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 - 2025修正版 - 第12章︰配對

蚺蛇尖的位置是在麥理浩徑二段上面，絕對不是到達山徑起點便是蚺蛇尖的入口。

若想征服這條山徑，必須要爬升不少斜度才可以到達真正的起步點。有部分人會在北潭凹那邊出發，有些人更想連那小段路也省掉，保留更多體力攀登蚺蛇尖，於是改取水路來到赤徑碼頭，才出發前往起步點。

今次B大學青春不再爬山會活動，全部人一致決定在北潭凹集合起步。原因是有部分人想先走一段路，令腿部肌肉筋骨舒展開來，亦有一些人想在到達真正的起步點時才決定是否真的爬，還有一個重要理由，成員中並不是只有舊生會員，不少人攜眷出席。當中會有多少人陪伴走到結束，還真的到時才會知曉。

當然張豐許知道成員中有人在心裡盤算打退堂鼓，但他並沒有想過不爬蚺蛇尖，決定跟來的周源生同樣會和張豐許共同進退。

那天終於來到，周源生今次是正式和小青及程洋見面。

二人一鬼一妖在西貢巴士站面面相覷。

張豐許發現大家處於尷尬的場面。

周源生猛盯程洋看，一種欲想上前卻又沒膽量的表情，在面對於非常冷酷的少年鬼時，自動把膽量水平下降，看得張豐許無可奈何，嘗試打破他們的僵局。

「聽說小周看鬼的能力是因為程洋關係？」張豐許想起之前周源生因為獲取探索神祕之力而沾沾自喜，問道︰「是因為當時你碰了他嗎？」

程洋最初也沒想過會因為小小的碰觸，開通了周源生的天眼。祂撇開了臉，小納悶地說︰「我也不想的，現在又可以如何？若想不要，試著找師傅幫忙吧。」

「哎呀！不用，我一點問題也沒有。」周源生立即擺了擺手，「我偽裝得很好，街上那些東西，我看見都當看不見，況且祂們沒有想碰我，反而還有些懼怕我呢。」

對於為何街上的遊魂會迴避周源生，日後他終於明白過來，原來一切都是程洋這隻大鬼的欽點。

話又說回來。

大夥兒朝同一個方向看過去。街角陰暗處一些不像是善類的黑團在凝聚，發現遠遠在巴士站上的四人投向了目光，黑團打了一個冷顫，怯怯地往更裡面縮進去。

張豐許在心裡想，祂們好像真的害怕我們。

周源生在心中想，哇呀！我的霸氣側漏很厲害！

小青沾沾自喜心裡想，果然是害怕我的修為，唔哼！

程洋神色陰暗，一臉惡鬼的模樣，朝黑團發出警告，滾吧！

青衣少年山神斜睨黑團，嚴正地表示有膽量便過來，本座把你們化為虛空！

一正一邪的兩大護法守在張豐許身旁，鬼怪們不敢上前自找麻煩。

程洋嘴角一扯，自滅吧！

青衣山神用衣袖掩嘴，「呵呵」了兩聲，又自動縮回去張豐許的身體內，消失之前留下話語，本座的寄居者，碰都不准碰。

程洋現在今非昔比，之前因為青衣山神的出現，讓祂稍微收斂吸食張豐許的精氣和靈力，但在第二天青衣山神默許下，祂有些僭越的行為再次可以加諸在張豐許身上。

這一星期裡，祂的修為因而突飛猛進。原本只能在聚陰的山林才可以日間現身，現在即使在城市，只要祂想現身，自然便能隨意現出形態。

青衣山神好像想讓程洋成為張豐許的守護神，當然是沒有問題，也樂得跟張豐許出入山林。始終山裡有太多魍魎魑魅，任憑山神有多本事，但面對魍魎魑魅的滋擾，祂亦不能在山裡有大動作，那些山不是青衣山神的領地，還有就是魍魎魑魅亦是山神要顧及的一種山中生物，況且這名沒有山的山神早已沒有多少法力。

一名離開自己山的山神，依附在凡人身邊寄存，其實跟魍魎魑魅沒多少差別。

此刻程洋自然以鬼的姿態跟隨他們上了前往約定地點的巴士，小青則暫時以人類身分登上巴士。

四人剛好可以分成兩排坐。

程洋和張豐許坐一場二人座，小青則和周源生坐在前排的座位。本來周源生是想跟張豐許一起，但程洋一眼斜瞪，立即嚇得周源生慫了，唯有和小青一塊兒坐，至於甘心當小弟的小青聽話地跟周源生一起坐下來。

