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ACK BOX - 第89章第一回合：錯

「隼士……那年輕人的名字是隼士。」

一滴又一滴的眼淚接連往下掉落，旭弘無瑕理會，哽咽著說：「君龍，對不起……」

旭弘說的每一句話全是出自真心，他絕不討厭君龍，是世上罕有懂得欣賞君龍的人。他想過選擇中立，成為野花口中的偽善者，可是這樣做的話又能拯救誰呢？

正如野花所言，就算企圖立於道德高地不靠邊站，結果還是不會改變，那不過是為了說服自己是個「好人」的懦弱做法。

這個決定是對是錯，恐怕聰明如野花先生亦難以判定。既然如此，這次旭弘選擇勇敢承認自己的黑暗面，承受因內疚和罪惡感帶來的痛楚，也不願再自顧自的裝作好人，實情只是對兩邊都見死不救。

「真的很對不起……」

君龍依然繼續正視旭弘，可是雙眼已失去光采，臉色變得更為蒼白。

現在到底是發生甚麼事了？那個相識多年的好友——隼士說想殺了自己，其他人沒責怪他半句，甚至一同為他說好話，所以……

錯的人是我嗎？

「哈、哈……哈哈哈！」

對呢、對呢，由始至終壞人只有一個，他不值得可憐，亦不需要同情。

看見突然發狂大笑的君龍，野花不為所動，冷冷地拋下問句：「請問君龍先生有甚麼意見？還是後悔剛才沒好好說服眾人？」

「這群人有想過聽我說話嗎？不對，應該先問問到底他們眼裡有沒有我在？」

「唔……我想你應該先來自我檢討一下？」

「屁話。」

大道理甚麼的，君龍向來不理解亦不打算嘗試理解，他知道在這世道生存的大原則就是「弱肉強食」。如今他淪為弱者，還談甚麼自我檢討自我反省，不過是白費氣力而己。

「然後呢？我快要死了？」君龍搖頭冷笑，轉頭盯著隼士看，眼神間滿是怒火：「好啊，我也想看看這小子打算怎樣殺我。」

白箱裡的二人再次對望，一邊猶如即將爆發的活火山，火光洪洪噴射，另一邊卻比冰川更冰冷，難以從中解讀任何情感。

「四位貴賓已作出選擇，成功為隼士先生減去40秒的代價。」

剩下的就是主角二人了。

君龍朝向白箱外的眾人吐口水，高舉中指：「要殺就殺呀。」

「示弱苟活」從來不是君龍的生存之道，他要耍帥到底，絕不可能向那些看不起他的人低頭。

「反正我也不想當甚麼鬼屁國王，馬上死掉更合我心意呢。」

基於過剩的自尊心，君龍直到最後仍選擇不坦白，接下來便輪到隼士透露心聲。

現場陷入了意想不到的寂靜，無論隼士說甚麼，都不會影響結果。當他給出任何反應一刻，事情將會繼續推進，君龍亦可能因而在眾人面前死去。

一想到這點，觀眾們又怎可能不緊張呢。

有趣的是，過往的許願者們自以為已坦白一切，可惜最後在野花眼中都只是連篇廢話，那麼向來寡言的隼士要說多少句話才算合格？

「我……」

也許所謂的「真誠」，沒想像中的複雜，有時候簡單一兩句話便足夠了。

「是真的想殺死龍。」

隼士不再作任何迴避，回頭直視君龍。野花稍停一刻，再問：「你恨他嗎？」

「恨。」

「還愛他嗎？」

「愛，他永遠是我最珍重的朋友，只是……」

若然向君龍提問同一問題，說不定他根本無法理解甚麼是「愛」。以半細胞生物的膚淺腦袋，只懂得出於本能的色慾之愛，卻忽略了自小一同成長的友人，一直守候身旁那份深而厚的「愛」。

隼士呼口氣，待起伏不定的情緒穩定下來再說：「我一定要……親手殺死龍。」

這件事只能夠由我親自劃下句號——隼士這樣說了。

至於背後緣由，隼士沒有多說。單是這麼幾句話，足以哄得野花拍手哼歌，甚至突然開始舞動手腳，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雀躍。

「對、對，我最想聽到的正是這些既黑暗又美麗的心底話。」

隼士的心意堅定無比，沒需要多加追問，亦不必再三質疑。

從剛才開始，話題總是離不開「殺」和「死」，Momo不禁皺起了眉頭：「那……之後會是甚麼？」

「還可以是甚麼？」主持人來一個招牌的華麗轉身後反問一句，不理解為何會有人提出如此低層次的問題。

算了，今天是個大好日子，不要跟那些單細胞生物計較好了。

總結結果：四位貴賓和許願者隼士任務成功，可以減去君龍先進攻的50秒。即是說在三回合的100秒對決當中，隼士能全數擁有100秒，君龍只能單方面挨打。

為了確保君龍無法逃跑，加上他至今仍未真誠悔改，因此頸和手腳都不能解鎖。

「事不宜遲，馬上開始第一回合。」

現場隨即響起節奏急快又激昂的音樂，曾為玩家的旭弘一聽便認出了，這是格鬥遊戲的背景音樂。

鏘——

首兩回合用的武器解鎖，隼士隨時都能拿走料理刀。白箱裡牆上掛了個計時器，顯示「100」，左右兩旁如遊戲畫面，分別是兩位玩家——隼士和君龍的頭像，以及象徵生命值的紅色長條形格子。

時間正式開始倒數。

除了吵耳的背景音樂聲外，沒有人開口說話，白箱裡的二人同樣保持沉默。君龍帶著恨意敵意的盯著隼士看，隼士僅是回頭望望料理刀，然後視線又回到白色地板上，不動半分，直至某人的聲音響起。

｛垃圾。｝

簡短的兩個字，足以令隼士和秀兒同一時間感到心臟猛烈跳動，秀兒的反應尤其誇張，甚至不自控地抓緊了旁邊的Momo，指甲劃破皮膚表層也不自知。

｛我的垃圾兒子……｝

「不、不可能……快閉嘴……」

「秀、秀兒？怎麼了？我有點痛呢，妳可以先鬆開手嗎？」

可是秀兒沒有回應，雙眼目光飄忽，呼吸變得更加沉重，逐漸開始喘息。

｛沒甚麼本事，只懂玩音樂。｝

君龍動動眉頭，認出了聲音主人，仔細回想其實他沒聽過很多遍，甚少有直接對話的機會，純粹因為語氣如此可恨又可惡的，也只可能是那個人。

｛垃圾該放進垃圾桶裡。｝

與此同時，君龍注意到隼士的變化，他比秀兒更加喘不過氣來，又比君龍更用力地緊皺眉頭。

｛你這個垃圾……要離開我？要逆我意？｝

隼士嘗試壓下所有生理反應，渴望保持清醒，不讓那擾人的聲音影響思考。

｛你……敢？｝

下一瞬間，隼士撲過去拿下刀子，毫不猶疑朝向君龍揮刀。

「……誰說我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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