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著蔚藍彼端前進的人啊 - Code：#43 作戰行動（※※※）

由於地下列車無法到達二位數街區，因此早些時候前線部隊在街區106轉換交通工具。事先準備好的數十台廂型車以不同的路線出發，經過不重複的道路後最終在唯一的那條路上匯集——

天堂路3244，後面那串數字意義不明，或許是當初取名字的人認為那條路有3244公尺，但實際上，連3000公尺都不到。

普通的高速公路無法連接二位數街區，只能經由天堂路3244——設有出入限制的關口進入，因此大家決議分為三批也就是三個時段先後進入。

早上5點、早上6點以及早上7點。

每一批部隊都有事先準備好的通行證，大致上沒有問題。

而結果也是如此，三個部隊都順利進入了二位數街區，也跟彼此會合了。

但是，在會合當下，諾亞展開「清掃」行動。它們派出警用人形機種——P423與空中偵察機種——I602，這些是最容易捕捉到身影的。

可還有很多機型，例如制空殺手、裝甲機兵、洞察之眼這類特殊的個體隱藏在城市的各個角落，經由給人們注射特殊的藥物，使身體麻痺、抽搐、失去意識，再來利用運輸機種將人們運回指定收容所。

一路上前線部隊目睹了無數人們倒在地上，無數人們被機械手臂抓走，無數人們因為抵抗而身負重傷。

即便如此，計畫還是要繼續進行。

不能因為突然冒出的憐憫之心解除迷彩偽裝去營救他人。

對……不能冒險解除迷彩偽裝。

「…………」

現在是中午11點，距離諾亞發動清掃行動已經過去了3個小時，前線部隊也經歷過無數令人感到難過的離別。

車內的氣氛相當沉重，就算聯絡的後方指揮曉先生想讓大家輕鬆一些，但親眼看到人被抓走的畫面後，連曉先生也說不出話來了。

「話說為來……好在迷彩偽裝很完美，那怕是以偵查為長的I602也無法鎖定。不過遇到『洞察之眼』這種特殊機行還是需要小心行事，最壞的情況可能要放棄交通工具轉為步行。」

車廂內的一名士兵如此說道。

「放心吧，就快到了——街區05。」

諾亞科技公司，也是最高聳掌握所有制空權的塔型建築物。一切的開端就是因為它，而結束一切的終點也得是它才可以。

翌對設法想要緩和車內氛圍的兩名士兵微笑示意，接著把發抖的手放在昔的大腿上。感受到對方緊張情緒的昔回應了她，用自己的手蓋了上去。

「很溫暖呢……姐姐不緊張嗎？」

「超緊張的，但是一想到萬一失敗的話——遺憾的情緒就蓋過了緊張，我不想失敗，因此一定要成功才行。」

昔的眼睛彷彿散發著烈火，在這塊被負面情緒壟罩的空間內，無比耀眼。

「說得也是，一定要成功，計劃已經進行到這裡了，不可能會失敗的。」

『這裡是基地，根據傳來的位置情報，已經確定進入了5號街區。從這個當下開始，我們就算進入了對方的地盤，會發生什麼事已經無法預測了。不過要做的事情依然不變，那就是拼命把首領送到中央電腦。』

