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 - 2025修正版 - 第11章︰山友

張豐許除了工作外，最清楚的事就只有爬山的資訊，其他都乏善可陳，決定暫時靜待周源生的回覆，況且他還有另一件事需要處理。

今個週末，張豐許需要統籌一個舊生山友會活動。

說起來，這個舊生山友會組織，其實是他在大學時期參加的興趣團體。

就算大夥兒畢業了，依然延續對爬山遠足的熱誠，始終投身社會後，生活上會出現不同的制肘，現在能夠出席一年一度的B大學山友會活動的前組員已經少之又少。

另外，會長在三年前已經成為人父，為了感慨青春逝去，從三年前開始命名為「B大學青春不再爬山會」。

那些年大學的生活，張豐許是山友會主力活動成員之一，畢業後的五年間，每年一度的活動都由他負責籌辦，自然以張豐許平日的處事風格，會先諮詢各位成員的意見才選定地點，今年的路線早在一個多月前決定好。

蚺蛇尖。

張豐許知道這條路線不好走，以前也只走過一次。

那些年，他當然是一位充滿活力，擁有大無畏精神的青年。那時候的蚺蛇尖並未很多人前往挑戰，當年風沙化的情況尚不算嚴重，可不像如今一步一驚心。

他不明白大家為何挑選這個地點，有些成員早已不復當年勇，長年坐在辦公室工作，假日留在家湊小孩，基本上是運動量不足的狀態。

張豐許歸咎可能近年本市大力鼓吹綠色健康活動所致，加上有不少網紅公開拍片如何走難度高的地點，引來香港總愛一窩蜂打卡的心理，最後形成這個局面。

正因為曾經是爬山會成員，怎樣也不能向年青一輩認輸，為了向家中老婆和子女表現為人老公或阿爸的英勇模樣，最後變成大家爬蚺蛇尖。

張豐許還聽說某些成員為了今次的特別路線，跑步操體能呢。

周源生知道張豐許今個週末爬蚺蛇尖，雖然不是爬山愛好者，但時下潮流的資訊，他跟得非常貼，於是問道︰「我可以一起來嗎？」

張豐許估計到時候連程洋和小青也會一起跟過來，提醒道︰「你不怕鬼和妖便來吧。」

周源生清楚少年鬼一定會跟來，所以他才想去，但他沒聽明白為何多出一隻妖，於是再問道︰「我當然不怕鬼，但妖是？」

張豐許難得有人知道他的特殊體質還不害怕，亦不疏遠，於是坦白一切，「你那天見的小青，其實祂並非是人，祂是蛇妖，修煉有二百多年。」

周源生聽完後，簡直樂翻天，繼鬼魂外，還加上一條蛇妖，他樂顫顫地高興能夠打開新世界大門，見識世界的另一面，對於早已過厭平凡生活，下半輩子能夠有回憶現在經歷的人生，他感到十分好。

「沒有問題，那天我覺得和小青很投緣。」

張豐許眨了眨眼睛，回想當日周源生哪有和小青交流，根本沒有，何來談投緣？

自然老好人的張豐許沒有揶揄他，繼續介紹蚺蛇尖的地理環境。

此時，被人表示投人家緣的小青，正在張豐許家裡大吃特吃，非常幸福的程度。

程洋吸收了不少張豐許的精氣和血氣，除了可以接觸物件外，更能離開張豐許的家，於是他開始替張豐許這名單身男打掃房子，還煮出不少菜色，由於程洋試不出味道，好與壞便落到自願當白老鼠試菜的小青身上。

小青一臉的快活，「我覺得這個做得不錯，洋哥可以日後多做一些。」

程洋點了點頭，用紙筆記錄小青的評價。

祂已經很久沒過正常人的生活，能夠接觸到物件或者人，原來是這樣開心的一件事。程洋不記得以前仍然是人的生活，原來能接觸一切的事物帶出的喜悅，好像活著的證明竟然是如此令人高興。

