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ACK BOX - 第90章第一回合：愛

以為隼士不忍心傷害君龍嗎？那就錯了。他狠心揮刀，君龍憑著本能反應別過臉迴避，卻因四肢鎖住了，始終無法徹底避躲，結果這一刀劃破了那張完美臉龐。

「你不是最愛吃的嗎？這料理刀最適合你了。」

二人原先同樣全身純白，身處的白箱亦是個純白空間，當身體和衣服沾染鮮血後，斑斑血跡更為奪目。

「吃啊、吃啊……繼續吃啊，你不是最喜歡吃的嗎？」

每說「吃」一次，隼士便會揮刀一次，君龍的臉和手都添了幾道血痕。君龍無視傷口發熱作痛，仰首對著隼士冷笑，眼眸間全是怒火，再也壓抑不了失控爆發的情感。

「臭小子……所以你是來真的？」

外頭的尖叫聲絲毫不影響二人對話，隼士直盯著君龍雙眼看，冷靜應對：「我不像你，我從來不說謊。」

對隼士而言，人生有兩個問題一直困擾著他。那是既簡單又艱深的兩道問題——

甚麼是「愛」？甚麼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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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隼士！一起去公園玩吧！」

「抱歉，今天我要回家做法文練習。」

一般情況下，隼士又怎可能拒絕君龍邀請呢，無奈的是媽媽早已下達命令，隼士還只是個孩子，沒勇氣亦沒能耐作出反抗。

媽媽為隼士為安排了很多很多課餘活動，法文班是其中一個，他的表現可說是零天份零潛質，相信是因為本人根本對法文毫無興趣吧。

「真無聊，上次小測不是不合格了嗎？」君龍毫不掩飾，乾脆地擺出臭臉來。他向來貪玩又不受束縛，當然不理解貴公子隼士的煩惱。

經過家中嚴格栽培，隼士最擅長的是看人臉色。只需要看君龍的表情，聽他的語氣，便知道他生氣了。隼士不想跟朋友吵架，只能垂頭低聲為自己辯護：「所以媽媽告訴我要更加更加努力才行……」

既然天分不足，那就將勤補拙，世事沒有不可能，只有拒絕嘗試的懶人。

隼士，你是我的孩子，擁有優良血統，沒有你做不到的事，照媽媽吩咐的去做就好了——媽媽總是這樣說的。

媽媽的話等同真理，隼士只需要遵從並實行而已。

「但你又不是法國人，學法文有屁用！噢……」君龍坐直腰板，說出腦海裡突然冒出的古怪主意：「難道你爸是法國人？」

「媽媽沒說過爸爸的事。」

自懂事以來，隼士的記憶只有媽媽和婆婆，以及一大堆替媽媽做事的人。

「所以學法文是有屁用？」

「媽媽說是為了將來作好準備。」

「『媽媽說』……『媽媽沒說』……煩死人了……」

聽著隼士不斷重覆相同對白，君龍又忍不住翻白眼，鄙視眼前這個懦弱沒主見的乖孩子。

「將來將來……將來可以當飯吃麼？現在先跟我玩才對。」

「可是……媽媽知道後會罰我的。」

「她愛你的話就不會罰你啊！」君龍裝出一張無辜的哭臉，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不然擠兩滴眼淚給她看，女人嘛……肯定會心軟的。」

