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著蔚藍彼端前進的人啊 - Code：#42 說起末日

決戰日，2122/9/25，星期五。

起初只是細微的音頻，可隨著頻率越來越快，心中突然冒出了煩悶感，這也將他從睡夢中抽離出來。當他睜開眼睛，發現本應是明亮的窗外蒙上一層灰煙。濃厚的煙霧遮蔽天空，將生活在藍天底下的空間壓縮了數倍。

當他打開窗戶，一股刺鼻的味道灌入房間，這好像是放完煙火後會產生的味道，難道在自己睡夢之間，錯過了什麼活動嗎？

他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確認當下的狀況——

塵土、硝煙、電磁脈衝、飛在天空的無人機……

如果要歸納總結的話，這屬實很難給一個結論。

當他看見樓下的人們正在到處逃竄，平靜的心跳來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他趕忙穿上衣服，將重要的物品打包，順便抄起門旁的棒球棍推開了門。

沒有人，這棟公寓彷彿只有自己一個。

難道都逃走了——他來回確認四周，然後一腳踏出門框，三步併作兩步從五樓來到地表。

面前的人們不斷從眼前閃過，他們一眼都沒有看自己，只是一直往前跑。

「發生什麼事——」

他打算攔下其中一人，詢問現在的狀況。但剛把手放到對方身上，那人就投來憤怒的視線，接著二話不說也跟其他人一樣跑走了。

這時，一群人形機器人出現在遠方。

人們正是從那些機器人的方向跑來，也可以理解為……大家都在逃離那群機器人。

抬頭一望，漂浮在空中的無人機朝人群中的某人射出看不清軌跡的物體，下一秒，那人便倒在地上，渾身抽搐。

「不妙」這個詞湧上腦門，他也動起雙腿。

不過由於跑得太晚，他只能追著人群尾端前進。

…………

前面的人一個又一個倒下，他跨過那些人，翻過七台連環追撞的客車阻礙，還沒看到接下來的地標，身邊竄出一副令自己感到熟悉的面孔。

「二人？這不是二人嗎！」

「安西！？等等，先別趕著懷舊了，快跑吧！」

曉二人、安西，這兩人就是被昔取上「魚」和「獅子」稱謂的雙人組。

他們沿著小巷一路前進，不知道要跑到哪裡，也不知道哪個地方是安全的。但總之就是得跑，不能被機器們抓住。

看見倒地的人們被後來的機器人集團抓走，不能被抓到的念頭更加強烈。

在逃跑途中，獅子的安西終於從魚的二人口中獲得了情報——

「今天早上……諾亞突然從每座諾亞塔派出大批機器人，把每個街區的人類囚禁起來。不知道它們要幹嘛，但是……既然用那麼強硬的方法，肯定不會是好事！」

話才剛說完，紅色的直線光就打在說話的二人身上——

下一秒，火光就射了過來。

要不是安西有及時拉開他，二人恐怕也會成為倒在地上的一員吧。

「快跑！」

光和子彈從後方襲來，兩人不斷穿梭在小巷與小巷間。說起小路，應該沒有人會比他們更熟悉，畢竟他們是想成為街區1003地頭蛇的男人。

本應是死路的牆壁——其實從左側被垃圾桶蓋住的小洞就能跑到另外一條巷子。他們就在這裡與追擊的機器人繞圈——可是，這麼做，沒辦法逃過天空無人機的眼睛。

因此他們放棄了迂迴，跑到大街上企圖融入人群。

可是……

當兩雙腿通通踏出了黑影，迎接到稍微有些光亮的街道時……他們發現，路上根本沒有其他人。

或許是在迂迴過程中全都跑掉了，也可能是在這個時間內被抓走了……

總而言之，就是空蕩。

他們顯得孤獨，尤其是在偌大的街道之上。可安西沒有因此氣餒，他拍了拍目光呆滯的二人，讓他繼續前進。

跑、跑、跑……

肺裡肯定累積了不少灰塵跟火藥吧。

「那個是！」

希望彷彿就在眼前，五十公尺外，有台停下的油耗車。

「是……那個是……來救我們的嗎！」

隨著距離拉近，那份希望的憧憬便悄然消失。對方才不是什麼善人，根本連「人類」都算不上。

迎接兩人的是攜帶重武裝的人形兵器，那個舉起電磁步槍，像是在嘲笑兩人般扣下扳機——

…………

緊閉的雙眼緩緩張開，身體沒有一處疼痛，但是能聽見波動打上什麼的聲音……原來，在即將被擊中前一秒，一台矮小的肥圓機器人拿著防爆盾牌擋在兩人面前。

「你……你是……」

「老爹！這裡還有兩個人！」

「好勒。」

