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 - 2025修正版 - 第27章︰青山綠水

　　「咳……咳咳……」

　　張豐許的氣管天生敏感，容易在轉天氣時出現咳嗽。

　　最初母親會做舒緩的湯藥，因為一直沒法根治，後來便不再理會他了。張豐許沒有辦法，只能儘量少吃寒涼的食物。

　　今天他又病倒了。

　　家裡沒有人，隨便吃了麵包後吃藥，放一杯水在床櫃上，等他醒來時可以喝水。

　　他躺上床不久後便睡過去，昏沉之間隱約看見穿綠色古代服裝的青少年，從他的樣子猜測，對方可能有十七、八歲。

　　青少年不斷地碎碎念。

　　「就不怕有灰塵……」

　　張豐許還見到祂用面紙蓋上水杯，更用手抱著水杯，認為他是用體溫令水不變冷。

　　半睜眼躺在床上的他，忍不住嘴角輕輕向上彎起。

　　他心裡想︰背後星，你好可愛。

　　※

　　「你是我的背後星嗎……？」

　　張豐許一直被程洋利用血紅線吸走精氣，他吐出來的空氣都結霜了。

　　青衣山神用手按在張豐許身上，不斷把祝福灌進去。

　　「背後星……你會和我一起死嗎？不如你找其他人，做對方的背後星吧……？」

　　青衣山神被張豐許的說話氣得哭笑不得，「不行！山神不能放棄眷屬，你是本座的家人，本座一定要救你！豐許再忍耐一下，等程洋吃掉祂！」

　　張豐許身體發冷地想找可以溫暖自己的東西，可惜山神沒有實體，就算祂努力灌入祝福的力量都不及被程洋吸得快。

　　青衣山神怒罵禽獸不如的怪物。「只會吃吃吃！」

　　張豐許意識再次薄弱，但心裡記掛著程洋的狀況，喘氣詢問道︰「程洋會怎麼樣？祂是山鬼……怪不得小青一開始害怕祂……祂一直有吃我的精氣……」

　　即使意識有多薄弱，事情來到這裡，他怎會不明白山神在幹什麼。

　　「背後星明知道程洋是山鬼，為何讓祂靠近我？」

　　青衣山神沉默片刻後說︰「你、其實本座初次見到你時，知道你命不久矣，覺得你和本座很相似。誕生不久後註定被世界離棄，只有寂寞相伴的可憐人……」

　　祂的記憶飄至遙遠的那一年。

　　山神看到山腳被凡人用鐵網圍封，上面貼有一張告示，【山體移平後的改建住宅計劃】。

　　居住山上的村民在不久之前已經開始陸續搬離，山上只剩幾戶人家居住，祂知道最後這些人也會走。

　　從此山裡沒有人，機器會把山夷為平地。

　　祂只是一名小得可憐的山神，不明白為何會誕生在未來會被發展的山裡？想起以前居住這裡的凡人會在田野裡奔馳，今天連常見的飛蟲也沒有在這裡定居。

　　凡人過度開拓土地，大自然失去了昔日的美景。

　　山神遊走於曾經對祂很美麗的地方，可惜現在已今非昔比。山神緣於凡人祈求而誕生，若山裡失去山神，亦緣於凡人的遺忘。

　　山裡的神明因人而起，亦因人而消亡。

　　青衣山神知道很快會隨著山一起消失，本來沒有太多的傷感，就當是大自然的定律，然後祂在某一天裡，遇上小孩的張豐許。小孩是暫時寄居於留山居住的親戚家裡，因為小孩的母親沒辦法同時照顧兩名年幼的小孩，於是把張豐許送到這裡來。