曉先生的聲音透過通訊設備，傳達到了每位前線戰士的耳裡。他們互相交換眼神，那怕表現得膽怯，可彼此眼神中的光輝卻並未熄滅。

沒錯，就是要這樣——翌對此相當滿意。

「作戰結束後，我要跟喜歡的人告白，就算她拒絕我也沒關係！」

「你這傢伙，說了上戰場的禁句啦哈哈哈。」

…………

以這句話為契機，下一秒，說話的兩人一同吐出了大量鮮血。

發生什麼事了——話還來不及出口，整台車便被怪力抬起，隨後翻滾了幾圈停了下來。

『是對方的攻擊！確認到音波與物理攻擊！是洞察之眼與裝甲機兵！』

昔一腳踢開車門，把還有生命跡象的士兵們一個接一個拖了出來。最後她攙扶著翌，與其餘的十幾輛廂型車一起跟眼前兩台大型的機器對峙。

洞察之眼是鑲嵌在裝甲機兵肩膀上的眼球型機械，而後者則是擁有三公尺高，配備著數種重型武器的巨大機械體。

…………

『現在不是該對付這兩個傢伙的時候，我們的目標是把首領送安全的送到那棟塔樓裡！A隊、B隊、C隊，三個小隊跟D小隊一起掩護首領向前！』

「「收到！」」

指揮的曉先生當機立斷，而身為士兵的同伴也相當乾脆地接受。這就是戰場上的默契嗎？昔在這個瞬間又學習到一課。

D小隊的鬍子男對裝甲機兵扔出電磁干擾裝置，確認那團機械受到影響之後，他大手一揮，示意其他人繼續前進。

接收到訊息的昔對那個男人點了點頭，從腰間拔出手槍，拉著翌向前移動。諾亞主塔就在前方，身邊還跟著三十幾名裝備精良的士兵。

當天花板蓋住飄浮在空中的無人機後，心中才浮現出片刻的安心感。但這裡畢竟是諾亞的主公司，或許還會有更多難纏的阻礙擋在面前。

「呼，有人有受傷嗎？」

翌環視身邊的士兵，看起來大家都受了點輕傷，但沒有達到影響行動的地步。待大家準備好，昔率先衝往前方，叫出貂掃描移動路徑上是否遭到抵擋。

為了安全起見，路線是從安全門一路往上，一直來到 80層的中央控制電腦。爬樓梯80層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只要能撐過這80層樓，就能宣布勝利了。

『這裡是基地，按照固定時間回報情況。位於街區699的防線已經崩潰，目前已經失去聯絡。街區156、674、1010的防線即將失守，將會退至防空洞內進行防守。而方才與各位分開的A至D小隊目前仍然在牽制裝甲機兵。目前為止推估傷亡人數約為300人。』

曉先生不斷接收從各處傳來的資訊，基地的會議室內從作戰開始後就沒安靜過，到處都是聯絡、到處都是說話與報備的聲音。

「收到，辛苦各位。這裡是前線的翌，目前正在朝中央控制電腦攀爬中，高度是19，如果發生了什麼，會再通知，Over。」

…………

——是不是過於順利了？只有斷後四個部隊，就能讓我們推進到這麼裡面。總感覺有種刻意讓我們進來的錯覺。

昔一邊抱著翌上樓，一邊在心中揣測各種不同的可能性。

不管怎麼考慮，事態都不該這麼順利。

是哪裡不對呢？

「…………」

『昔！停下！』

「唔！」

貂拉高了音量，昔這才沒有繼續踏上下一階。

…………小隊屏氣凝神，在30的數字下舉起槍，靜候樓上的東西露出它的真面目。當機械軸運作時，樓上的那台人形機器展開宛如綿雨般的攻勢。

它把自己的核心當成能源，經由改造過的右手朝下方射出密密麻麻的電磁子彈——

一聽到暖機聲，昔立刻將身後的士兵推開躲到安全門後，一個人吸引住對方的火力。

直到對方把核心的能源用完精疲力竭地滾下來後，昔才敢探頭。

腳下這台失去動能的人形機械還在微微抖動，但是已經無法再繼續攻擊了。不過如果說這台只是先鋒，還有更多的守衛在後頭呢？

猜想成真，從上方傳來緊湊的鋼鐵撞擊地面的聲音。

士兵們看了看對方，眼中透露著每個人的想法。

「首領，這裡就交給我們，我們會堵在這裡，吸引那些機器人的攻勢，妳們就從別的路往上吧。」

說話的小隊長昔有印象，他是之前在作戰會議舉手提出異議的刺青男人，也是在反抗軍中人脈很廣的組織老大。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上位者應該要接受他的好意才是。

於是三十人的集團分出三分之一，讓部份士兵駐守在30層。

「…………我知道了，請千萬不要衝動，一定要平安無事。」

「請放心，我們才不會把命丟在這裡，我們還有很多想做的事情。」

那十人不約而同地點頭。

既然他們已經決定了，那就不該愧對他們的決心才是。於是翌帶著剩下的士兵穿過安全門，來到了內館。

這層是辦公室，蜿蜒的路徑看得人眼花撩亂。不過對於翌來說，這裡就是自己家，所以不用擔心迷路，跟著記憶中的路線前進絕對不會錯。

身體拉出殘影，昔下意識地往右手邊一瞥，沒想到就是因為這個動作，救了自己一命。

右手邊的辦公內，身穿警衛服飾的男人舉著槍，一看到閃過的影子時，便毫不猶豫地按下板機——

子彈旋轉、擦過昔的側臉，命中牆壁。

「喂！不要開槍！我們是人類！」

某個士兵朝那個警衛大喊。可是，對方沒有因此停手，反倒更加果斷地開槍。

「搞什麼啊那個傢伙！」

「看他那個樣子，大概是被控制了吧——」

順著翌的指尖往更深處看去，可以看到隱藏在辦公桌角落的方塊機器人。

「諾亞的警衛都在腦部植入了晶片，來是用做監督用途……沒想到，會變成這個樣子。」

…………

昔剛伸手試探，沒想到瞬間便聽見槍聲。

「看來對方是不會輕易讓我們過去了。」

怎麼能夠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不僅僅是這裡，還有每個街區正在努力奮鬥的人們。時間拖得越久，大家就會越危險。