長久以來，一直碰不到東西，忽然可以碰到了，不是懷有怨念，引人注目推倒物件，而是真正實在握在手使用，就如沒有死掉的凡人一個存在。

程洋覺得今天做的菜色足夠多，攔住小青吃貨的小手，說︰「給我留下來，這是今晚給豐許吃的晚餐，你晚點再吃。」

小青抹了抹油膩的嘴巴，點頭打了一個飽嗝。

接著程洋吩咐祂，「替我打電話給豐許，叫他今晚不要買外賣回來。」

小青「喔」了一聲，跑去電話前，回憶較早之前張豐許教祂的使用法。小青拿起話筒按上號碼，電話裡「嗚嗚嗚」的叫，片刻過後，張豐許公司的桌機響起。由於張豐許平日上班，習慣設定若手機一響，自動跳線公司的桌機，原意是不想讓人見到他談私人電話，即時不在座位，亦可以從手機上看到未接來電顯示，知道是誰打過來，他可以用公司桌機回覆對方。

此刻的張豐許正好不在座位，手機鈴聲響了不久後，轉駁至公司桌機繼續響。周源生剛巧不久前亦離開座位，返回時聽見張豐許的桌機響，他急忙拿起接聽。

電話那邊響起小青的聲音，「許哥，洋哥吩咐今晚不用買外賣，祂煮了很多好吃的菜色，你可以回家吃飯喔。」

周源生一聽便知道跟他對話的人是小青，對祂口裡表示的洋哥，知道是指程洋那隻少年鬼。他有點羨慕說︰「豐許有事走開，我轉告他今晚有老婆做飯給他吃。」

小青頓了一頓，問道︰「你是誰？為何你可以拿許哥的手機？」

周源生說︰「因為我是他的好朋友，也是你們的盟友，小青青。」

小青立即丟下電話怪叫一聲，跑到程洋的背後，怯懦說道︰「我們的身分曝光了，怎麼辦？」

程洋不清楚小青為何會這樣說，拿起話筒和那邊接上話，「你是誰？」

周源生偷笑說道︰「是小洋洋呀，叫聲周哥來聽聽。」

程洋臉色一冷，沉聲說︰「原來是早兩日那名昏迷不醒的小子。」

周源生一聽便知道被祂誤認是小游，他辯解道︰「你才是小子！我是另外一個，我叫周源生，暈倒的人叫小游。」

程洋冷冷地回話，「不也是被嚇呆嗎？」

周源生死撐爭辯，「我沒有嚇呆！那是因為你碰我，一切都是你做的！臭小子！」

臭小子程洋補上一腳，「怎樣？叔叔給你打通任督二脈的感覺如何？」

周源生沒有因而大怒，反而感激對方，說︰「感覺很好，我覺得需要報答你？」

程洋頓時愣住，沒料到對方的反應，竟然可以這樣神奇，片刻過後說︰「不用了，麻煩你通知豐許，告訴他今晚有飯吃。」

周源生爽快地說︰「沒有問題，我會告訴小許，老婆做好飯等他回家。」

程洋又愣了，心裡對老婆一詞非常滿意，不過最好還是用老公會開心一些。

之後，大家同時掛斷電話。

周源生不久後看到張豐許回來，然後玩笑對方說︰「你老婆在家做了飯等你，叫你不要買外賣。」

張豐許不明所以地沉吟了一會兒，歪了歪頭坐下來，看到手機裡顯示一通由自己家裡來的固網電話，終於明白周源生說話的意思，「小青打電話過來嗎？但對方這個年紀不能當老婆。」

天生粗線條的張豐許知道所謂的老婆是周源生的一個玩笑。

單身了多年，忽然家裡住了人，不論男女都會被人笑話是老婆，尤其是還做了飯。只不過張豐許不認為小青懂得做飯，山精妖怪平日吃的都是原汁原味野味，不會懂烹調的學問，所以做飯的人一定是程洋，那說的老婆就是程洋吧。

