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阿斯特聽到大宅的門開了。似乎因為紙條的緣故，牧泰爾冒着雪出門。僕人收拾着桌上的殘羹，不發一語。阿斯特知道他無法遷怒於任何人，但卡蓮打量他的眼神，讓他情不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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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乖巧的小卡蓮。」阿斯特冷冷地說：「你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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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卡蓮示意僕人退去，平靜地道：「但我有花時間去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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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阿斯特皺起眉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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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火大人不願和我們多說，肯定有他的理由。」卡蓮道：「但你住在他的屋簷下，與他同食，時間久了，你能看出一些端倪。例如……你有沒有察覺，他在東海望的大宅裏，掛着的妮安娜畫像用上了永夏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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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懷疑，卡蓮，師傅讓你受的訓練不只是天涯城那種，他還教了你什麼？」阿斯特瞇起眼睛說：「這種顏料只有伊登才有，我沒說錯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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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夜火大人什麼都教我——只要我用正確的方法提問。」卡蓮深吸一口氣，道：「永夏紅會褪色，變成一種近乎於橙黃、像夕陽的顏色，但需要很長時間——至少五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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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詭異的感覺纏繞着阿斯特，一幅五十年前的妮安娜畫像？那代表着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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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查到任何有關李貝特家族的歷史——至少在半神末日後修訂的《帝國封臣》裏沒有……不在除名家族，也不在衰亡家族。」卡蓮淡淡地說：「夜火大人，比你我想像的久遠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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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暗示什麼？」阿斯特察覺自己的心臟卜卜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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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火大人並非不願告訴你真相。」卡蓮輕聲說：「但你不是李貝特家的人，意味著你不必為他們的恩怨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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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特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已深，外面的雪依然在下，一片片飄落在窗台上，堆積成小小的白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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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出去。」他突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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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很冷。」卡蓮道，顯然看穿了他的意圖：「而且夜火大人不會喜歡你跟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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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呼吸一下新鮮空氣。」阿斯特臉上露出決然的神色，說：「順便看看城裡有什麼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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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蓮走到他面前，眼神銳利得像把匕首：「怪不得夜火大人總是說你還太年輕，也太急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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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特沒有否認，他只是攤開雙手，一臉無奈：「我只是想知道真相，難道你不想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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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蓮沉默片刻，然後說：「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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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那些秘密會影響到我們呢？」阿斯特反問：「如果我們被蒙在鼓裡，最後死得不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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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蓮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阿斯特知道他的話觸動了她深處的某根弦。她內心，也許有著同樣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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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蓮沉默了片刻，突然道：「我和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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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特面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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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為了幫你。」卡蓮急着補充：「而是防止你做出什麼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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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悄然離開宅邸，循著雪地上的足印追蹤。葛斯堯的夜晚死寂無聲，只有遙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犬吠。雪地上的印記尚新，指向城東的方向。夜已深，街上的人影寥寥，只有偶爾從酒館傳來的笑聲，打破了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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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泰爾的足印，最終消失在一條僻靜的小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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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了哪裡？」阿斯特停下腳步，凝視著小巷的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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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醉鴨酒館』的後門。」卡蓮低聲說：「城裡的富商和小貴族經常在那裡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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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麻煩了。」阿斯特皺起眉頭，回頭說：「進去是不可能的，肯定會被發現……但先不說這個，卡蓮，你還叫了其他小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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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蓮眼神一冷，猛然回頭，腰間的匕首已經出鞘。阿斯特沾沾自喜，是的，她察覺到了，但還是慢了他半分。阿斯特從懷中摸出了兩柄飛刀，看見那道陰影站立於無人的大街上，額上還綁着一條紅布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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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你的小夥伴。」卡蓮冷冷地說：「我不知道天涯城的人還喜歡翻舊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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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沒錯，是天涯城的人，阿斯特翻了個白眼，還要是當初帶他出「首殺」的擺渡人。在封地裏，他們嘗試過殺掉彼此不止一次，但最後都活了下來，阿斯特很清楚他有多強——但自己也沒多弱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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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眼。」紅布帶吐出一口白霧，抽出一柄半臂長的冰晶鋼匕首，不懷好意地說：「感人的重逢，你說對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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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上一次就是永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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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謊，阿斯特本以為自己大概會被牧泰爾幹掉，就算不是，也可能是被艾爾的人折磨至死。但他醒來時，身上的傷都被處理過了，卡蓮一臉不忿地看着他，似乎若不是牧泰爾開口，她就會任由他冷死在雪地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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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你的尿性，不只一個人對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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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特冷不防朝屋頂射出一柄飛刀，只聞「叮」的一聲，被擋住了——準確來說，是打在了那人的護手甲上。阿斯特回憶起天涯城時的訓練，屋頂上那人一躍而下，落在了他們身後的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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