「呼……沒辦法了，那個傢伙讓我來解決吧，我會盡快追上的。」

「昔——」

沒等翌說完，昔便離開掩體，直面受到控制的男人。眼看事已至此，翌不得不繼續前進。

「各位，我們仍然不知道前面有什麼，但是……希望各位能夠助我一臂之力，一定要……將作戰完成！」

「當然！我們一定會護送首領抵達80層！」

「沒錯沒錯！請首領相信我們！也相信昔小姐吧！」

…………

前線繼續推進，昔就此與前線脫節。

不過，只要解決了眼前的危機，就能跟她們會合。

『戰鬥指令，啟用。』

身體充滿了力量，眼睛能捕捉的移動軌跡又更多了。昔掀開辦公桌，以此為遮蔽迅速向前挺進。當辦公桌砸落地面發出劇烈的聲響時，子彈也順勢來到眼前。

但這對昔來說並不是什麼值得擔憂的情況，她只是微微擺頭便躲過了鉛彈，隨後又在近處的辦公桌下藏身，等待下一個動作。

「救救我！」

男人如此呼喊著。

——原來控制的是身體而不是心智嗎？這樣的話還有救。

空氣傳來彈匣退出的聲音，抓準這個瞬間，昔一躍而起——

不出所料，經過男人胡亂地射擊後，已經沒有子彈了。正在換彈的空檔，就是昔出手的最佳時機。

隨手抓起的鍵盤朝男人持槍的手臂一扔，撞擊的衝擊力與疼痛感讓男人丟掉手中的槍械。可他並沒有因此停下攻擊，失去武器的他，面對迎面而來的昔選擇揮出直拳。

…………

拳風吹過臉頰，拳頭沒有撞上任何物體。在那瞬間，昔歪頭規避了朝鼻樑來的一擊。

伸出去的手臂成了累贅，昔一把抓住這個機會，以肩膀為支點，一腳掃去對方的平衡，順勢將男人帶到地面。

劇烈的撞擊以及混亂的視野讓男人疼得直發抖，可也是多虧了這點，他才沒有繼續做出違背自己想法的動作。

失去護衛，單單一台發號施令的機器已經起不了作用了。昔將方形機械盒子敲碎，還給男人自由的身體。

『機體冷卻。三、二、一，冷卻完成。』

「呼——還好只有一個人，萬一面對更多數量的話，這副身體可能已經中了好幾發子彈吧。」

昔來到男人身邊，支撐起他受傷的腰部。

「你還好嗎？除了骨頭疼以外，還有什麼地方不舒服嗎？」

「謝謝妳……好多了，剛剛腦子那股朦朧的感覺已經不見了。真是對不起……對妳還有妳的同伴開槍。」

「沒事的，那不是你的錯。話說回來，我記得諾亞主公司這個時間應該會有很多人上班才對，這裡的其他人呢？為什麼我們進來沒有遇到任何人？」

面對昔的疑問，男人拍了拍腦門，試圖回想不久前的事情……

慌亂、尖叫、逃離、捕捉、昏迷、黑暗，許許多多的畫面從記憶裡映射出來，拼湊出一個完整的故事。

然後，男人張大了眼睛和嘴——

「抓住……全部都被抓住了！這裡工作的職員……一早進來公司的時候全都被集中在地下室！我們這些警衛原本想要反抗……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身體突然間不受控制，然後……我就被指派到這裡。如果有人類來，不論年幼老少，殺光他們——有個聲音這麼說過！」

「被抓住嗎……一早？我記得諾亞的工作時間是早上7點開始，但是發動清掃活動應該是8點的事情。為什麼這麼早就把這棟樓的人清空？這簡直就像是刻意搭建了舞台一樣……」

昔忍不住咬牙，這股違和感自始至終都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不僅僅是作戰開始的時候。誇張一點的說，這一切似乎都在某人的控制之下，但是昔卻沒辦法舉出客觀的證據。

——這股不協調感……究竟是……

『這裡是基地！昔小姐！昔小姐！聽到請回答！』

耳機內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曉先生聽起來很著急，難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這裡是前線的高摫昔，我脫隊的事情已經有人回報過了才對。」

『是，我們確實有收到回報。但是，在那之後我們就聯絡不到首領她們了，訊號沒有問題，但就是沒有回應！』

「欸？你說……沒有回應……」

腦子突然感到「嗡——」的一聲，不好的預感頓時隨著心跳來到新的高峰。自己跟她們分開多久了？這段期間難道——

「我知道了，我會立刻追上去的。」

『昔小姐……萬事拜託了！』

通話結束，昔扶起警衛男人，將他安置到辦公室較為安全的角落。

「像你一樣的警衛，這棟建築物裡應該還有很多吧。」

「是……是的，大家似乎都被控制了……」

「請你待在這裡不要亂跑，放心，馬上就會結束的。」

真的嗎？

…………

昔不自覺地向內心深處發出疑問。

但不論如何，眼下只有一個目標——前方，到底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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