君龍家正好與隼士的相反，只有爸爸卻沒媽媽，這些看似精明的小把戲都是從電視劇學來的。

「像我老爹就是因為不愛我，所以才會又打又罵。」

一想起家裡的老頭子，君龍的心情直接掉進谷底裡，加上隼士始終不願蹺課，他只能鼓起腮子以示不滿。

「媽媽從來不會心軟。」

體罰在隼士家裡是沒有的，因為這是不文明的做法，但不代表隼士媽媽沒有其他令孩子難受的處罰方式。

「所以她就是不愛你囉。」

因為君龍的一句結論，讓隼士心裡產生了一個問號——甚麼是愛？

世上哪有孩子甘願信服父母不愛自己呢？於是隼士鼓起勇氣面對面的向媽媽求個答案。

「媽媽，你愛婆婆嗎？」

「蝴蝶的生命周期很短，因此我從不留戀任何一隻蝴蝶。」

媽媽很聰明很能幹，思考方式與一般人不同，給出的答案已超越小孩子能理解的程度。

「爸爸呢？」

「你沒有爸爸，那只是一顆用錢買來的精子。」

如果可以的話，隼士希望媽媽能把他擁入懷裡，親吻親吻他的額頭後看著他說話，而非一直注視電腦螢幕上的文字。他伏在媽媽的大腿上，大膽嘗試親近那遙不可及的女王陛下。

「那……媽媽妳愛我嗎？」

持續已久的鍵盤打字聲突然停下來，媽媽終於願意回頭，定睛凝視乖巧聽話的兒子，然後雙手捧著那帶有雀斑的圓潤臉蛋。

「隼士，你是我的繼承人，我們人上人的世界容不下多餘的情感。」

媽媽的眼睛很漂亮，比她的寶石頸鍊更耀眼，可是光芒過分強烈，隼士忍不住轉了轉眼珠，迴避那種令人顫抖的目光。

「你的法文作業呢？有時間說那麼多廢話，卻還沒完成作業？」

當媽媽拿出空白的作業本時，隼士更加沒有勇氣直視她，只能把視線投向遠方的窗，眺望高掛天空的月亮。

啊……今個晚上的天亮真美，是不是有個小妖精住在那邊呢？

「看著我。」

媽媽不容許兒子違令，她單手掐住那張細小的臉，往腮頰凹陷位用力壓下去，強行逼使對方拉回視線。

「你去哪了？跟誰一起？玩了甚麼？」

……實在太耀眼了，這不是寶石，而是太陽才對。老師說過直視太陽可是有損眼睛的，只是隼士根本沒機會選擇看或不看。他不情願地繼續直視太陽，心臟猛烈跳動，無瑕亦無力擠出一點聲音回話。

「看著我，回答我。」

很可怕、真的很可怕。

「浪費時間。」當眼淚滑過雀斑一刻，媽媽立即推走隼士，並把作業擠進那雙小手掌裡，最後僅是拋下一句話：「沒做完作業的話不准睡覺。」

隼士哭著轉身，雙眼變得紅通通的，一步一步往大門走過去。走到大門前，他再次回頭望了一眼，換來的是——「馬上關門，給我消失」。

門關上後，哭聲變得更響亮，當中還夾雜了咳喘聲，可幸家裡隔音設備完善，媽媽當然是聽不到兒子的慘痛哭聲。就算她聽到了，相信也會選擇無視。

隼士站在門外好一會，哭著咳著，仍然不願離開。這時他想起了曾聽說愛與恨是相對的，然後第二個問題隨即浮現——甚麼是恨？

深夜時分，隼士呆呆地坐在書桌前，一瞄到眼前大片空白的作業，眼眶再次變得溫熱。在眼淚流下來之際，天使終於出現了。

「隼士，婆婆來了喔。」

婆婆輕輕推開門，探頭微笑。她捧著杯暖暖的熱牛奶，探望用功學習的小孫子。小孫子立即丟下筆，用最快速度飛撲過去。

「婆婆！」

喝過牛奶後，隼士乖乖坐在婆婆大腿上，一句接一句的把今天發生的所有事告訴婆婆：「婆婆，我錯了嗎？」

「傻孩子。」除了剛碰面一刻，之後小孫子總是噘起嘴巴，臉色苦苦的。婆婆單看一眼也能感受到他的憂傷，心裡同樣不好受。

小孫子的嘴唇染白了，婆婆回話的同時替他擦拭，然後溫柔地揉了揉那頭黑髮，放輕語氣說道：「大家都沒有錯，只是每個人看重的都不一樣。」

道理就是這麼顯淺，卻不是任何人都能理解，準確來說是有些人拒絕理解，硬是要他人跟隨自己的一套做法。

「婆婆，妳愛我嗎？」

「隼士呢？你愛不愛婆婆？」

「愛，隼士最愛婆婆。」

隼士抬頭一看，能看到那張帶有雀斑，又有道道皺紋的熟悉笑臉。婆婆予人感覺同樣是跟太陽一樣，不同的是這次太陽一點也不刺眼，而是暖暖的，讓人自然而然地報以相同的溫暖笑容。

「愛是相對的，只要你願意交出100%，那麼婆婆就給你1000%的愛。」

隼士年紀還輕，聽不懂甚麼是「%」，但1000肯定比100多，即是說婆婆很愛很愛自己囉。他甜絲絲地笑著往後靠，盡情撒嬌，感受婆婆的溫暖，心情總算放鬆多了。

「那……婆婆愛媽媽嗎？」

「隼士覺得呢？」

小孫子平時都不怎麼說話，只不過在喜歡的人面前，又會放下戒心，變得愛說話愛發問，充分表現了孩子應有的好奇心。

「我想……媽媽不愛妳，所以妳也不愛媽媽？」

剛才媽媽沒有直接回答「不愛」，可幸隼士不是呆子，從日常言談舉動間，多少感覺到答案就是「不愛」的意思。

如此直白的一句話，讓婆婆忍不住搖頭笑了笑。她嘆口氣，輕輕親吻隼士的額角：「這次隼士錯了。」

愛是不論條件的，媽媽付出的可能只有10%，甚至更低，但是婆婆同樣會給她1000%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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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就是愛。

那……恨又是甚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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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小子，你真的這麼恨我？」

「恨！」隼士把所有恨意寄放在一記踢擊之上，狠狠地攻擊那帶有傷口的臉頰，毫不顧慮對方有多痛多難受。

就算血脈相連，隼士可以肯定自己對母親持有的情感也只有恨，但在母親之上，還有另一個人在。

「我最恨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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