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特的呼吸在寒夜凝成白霧，融入葛斯堯城的霜雪裏。城市的街道早已歸於沉寂，只有積雪在皮靴下發出細微的嘎吱聲。他不由得調整領口，讓寒意不至鑽進脖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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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死了，他暗忖，一群上輩子沒見過屍體的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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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磨坊回來的路途比他想像遙遠，城牆像夜色的齒牙，在銀冷的月下顯得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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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特向來都不喜歡海，即使水面已經凍結成冰，他也沒有絲毫好感。但是，他的師傅牧泰爾並不是這樣想。他的大宅坐落於貧民窟中，正因為那兒最接近城西護牆，朝露台外看去就是一望無際的神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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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際，一般人目光能及之處都已結成海冰，由於護牆築得不高，北風刮得異常凜冽，房子若不是用厚岩建成，住在裡面的人想必要燒掉整個森林才能捱過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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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特推開了正廳的木門，宅邸內的溫暖立刻包圍了他。他甩掉斗篷上的雪，黃銅燈架上的燭光輕輕顫動，像被不速之客驚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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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房子只有零星幾盞燈。阿斯特穿過長廊，熟悉的地板發出嘎吱聲響，就像老朋友的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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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糟糕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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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冽的聲音從黑暗中響起。阿斯特早就注意到那瘦削的身影站在窗前，像尊沉默的雕塑，但他沒想到卡蓮會主動搭話——她很少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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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蓮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眸中映着火光，淡紅的頭髮編成髻子，包在布巾下，臉龐蒼白如冰雪中凋謝的花。十七歲的卡蓮已長成身材姣好的少女，但她的眼神依然如幼時般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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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卡蓮。」阿斯特頭也不回地說：「要不換你去，在這冷死人的天當修女，哄小孩子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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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新朋友』那邊出問題了？」卡蓮輕聲說，聲調毫無起伏：「你不該和沙利文的人起衝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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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在隧道看到了屍體，在大驚小怪。」阿斯特聳聳肩，走到桌前，給自己倒了杯葡萄酒，說：「但至少，他們不會像沙利文一樣開天殺價……要是看到幾十具屍體，你看看那群走私販會不會再把價錢翻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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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具屍體？」卡蓮眼中閃爍著令人不安的光芒，道：「這不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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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是的，舊磨坊裏死了幾個人，魔格納之犬幹的，走私通道裏死了幾個人，魔格納之犬幹的……這傳說還真是個方便的藉口。」阿斯特擺擺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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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蓮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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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幫你收拾好殘局。」她最後說，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滿：「下次再決定處理叛徒，至少要考慮把知情的其他人都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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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謝謝你，卡蓮，沒有你，我和夜火大人該怎麼辦？」阿斯特揶揄她：「要是沒有卡蓮大人，我大概會忘記怎麼擦屁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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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涯城，他們就是教你這些東西？」卡蓮皺起眉頭，說：「耍嘴皮子、哄小孩睡覺，還有什麼？擦屁股？肯定是不包括禮貌課，否則你應該會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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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啦，卡蓮，反正我和夜火大人就是從那裏出來的——而你不是。」阿斯特撇撇嘴，對卡蓮的諷刺不以為然，問：「師傅回來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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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蓮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在等待什麼。阿斯特放下酒杯，走到她身邊，看向窗外漆黑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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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那片讓他厭惡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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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三年前遇到牧泰爾那個冬季，今個冬天顯得更慢長而寒冷。萬物寂寥，彷彿懾服在寒冬的淫威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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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濤拍岸的聲音早於數月前止息，凍結成冰的海面堅固得能讓馬兒在上面跑動。無數貧民倚著牧泰爾的大宅搭起木棚，藉以抵擋致命的北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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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特幾年來隨牧泰爾在長鼻半島至陸橋之間四處行商，遍歷幅員廣闊的連城帝國。北洋許多地區雖然都白茫茫一片，但至少每個城鎮的風土人情不盡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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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葛斯堯，就只有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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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我一直很好奇。」阿斯特嘗試打破沉默：「你是怎麼跟師傅認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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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蓮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是她罕有的情緒，被阿斯特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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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無關。」她簡短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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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神在上，好罷，我道歉。」阿斯特嘆了口氣：「天涯城不是什麼好地方，你不會想去的，卡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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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是怎樣的？」卡蓮輕聲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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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特對她突然的興趣感到驚訝，但他露出了故作神秘的微笑，輕描淡寫地說：「就如你聽過的傳說一樣——用冥河之水打造的寒冰武器、雕刻在石牆上的擺渡人、冰封的城堡、白蠟的水池，還有……女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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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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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想知道？」阿斯特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容：「你什麼都不肯說，那我也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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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蓮嘖了一聲，瞥向窗外，輕聲說：「夜火大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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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阿斯特來到門廳時，牧泰爾正脫下沾滿雪花的斗篷。壁爐的火光映照在他臉上，卻驅散不了他眼中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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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火大人，有人送來了一封信。」