周源生主動和小青聊天，「你有去過蚺蛇尖嗎？」

小青說︰「沒有。我自出生以來，一直住在龍脊修煉。」

周源生說︰「我也沒去過蚺蛇尖，聽說很危險，沙石跣腳，記得要小心喔。」

小青說︰「不要緊，不走路便不會有危險，我直接纏上你脖子就可以。」

周源生沒有細想一口氣答應下來。

當他回答完「好」後，才驚覺剛才做錯決定，他的確很想體驗另一個世界的宇宙，但不代表可以接受一條軟體生物的接觸。

周源生哆嗦了一會，問道︰「可以不纏脖子嗎？」

小青回答︰「也好，反正我一向習慣纏腳，但你要保證不跺腳丟掉我，我便纏你的腳。」

周源生慶幸今天穿了長褲出來，小青要纏腳也不會輕易被人察覺，問題是否能接受雞皮疙瘩與蛇類的接觸。

突然他很想看後座張豐許的情況，好奇程洋一直以鬼的形態坐在張豐許的身旁。登上巴士的乘客看不到有鬼坐在那裡，這樣的話，登上巴士的乘客會坐到張豐許的身旁。

此刻一幅微妙的畫面，人坐在鬼身上，究竟將會變成如何？

周源生能夠看見鬼，當然對這種絕對存在可能性充滿了一定的好奇心。

普通人眼中，一張二人座椅上只有一名男人坐在靠窗位置，旁邊沒有人，縱使座位全都坐滿前往爬山的山友，唯獨是張豐許旁邊依然是沒有人占據座位。

程洋瞇起眼，對扭頭回望他們的周源生報以一個不關我事的眼神。

周源生也回瞪祂一個就是關你事的表情。

他看向張豐許，實質是詢問程洋，「沒有人坐過來嗎？」

程洋笑得很瘮人，「當然是有人來坐過了，雖然不是每一位凡人都能見鬼，但先天危機感仍然不少人擁有，只要他們靠過來坐一會兒，身體會感受不適，他們就會自動站起身離開。」

說時遲那時快，一名胖子走過來，一屁股便坐上張豐許旁邊位置，程洋一個閃身坐上張豐許身上，跟他來一個全面身體接觸，臉貼臉的「嗷嗷」叫了兩聲。

周源生︰「……」你看來很快樂呢。

張豐許木無表情地用眼神表達案件重演。

接著旁邊胖子突然出現呼吸不順，馬上跑到另一邊站著喘氣。

張豐許旁邊的座位又沒有人坐了。

程洋從張豐許身上爬下來，重新坐回去。

祂冷哼一聲，向周源生挑起眉毛表示就這樣的一個答案。

周源生怔了一下，說︰「多謝無私分享了一個樂趣給我。」

他轉回去，想到小青表示纏脖子或腳，比後面那名小子乖巧很多。

周源生有感而發，「小青真乖，不要學後面的哥哥爬上身體喔。」

小青突然被這樣稱讚，不好意思說祂每晚爬上張豐許身上睡覺，深怕被人表示祂不乖。

二人一鬼一妖到達集合地點。

按照慣例，因為大部分人已成家立室，或帶著女朋友到場，所以又是一群不會準時到達集合點的團體。張豐許等人慢悠悠地坐在一旁，看著不少爬山者在他們面前出發。

周源生問道︰「一向等多久才能出發？」

張豐許說︰「大約三十分鐘左右，跟上次公司辦的活動差不多。」

周源生說︰「其實我不喜歡等，太無聊了。」

張豐許看了看手機發來的短訊，猜想可能還要等多一會兒才會人齊。

他提議說︰「不如你和小青先走。」

周源生納悶地看了他一眼，「不也是要等。」

張豐許明白周源生話裡的深意。

周源生先走一步，也不是要他獨自爬山，總要在中途等候他們，結果也是要等。但張豐許不好意思要周源生一起陪著等，畢竟他不是B大學青春不再爬山會的成員，情理上是不該的。

張豐許愧疚說︰「不要緊，你從這條路直走，不久後會有一條分岔路，右轉直去，很快會見到一個營地，那裡就是赤徑。景色很不錯，你可以在那裡先拍照，我儘快帶他們來找你。」

其實小青也等得不耐煩，聽罷便馬上拽著周源生起來。

周源生說︰「那好吧……我們會慢慢走，你們要快點追來喔。」

張豐許點了點頭，答應會很快追上去。

於是周源生和小青牽手先行出發了。

現場留下程洋陪伴張豐許，當然在普通人的眼中，其實只看見張豐許一個人在等待同伴。

程洋盯著他看，見他等得呆滯起來，嘗試引起他的注意，「你對於在山林裡架置廁所，有什麼看法？」

張豐許說︰「很方便，可以在出發之前先去一次廁所。」

程洋說︰「若不是熱門地點也不會有這個安排。」

張豐許頷首說道︰「入面有營地，每逢假日有不少遊人前來這裡兩日一夜露營。」

程洋冷淡一笑，「人氣越旺的地方，代表陽氣極盛，亦由於有不少人為建設，有機會讓原本鎮守這裡的山神離開或消失，非常諷刺的一件事，沒有人到訪的山不會有山神，但過度被人開發拓展亦失掉山神。沒有神明守護的山，變成了另類生物的天堂。」

張豐許疑惑地望去山徑入口，說︰「我並不認同你的見解，你知道嗎？這條路線上仍有不少村落存在，有人居住的地方，代表這座山受到不少人眷顧，先不要說是否曾經有過山神存在，但有人居住的地方，自然就有鬼怪，並不代表山神在的山裡不存在鬼魂，因為人和鬼是息息相關，二者原本就是同一個東西。」

他一直認為有人就有鬼，同樣地有人亦有神，或許說鬼和神也是因為人才會存在，只欠究竟你相信那一邊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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