　　孩子的咯咯笑聲給予青衣山神暫時的忘憂。

　　祂經常探望張豐許，他的姑姑會背著他，但今天不知為何只有他在地上爬。

　　山神暫代保母一職看管小孩，他好像通有靈性似的能夠接觸山神，山神久別沒和凡人接觸，不知不覺間依戀起凡人的溫暖，好奇小孩的因果，結果看完後發現他不能久活。

　　可能是同病相憐，山神抱起了小孩詢問︰「既然我們有緣，本座賜予你祝福，你將會是本座的眷屬，本座願意以性命保佑你在劫之前的平安，你願意來生和本座結緣嗎？」

　　小孩子怎會懂得何謂結緣？

　　他伸出手，摸了摸青衣山神。

　　強裝堅強的山神忍不住內心的寂寞說︰「對不起……本座很自私，但本座真的不甘心，你帶本座離開吧……」

　　山神俯身吻了小孩子的嘴巴。

　　閃亮的眷屬印記蓋到張豐許的身上。

　　※

　　張豐許虛弱地看著山神說︰「你竟然詢問還未懂得思考的孩童是否願意和你結緣……咳咳……你和程洋一樣是混蛋！」

　　他有種自作孽攤上什麼東西的錯覺。

　　山神解釋道︰「本座不能有依戀嗎？本座想和凡人一樣好好地生活一次，你能夠接受程洋，為何不能明白本座？本座想要……有人給予溫暖，本座不想什麼都沒有試過便要消失……」

　　淚水一滴滴的掉下，好像黑夜的珠光。

　　山神最後忍不住淚流滿臉。

　　張豐許忍著痛苦，伸手摸了摸山神。山神用臉頰磨擦他的手掌心，好像初次祂和張豐許見面時，小孩用圓嘟嘟的臉磨擦當時的祂一樣。

　　寂寞的兩顆心在錯開的時空裡，終於同步地調合起來。

　　山神的寂寞、凡人的寂寞。

　　在過去時光裡，他們曾經彼此慰藉過。

　　「你有名字嗎？」

　　「本座忘記了……」

　　「那麼我叫你許綠好嗎？」

　　「好……」

　　「那、許綠，你能告訴我，你想對程洋做什麼事？」

　　許綠很猶豫，不想告訴張豐許祂所做的卑鄙事，即使許綠不說出來，張豐許又怎會不了解。

　　「山鬼不能離開山，祂和山神的你一樣都不能離開。」

　　許綠的臉色頓時蒼白，加深了張豐許對真相的看法。

　　「程洋是因為得到我的血才能離開山，你則是透過眷屬成為我的背後星。你說我命不久矣，還會一生多劫難。如果是家裡問題，我能理解多少做成我的內耗，但我沒有自殺的想法，或許還有點正面。」

　　許綠悲傷的說︰「不是指那方面……你的劫難是程洋。本座沒辦法制止你和祂碰面，原本你的命運會因為碰上未成熟的山鬼後被吃掉一半魂魄，然後在病床上度過餘生。意想不到小青的出現，祂這個因果改變了契機，你的命運被修改，但依然無法阻止程洋的糾纏，本座把你活不過四十歲的事告訴了程洋。因果縱使有所改變，但相殺的局面不會變。」

　　張豐許聽到這裡，再愚蠢亦都知道許綠利用男鬼和林小姐陷害程洋，把一切的重心轉嫁，在雨天裡迫使兩隻山鬼惡鬥。

　　假如程洋能夠保留心智不傷害他，祂會為了保護張豐許幹掉另一頭山鬼。程洋雖然沒有殺人，但另一隻山鬼有，罪孽將會轉嫁至程洋身上。祂將會代替原本的山鬼，不能再離開這裡，張豐許便可以逃過劫難。

　　許綠知道以張豐許的個性，一定不會讓這件事發生。

　　黑夜響起陣陣雷鳴，發出震耳的怒吼。

　　王泊行動用老祖宗的使鬼，五尾巨狐載著他在山裡奔跑。

　　妖狐不給面子的說︰「憑什麼吾要聽你使喚？」

　　王泊行自信道︰「憑我不會是你等的那人老爸，你就要感心了！」

　　妖狐沉默地思考他的話，竟然覺得王泊行很有道理。

　　天師的老爸只會讓祂吃不完兜著走，一點好處也沒有。

　　王泊行終於找到張豐許。

　　與此同時，程洋已經制服了灰黑色山鬼，在山頂上血腥地撕咬著祂。

　　「咕嗷嗷呀呀——」

　　野獸的怒吼是勝利者的宣言。

　　張豐許痛心地呼叫程洋，「不要！不要呀——程洋不能吃掉山鬼——」

　　血紅線的連繫開始實體化，血珠在絲線上一顆一顆的滴落。

　　王泊行見狀，毫不猶豫地對妖狐說︰「借用你的神通力，我要把連繫砍斷。」

　　妖狐說︰「借你用無妨，但今後，吾將會和你們王家的君臣情分斷。」

　　王泊行冷笑說︰「斷不是更好嗎？好讓你把未來的他吞掉。」

　　妖狐詭異地笑，然後化作一把劍，王泊行拿起劍砍斷染血的紅線。代表著連繫的緣分在斷掉的剎那，程洋失去了人性，更兇狠地吞食灰黑色山鬼，怨氣的黑潮圍繞著祂暴增。

　　王泊行扛起張豐許離開，許綠緊張地把祝福注進他身體，守護著破損眷屬的心靈。王泊行返回山徑，會合周源生後離開。

　　狼木則早在王泊行回來之前走了。

　　他們匆忙地離開龍脊，無視山上陣陣的狂吼。山鬼不甘心被拋棄，即使張豐許昏倒過去，依然好像聽到程洋狂叫。

　　「不要走——不要走——不要丟下我！！」

　　作者有話說︰

　　五尾狐只會在這裡小小地登場，祂是有關連作品裡的一個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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