪裡感到痛？」

　　「王泊行呢？」

　　張豐許視若無睹余餘對他的關心。

　　余餘不安的說︰「泊行替周源生封身。」

　　張豐許冷冷的詢問︰「祂呢？」

　　余餘知道好友問的祂是誰。

　　「泊行說祂罪孽重，山鬼吃掉山鬼，等同把對方的罪全部承受，一旦祂危及人，祂便沒救了。」

　　「……哦。」

　　張豐許默默地躺回床，把被子蓋過頭，他已經不知道如何是好。程洋身世可憐，現在還要這樣對待祂。雖然張豐許是幫兇，即使他不知情，但許綠所做的一切全是為了他，責任到底要由誰負責？張豐許覺得他是必需負責的人。

　　余餘看著蜷曲身體的朋友，躲在被窩裡微微顫抖，發現他和之前的自己很相似。

　　他拍了拍對方，在得不到回應後無奈地離開房間。他走到中庭，看見周源生抱著小青蛇和王泊行並肩坐著，大家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同一個方向發愣。

　　余餘走上前，站在王泊行的面前開聲問︰「封身完成嗎？」

　　周源生冷淡回答︰「不用了，我樂意！」

　　王泊行擺了手說︰「你要死，我自然不阻礙你。」

　　周源生斜睨他詢問︰「不能幫小洋嗎？」

　　王泊行哈哈笑了幾聲後說︰「自然定律，我就算是天師亦不能過界。」

　　周源生不滿道︰「沒有轉圜餘地？」

　　王泊行淡然回答︰「山鬼的事屬於山的定律，凡人沒法管。」

　　余餘嘆氣也問道︰「真的沒有辦法嗎？」

　　王泊行靜默片刻後說︰「山的法則要由山的法則定奪。」

　　遠方有護士跑來叫道︰「不好了！病人跑了！」

　　三人同時驚慌，匆忙返回病房後見到被換下來的病人衣服，還有一張紙條寫著【別緊張】。

　　張豐許乘搭計程車再次前往龍脊，許綠安靜地坐在旁邊，早知道命運是不容許改變，程洋注定是張豐許的劫數。

　　祂的手放在張豐許手背上，心裡感到萬般哀傷。

　　『為何本座不能成為祂？』

　　『本座比祂更早出現……』

　　『本座不能代替祂愛你嗎？』

　　張豐許小聲說︰「時機不對……」

　　『時機……？』

　　張豐許認為時機決定了一切，若許綠坦誠面對他，或許情況會變不同。

　　他不認為許綠做錯，只哀嘆命運是如此，縱使在某人心裡佔取了大部分時間，卻沒有可以引發波瀾的力量，反而突然出現的人卻令人念念不忘。

　　張豐許和許綠太相像，奉獻的人，不要求回報，他們是相同的人，相同的寂寞內心，卻勾動不起情愛。

　　『你是本座的眷屬，只要是你的願望，本座會替你達成。』

　　才經過一夜，張豐許再次重臨舊地。

　　暴風雨後的山徑滿目瘡痍。

　　虛弱的他還未開始正式登山，已經坐在涼亭裡大口喘氣。

　　雨後的山林處處透著涼風和濕氣。

　　張豐許感到背後有東西，扭頭一看，只見掉在地上的樹枝，他撫摸驚恐的胸口轉回來，馬上看見絕望被背叛的眼睛，程洋凶狠的吻下來。

　　「唔……嗯唔唔……」

　　瘋狂了一夜的程洋，淚流了一宿的惡鬼，忍不住向祂喜歡的人索求補償。

　　強壯的程洋好像吃了快速成長的奇藥，單手把張豐許從凳子抱起來，把吻加深。

　　鬼怪的津液有如毒液不斷迫使張豐許吞下去，血腥味在張豐許的喉嚨蔓延，他知道程洋正在吞吃他，對答應了程洋的約定，他是不會反悔的，既然不能救祂，倒不如成為祂的一部分，永遠地陪伴祂。

　　但張豐許不希望程洋以山鬼的姿態永生不滅，記起承諾過要帶祂回家。

　　張豐許閉上眼，請求身體裡的山神，「救救祂……」

　　「我願意接受我的劫數，我不怕死，但我一定帶祂回去，請救救祂。」

　　許綠知道張豐許會要求祂拯救程洋，『你是本座的眷屬，只要是你的希望，本座一定會成全你……』

　　愛不一定需要擁有，愛只求對方能夠幸福。

　　許綠不知道張豐許的幸福是哪種定義，但祂希望是由祂來陪伴對方結束人生。

　　冰涼的氣息轉化成溫柔的暖風，許綠將巧取強奪的野獸安撫，漸漸地祂和程洋同化，只要山鬼擁有山神最後的神通力，祂便不會被這山束縛，亦能保有理志，不再被邪念操控。

　　許綠和張豐許是眷屬關係，這層關係將讓程洋擁有一張通行證。眷屬的身分轉移，來日的約定將由神變成半神半鬼來守約。許綠暫時佔據山鬼的軀殼，祂抱緊張豐許，讓彼此糾纏的舌尖不分開，祂一直想吻張豐許，每晚看見程洋情挑祂的所愛，說祂無動於衷是騙人！

　　涼亭上的一對男性熱情地在躺在石凳交纏，張豐許任由許綠愛撫他，沒有再多的僭越，意識上的交流作為雙方的情慾交融。

　　「許綠……」

　　「豐許要記得本座，本座是你的男人，來世本座會找你……祂亦會找你……」

　　「唔啊啊——」

　　神聖到達最高點時，張豐許忍不住意識裡的高潮，叫出聲音後他臉紅耳赤地昏倒過去。

　　程洋摟著張豐許愣住，過了不久後他大叫一聲，發現剛才山神利用祂來佔有張豐許。

　　「混蛋山神！你竟然算計我都算了，還這樣不要臉！」

　　張豐許失去了山神的庇佑後身上的氣息急速地轉變，取而代之由程洋獲取祝福，祂和山神融為一體。程洋看見纏繞張豐許的死亡氣息，在他的眉宇間游離，祂知道自己是張豐許的劫數，忍不住痛苦地抱緊他。

　　王泊行等人到達現場，看見令人震怒的場面，他們誤會程洋對張豐許做了壞事。

　　余餘抓緊胸口的衣服，憤怒地上前，脫下身上的風衣，套在衣衫不整的朋友身上。他吸了吸鼻子替他感到憤憤不平，並向王泊行冷聲命令道︰「收了祂！」

　　王泊行看清程洋身上的變化後說︰「山神和山鬼的共同體……不是我的領域……」

　　余餘瞪著他罵道︰「你算什麼天師！？」

　　王泊行知道余餘只是氣上心頭，揉著額頭詢問程洋︰「你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程洋看著余餘抱走張豐許，沮喪道︰「我將豐許的保命符拿走了……」

　　王泊行搖頭嘆氣道︰「屬於豐許的山神進入你的身體，並和你同化。他已經失去力量，天生帶上煞和劫的人現在每走一步都是撿回來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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