阿斯特未來得及開口，卡蓮已走上前，將小卷紙條交到牧泰爾手裡，又說：「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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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泰爾接過字條，瞥了一眼。他沒有說話，他緩步走向壁爐。火光照亮了他的臉龐，冰藍眼眸中倒映著躍動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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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廳等我。」牧泰爾淡淡地說：「我有些事情要和你們談談，我們一邊吃飯一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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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很豐富，有剛出爐的小圓麵包、腌蔬菜湯、烤牛肉拌奶油馬鈴薯，還有杏仁果撻作甜點。阿斯特不得不佩服牧泰爾的廚師，即使食材都不新鮮，他仍能化腐朽為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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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洋的冬季只有一個好處。」牧泰爾用酒壺裡的金色佳釀斟滿了阿斯特的杯子，又給自己盛了一杯：「就是上等的冬日流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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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蓮不喝酒，而阿斯特不太懂酒。但他啜了一小口，滿嘴清爽甜蜜的水果香氣，立即喚起他對夏日的憧憬。也許是因為葡萄被凝固在最好一刻，才能將這最好的味道保存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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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牧泰爾說，帝國頂級的冬日流金，甚至會出口到陸橋之外。只有北洋初冬最凜冽的暴風雪，才能將過度成熟的葡萄轉瞬冰封，連它自己都沒意識到，所以不損害其半點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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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李貝特家族早已被剝奪長鼻半島的封地，不過牧泰爾以自己的財富買下了一片廣大的葡萄園，盛產着青色飽滿、甜膩得像糖漿的果實，直接食用幾顆，甚至都會感覺此生不想再吃甜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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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流金，味道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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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泰爾似乎不打算直接說正事，搖晃着手中的琉璃杯——它們來自南海對岸的永夏之地「伊登」。只有這價值好幾個銀太陽的器皿，才有盛載冬日流金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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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特從沒去過伊登，但牧泰爾在那兒渡過了一段時日。他鮮少提起大海對岸的事，阿斯特只知道，他有艘船會在南海採購茶葉，一年只會回來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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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上年的要好。」阿斯特隨口回答，卡蓮他朝打了個眼色，似乎看出他敷衍了事，但牧泰爾卻是點了點頭，似乎不在意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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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好的年份，也是最壞的年份。」牧泰爾放下酒杯，一臉凝重地說：「接下來幾年，恐怕不會有冬日流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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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饑荒要來了？」阿斯特皺起眉頭說：「神王谷的占星師這樣說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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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卡蓮忽然搭話，聲調輕得就像呼吸一樣：「戰爭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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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們千辛萬苦要把莫扎爾戰馬混進葛斯堯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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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特瞥了卡蓮一眼，該死的，這小妞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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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彷彿是這個宅子裏，唯一什麼都不知道的人。好罷，戰馬——他早就大概想到，是有人打算組一支私兵，但戰爭？有人應該事先告訴他這件事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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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很複雜，阿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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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泰爾似乎察覺到他的慍怒，但他那過於冷靜、恍如冰湖的眼睛，卻令阿斯特更是煩躁。牧泰爾停頓了一會，說：「你這幾年來，都把我吩咐的事辦得很好，我應該更早讓你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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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你『宏大的計劃』之一？」阿斯特忍住腔中的怒火說：「對，我一直不求什麼，你答應我讓我擺脫天涯城——那種讓人擺佈、失去靈魂的生活……『讓人擺佈』？現在有什麼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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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需要時間。」卡蓮在旁說，但這猶如火上添油：「三年，若你無法忍耐，那麼夜火大人也無須向你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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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有個足夠好的原因。」阿斯特盯了卡蓮一眼，道：「若是為了你那些狗屁生意，可以，若是有什麼更高尚的理由，或者低賤的目的，也可以——但我要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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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來，我讓你看的書不少。」牧泰爾淡淡地說：「你對『半神末日』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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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年前，讓北洋半神幾乎死絕的內戰？」阿斯特皺起眉頭說：「索拿贏了，也成為了最後的半神家族……但現在的半神王，不是和凡人沒什麼區別？自稱太陽之子，但僅能喚出指頭大小的光球來哄騙貴族閨秀，要是想在沒有月光的夜裡照清道路，那還差得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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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神的時代結束了，但不是每個人都滿足於芬利．索拿的統治。」牧泰爾點點頭，緩緩地說：「曾經的半神擁有力量，不是凡人可以反抗，但現在，正如你所說，半神王並沒有服眾的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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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若是敢反抗，天涯城會送出問候。」阿斯特揚起眉頭說：「師傅，你也是他們訓練出來的，你比我更清楚他們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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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三年前我沒有看錯你，你現在就能猜出事實的大半了。」牧泰爾微微一笑，說：「你是個聰明的孩子，阿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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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阿斯特在飯桌前站起，難以置信地說：「艾爾家族打算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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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遲鈍了點，阿斯特。」卡蓮在旁懶洋洋地說：「我覺得三年前，夜火大人是拾了個戇包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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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要造反關你什麼事，師傅？」阿斯特疑惑地說：「不要告訴我是因為有利可圖，你不差那個錢……你沒必要把自己的命搭進去罷？艾爾家族再怎麼富裕，也不可能和整個連城帝國為敵，更不用說，他們的女兒在半神王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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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說的，已經說完了。」牧泰爾放下了酒杯，走到壁爐旁邊，他的語調毋庸置疑：「你任何時候都可以作出選擇，阿斯特，從三年前那天起，你隨時可以走你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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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妮安娜麼？」阿斯特將杯中的液體喝光，感受熱力散溢全身。他望向大廳盡頭的壁畫，紅髮少女在向他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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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特試著語調平靜地說：「你從沒說過有關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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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一個李貝特家的人。」牧泰爾從壁爐走到大門的陰影後，聲音忽然變得冷漠：「有些事情輪不到你來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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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應聲關上，沈悶的撞擊聲於廳內回盪，彷彿一記重錘狠狠敲在阿斯特的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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