周源生揶揄一笑，「小青看上去才得十三、四歲，你吃得下口嗎？我指的是另一位，祂那個年紀剛好可以吃，不是嗎？」

張豐許瞇眼看著什麼也不知道的周源生。

究竟誰吃誰都不知道，因為被吃的人根本不是家中的兩位，而是坐在面前的人。

自張豐許收容一妖一鬼後，每晚自己睡覺時，都是祂們開飯的時候，有時候張豐許會懷疑是否會在某一天不再醒來，畢竟他被吃時都沒有任何意識。

忽然想起昨晚的春夢，難道這也是被吃的一種方式嗎？

張豐許對夢中被程洋愛撫並沒有反感，性取向是男，他現在非常能肯定，想不到他竟然重蹈余餘昔日的事情。

就算對方是一隻鬼，只要是喜歡上了，他也會心甘命抵跟著，就算被吃掉也無悔無恨，因為路是他自己選擇，並不涉及他人的期待。

回家後，看到一桌的佳餚，張豐許心裡滿滿的幸福，他已經很久沒試過家裡有人做飯等他回來。

張豐許第一時間放下公事包，先去衛浴間洗澡，換過一身舒服的家居服後，坐在飯桌前開始吃「老婆」做的晚飯。

張豐許本身也做得一手好菜，不過程洋的手藝也不差，「你做得真好吃。」

程洋禮貌性地坐在他對面，雖然祂吃不了，但依然坐在餐桌前，讓張豐許有家的溫暖。

可能程洋以前也跟小青一樣，在面對友好的親友時較常說話，「你的冰箱內沒有多少食材，我見到有什麼便做什麼，我猜我生前應該也有入廚吧？」

張豐許說︰「言下之意亦代表你有家人吃你做的飯。」

程洋淡淡然說︰「嗯。我也這樣認為，不過已經過去五十年，父母可能都不在吧。」

張豐許柔聲安慰祂，「我會帶你回家的。」

程洋說︰「不用了。我這個模樣，回去做什麼，做一世的家鬼？亦不見得對方有想念我，我寧願留在你這裡當你的老婆。」

張豐許被祂撩撥得尷尬，說︰「別要跟周源生計較。」

程洋忍不住笑說︰「我不計較，我很樂意成為張太。」

忽然成為人家老公的張豐許再也受不住笑了，「好了！好了！老婆又好、老公又好，我是很歡迎你留在這裡陪我。」

程洋也不再逗弄他，「一言為定。」

小青一直沒有參與他們的對話，感到沒法加入這個話題，但到最後這一句，順著氣氛說︰「一言為定，生死與共。」

張豐許吐槽這條蛇精可以生死與共嗎？

小青當然不能和張豐許生死與共，因為祂是可以生活很久的物種。

人類的壽命有限期，縱使成為鬼魂後，也將會面對不同空間的限制。

反而程洋可以等張豐許變成鬼後一起浪跡天涯，就算條件上比小青優渥，程洋也不敢跟張豐許定生死與共的誓言。

可以投胎的話，誰願意當一隻鬼。

祂理解應該是有某一些理由才不能投胎，至於那個理由祂已經忘掉了。

如果有一天祂能夠記起原因，祂就可以投胎轉世嗎？

程洋曾經在山林間思考過上述的問題，對於找出原因後便能投胎這件事，程洋也有期待這個可能性，然而現在祂遇上張豐許，難得當鬼當得有意義，若去投胎，不就是要和張豐許的緣分切斷嗎？祂有點捨不得。

飯後，張豐許拿出週末前往蚺蛇尖的資料細閱。

程洋湊過去看，「蚺蛇尖。」

張豐許問道︰「你去過蚺蛇尖嗎？」

程洋說︰「當鬼的時候有去過，至於是人的時候，沒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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