渾厚的粗嗓，宛如巨人一樣的身形……老爹一手拎起兩人，在馬奇那的護送下，轉進了修理廠內。

子彈飛舞，一槍一槍打上盾牌，這邊也不甘示弱，一進到修理廠前院，駐守的其他人便舉起各式各樣的熱武器朝越線的機器人身上開火。

安西跟二人都看呆了，原來街區1003還有人活著，原來還有人在這裡。

「你們兩個！跟著其他人去避難吧。」

馬奇那的手指指向修理廠裡面的地板開口，那裡被火光點亮，還可以聽見開口處傳來某人說話的聲音。

「謝……謝謝你救了我們……我們……之前明明還欺負你——」

「那種事就讓它過去，現在更重要的是保住你們的命。」

他們點了點頭，告別了槍火來往頻繁的修理處，慢慢深入地下世界。

…………

除去爬樓梯的空間外，沒想到底下會這麼寬敞。據說街區地下曾經是防空洞，本以為那些是謠言，結果是真實存在的。

潮濕的地板有被好多腳印踩過的痕跡，每隔幾公尺就能看見穿著防彈背心與綠黑短袖的持槍男人，他指引兩人方向，然後將手電筒交到安西手上。

「謝謝你……」

仔細想想，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

睜開眼睛發現世界變了樣，剛剛踏出家門就目睹他人被機器綁架的畫面。

困惑與恐懼混和的情緒應該就是現在這種感覺吧。

「安西……難道諾亞想摧毀這座城市嗎？」

「不知道，可是看這情況大概差不多。可惡，這種感覺糟糕透了！」

走了不久，四周變得明亮，也能看見許多避難者坐在通道兩側。

看見又有新的人加入，看起來是管理員的眼鏡少女朝兩人跑了過來。她把編號牌發給兩人，跟他們要了姓名跟住址。

「謝謝配合。請兩位在這裡稍微休息吧，雖然地方不是那麼舒適，但請容忍一下，再過不久——大概一切都會結束吧。」

少女深深鞠躬，然後回到原本站的位置應付其他避難者拋來的問題。

一切都會結束——這句話對安西來說起不了平復作用，反而讓他更加緊張了。掀起這場動亂的可是最大的科技業龍頭公司，諾亞。不應該存在能夠反抗的方法……武器的水準差太多了。

想著想著，安西嘆了口氣。

二人看到了朋友的絕望，也朝壞的方向去想像。

然而，某位少女的出現揮散了他們心中的烏雲。粉色的雙馬尾，開朗得宛如太陽般的笑容——

「別露出那種表情，一切一定對好轉的啦，笑一個獅子先生。」

粉色雙馬尾少女把一瓶果汁遞給垂頭喪氣的安西，隨後拍了拍他的腦袋。

「獅子……妳是高摫昔的朋友？」

「昔以前經常跟我提起獅子先生和魚先生呢，我本來是不相信的，沒想到親眼看到之後——真的一模一樣耶，昔取得還真是巧妙。」

「…………世界大概要玩完了。」

「或許吧。」

「欸？妳難道不安慰我嗎？」

「原來獅子先生想被安慰……是嘛是嘛，不用擔心啦，相信昔吧。」

粉色雙馬尾少女身旁又聚集了許多人——黑長直日系公主、金色龐克頭搖滾樂愛好者、雪白短髮的冰山美人……還有一台矮短肥機器人。

那台機器人用投影功能放出畫面——

第一眼看到的時候沒辦法很快進入狀況，但直到從茫茫人海中看到了最熟悉的臉時，安西瞪大了眼睛。

「她們正在為了我們努力著呢，我們當然也要幫她們加油打氣才行！」

「嗯……所以……打起精神來……這裡的大家……都還沒有絕望……」

「大家都在找能做的事呀，不如我們也去上面吧？我記得只要跟反抗軍說一聲，就能領到槍耶！」

「別傻了，沒有摸過槍的我們萬一給上面添麻煩該怎麼辦？還是好好做好份內的事情，協助收容避難者還有發放補給品之類的。」

「別忘了時刻關注我親愛的昔哦～」

…………

安西又嘆了一口氣，只不過這並非是將自己囚禁於負面情緒中的嘆息，而是下定決心的感慨。

他一把抓過青手中的厚重木箱，站了起來。

「發到哪了？」

察覺到安西決心的青，揚起了嘴角。同樣的，見識到這副光景的二人也趁勢挺起身子，提出幫忙的請求。

危難之際，人們彼此伸手互助。

有人身先士卒，身處瀰漫著硝煙的防線承受隨時都可能打穿心臟的風險。也有人位於後方，為戰士們提供無微不至的照顧與協助。

人們都因末日起身行動，即便絕望壟罩，也不願放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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