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著蔚藍彼端前進的人啊 - Code：#41 最後的夜晚——夜間漫步

紙片……不，是類似棉絮的觸感。風化為棉絮，輕輕點下肌膚，隨後朝更遠處繼續流動。現在是夜晚，即霓虹主宰整個城市的時間段。昔隱身於這間酒吧外側，透過玻璃窗望向室內。

正在上大學的公主、自由業的銀髮少女、迷戀搖滾的明日之星……以及身穿鼻挺西裝綁著雙馬尾的粉色Bartender。

不知道她們在聊些什麼，但看她們現在的表情——應該挺開心的。

…………

直播開得越來越勤，好幾部精華出現在推薦清單上。

…………

擺放在牆壁的畫作又增加了，顏色也越來越大膽。

…………

網站上又更新了幾篇章節，粉絲數和留言也變多了。

…………

「她們還在前進，沒有因為末日而停滯不前。」

『艾莉兒小姐也是，新歌放到網路上獲得了相當不錯的反饋。』

一閃而過的光芒照出了昔那瞬間的表情變化，或許「開心」已經無法準確表達現在的心情。看到別人正在往夢想的道路上前進，心中這份滿足之情便愈發強烈。

「地點一，完成。」

她戴起兜帽，一個人步入了黑暗之中。

下個目標是修理廠，這個時間應該還趕得上關門。不過萬一撲空，昔可能會難過好一陣子。所以昔加快腳步，高高躍上房頂，從最快的路線前進。

少女的身影在頂樓呼嘯而過，彷彿留下殘影，以肉眼無法觀測的速度踩著鋼筋水泥飛舞。

面對間隔二十公尺的斷崖，她沒有猶豫。

腿部發出金光，騰空而起——

粉色霓虹襯托出她的影子，當左腳落地時還掀起了些微的震動。

沒過多久，昔抵達了最佳的觀察角度——修理廠對面建築物的二樓陽台。

確認過沒有被人發現後，昔就默默地盯著修理廠裡面。不論是臉上沾上機油的老爹，還是外場內場兩頭跑的馬奇那，昔都把他們的動作記憶在腦海中。

「呼——」

這條街相當安靜，因為沒什麼夜間場所，所以換來相對寧靜的夜晚生活。

如此氣氛，最適合用來思考事情了。不只這樣，對貂來說，現在也是時候告訴自己的主人了。

『昔。』

「真稀奇，沒想到妳會叫我的名字。」

『或許是吧……但是，我覺得有件事情必須要跟您說。』

「妳是指父親那時候的『保險』吧，正好我也想問妳那些。最早他來拜訪的那次，我不認為他只是單純切斷了妳與諾亞資料庫的連線系統。想必一開始他就藏好了『某種東西』。」

『……的確如您所說，很抱歉……明明身為輔助機型……卻沒有把這件事及時回報給主人……讓您時時刻刻都處在危險之中……』

貂的聲音有些失落，昔查覺到這點，把手輕輕放到Nwatch之上。這麼做沒辦法讓貂感受到溫暖，但是能讓她知道——自己在意她。

「總感覺妳的情感發展得比較優秀呢，乾脆別在輔助機型裡浪費計算單元了，繼承某具機體吧，這樣一來我就能教訓妳了。」

那分明是玩笑話，可貂卻因為這句玩笑而平復了心情。

『我也曾經模擬過，如果我是一個人形機種，應該會跟您成為好朋友。』

「已經是了，所以別用那麼見外的第二人稱，我聽得耳朵不太舒服。」

『那……』

「直接叫我的名字，可以做到吧？」

『……您——昔真的是很特別的存在，難怪高先生會那麼喜歡妳。』

「好了，雖然夜還很長，但是我現在想知道剛剛被我們打斷的事情。」

昔換了個姿勢，她把弓起的背部挺直，伸長了腿，側過頭重新朝修理廠的位置看去。

『那一天，高先生不僅是切斷了我與諾亞資料庫的連線，並且在這台Nwatch上植入了人格消除程式與大量的加密程式——推測可能是想要藉此掩蓋人格清除程式的存在才設置的障眼法。』

人格消除程式，顧名思義，那是專門對AI用的「毒藥」。

一旦程式執行便無法終止，那名AI會被「刪除人格」從此消失。被破壞的人格無法復原，所以可以把它視為消滅人工智慧最有效的手段。

「那傢伙，想殺死我吧。」

看著手腕上的定時炸彈，昔無奈地抬起眉毛。

『如果高先生想那麼做，那他應該會在上次見面的時候使用——但他沒有下手，跟他說的一樣，他不忍心傷害自己的女兒。』

「既然不會那麼做，那設置這層保險是怎樣？」

昔翻下兜帽，露出了整顆頭。撥開被夜風吹到鎖骨的馬尾，自顧自地生悶氣。

『我會盡可能地移除這項程式。』

「不用了。」

如此斬釘截鐵地回應，就算是運算速度最快的輔助型AI也愣了一會。

『欸？』

「他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理由吧……雖然不想承認，但父親總是思考著很多事並且採取相對應的行動。事情經常朝他的預想中進行——我不得不這麼說。還有……萬一作戰失敗了，到時候就執行那個程式吧。新的世界……我連多待一秒都覺得痛苦。」

『原來妳打著這種算盤……我接受，兩個人一起離開才不會孤單吧。』

「…………那個程式……連妳也會消滅嗎？」

『沒錯。執行程式的時候，也會經過我這邊的單元——所以可以被稱為同歸於盡。』

「是嗎……那作戰一定要成功才行，兩人份的命，太沉重了。」

因為昔這句話，貂陷入了一段漫長的沉默。

…………

修理廠傳來電鑽與千斤頂的聲音，從裡面冒出許多火星。這時一群黑衣集團經過，聚集在修理廠外。

那些是原來「怪獸幫」的成員，他們這次也會協助計畫。看他們的動作，應該是讓老爹跟馬奇那撤退前往安全區吧。

但是他們遲遲沒有離開。

結果最後怪獸幫他們先走了，沒有帶上老爹他們。

「真是，要趕工也得看看場合，萬一來不及的話大姐頭會殺了我們的！」

待雜音結束，昔從他們消失的路口聽見了上述的抱怨。

「呵呵。」

真有老爹的——昔僵硬的肩膀稍微放鬆了些。

安靜駐足，還沒等昔享受這份寂靜，貂咳嗽了一聲。

『那個……昔，關於妳之前問過我的問題，我已經想好了答案。』

回憶起離家出走那天兩人的談話，昔曾經問過貂的夢想，但是沒有結果。現在，是要把答案補上的時候了。

昔相當期待貂的回答，畢竟是擁有使命的AI，對於這樣的她來說，除了管理這具身體的機能之外，還能有什麼別的答案呢？

『我的夢想是——看見妳找到屬於妳的夢想。』

貂的語氣堅決，彷彿能看見一雙充滿灼熱烈火的眼睛正盯著自己。

昔忍不住笑意，遮住嘴巴笑了出來。

「哈哈哈——謝謝妳，貂。在實現妳的夢想之前，不能死哦。」

『這話應該是我要說的。』

「好了，說起來『那個』我們得想個辦法讓它順利運作不被攻擊才行。」

『話題轉得真硬——』

如此這般，決戰前夕的夜晚，就在修理廠不斷製造的噪音與兩人一來一回的交談下……度過了體感時間相當快速的一個小時。

接下來的時間可容不得怠惰，畢竟從凌晨1點開始，作戰就已經開始執行了。昔準時搭上地下列車，前往街區106與前線部隊會合。

望著不斷倒數的時間，昔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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