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員 - 第15回：醉酒

第15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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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這一條帳是不是算錯啦！」西拉雅拿著算盤已經複算了好幾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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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看……，是我眼花進錯位，還好西拉雅看出來了，呵呵」，張掌櫃滿意的看著西拉雅，這才一、兩個禮拜時間就能夠把帳目複算這麼仔細，因為做帳房學徒的需要一些天分，通常是數字概念要好、心又要細的人最適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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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嗎？所以，少主說這兩個人適合跟著你當學徒」，沒想到會聽到張掌櫃對西拉雅的大加稱讚，芝龍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來李文只是不想讓西拉雅曬太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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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歐浪就辛苦了，他看著這只算盤彷佛千斤擔百斤重，一顆一顆的算珠不聽指揮的到處亂跑，他看不懂這些帳更沒興趣懂，有時候實在是熬得受不了了，就會跑到碼頭找捆工聊聊天，也順便幫他們搬搬貨發洩一下精力，不然一直坐著的歐浪覺得人都快發黴生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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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帳房的工作結束，西拉雅也會過去跟歐讓、捆工們一起吃飯聊天，因為大家相處起來好像好朋友一般，西拉雅跟歐浪都是坦率自然的人，跟人在一起當然是沒有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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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終於可以休息了」，搬了一天貨的捆工伸伸胳膊、伸伸腳腿放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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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來，這裡有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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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好東西，看看」，只見阿明從懷中拿出一壇酒，這可是他上次跟船回廈門時帶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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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呦，這可是好酒啊！」大家看到酒通通一擁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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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給我嘗一口，好久沒喝了」，阿彬整個人都快僕在酒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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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都給我離酒遠一點，這主要不是給你們的」，阿明打開蓋子，倒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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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杯是給西拉雅的，來來，歐浪也有」，阿明這麼客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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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對西拉雅、歐浪這麼好，我們還是不是兄弟」，阿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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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兄弟啊！但是西拉雅可以幫我介紹部落女生，你們可以嗎？」阿明說的有理，而旁邊的捆工們聽到有女生可以介紹，瞬間引爆男人心中的熱情，大家紛紛開口央求著西拉雅，「拜託啦！介紹一下」、「我們這邊都是好男人」、「我很專情的」、「我一定好好照顧女友」、「看我就是個疼老婆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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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幫你們介紹女生是嗎？也可以」西拉雅也乾脆。因為平埔族是母系社會，感情觀是”以女生為中心”的自由戀愛，女孩子喜不喜歡是重點，而且他們不排斥外族人，所以介紹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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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拉雅是真的可以幫忙喔！他跟部落女生的感情，好的像”姐妹淘”一樣」，歐浪笑著在旁補充兩句，特別強調了姊妹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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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拉雅，來喝酒」、「吃肉，這最大塊的給你」、「來，喝碗湯」、「天氣熱，我幫你搧搧風」，大夥兒一聽到有機會了，馬上搶著對西拉雅逢迎拍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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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們說，認識部落女生的最佳時機是……」，大家都屏氣凝神的等著西拉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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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舉辦祭典節慶的時候，但是女生他們很注重感覺，你們要拿出真心真情來感動他們」，西拉雅認真的講解中，阿明繼續把酒給他斟上，西拉雅喝酒是來者不拒，因為她在家也是這樣喝慣了，歐浪笑著坐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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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我們都很真心的，對吧！」、「而且百分之一百真情」，捆工們點頭如搗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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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點是你們要能夠打動女生的芳心，送花、送小禮物是可以的，說一些甜言蜜語也是需要的」，捆工們全神貫注地聽著，只差沒有做筆記了，因為想著有機會可以創造人生的幸福，這是何等重要的人生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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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浪，你也傳授一下部落女生喜歡什麼，喜歡歐浪的女生可多了」，歐浪愣了一下，沒事躺著也中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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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浪哥，你多喝點，不要客氣」，阿明趕快斟酒，連”哥”都叫了，但歐浪除了被女生追著跑以外，他真的不知道部落女生喜歡什麼，一時語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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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說看，他們喜歡什麼樣的男生」，阿彬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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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樣的可以嗎？」、「還是我這樣的」，他們說的是外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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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家有事就多幫忙，常常送一些魚、肉過去，說話要溫柔體貼一些」，歐浪不知道他自己在說什麼，反正他對西拉雅就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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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忙我沒問題」、「送些吃的很實際」、「我很溫柔，真的」、「對女孩子體貼應該的」，聽到大家一窩蜂表態自己有多溫柔體貼，大家都笑了，連平常吃的地瓜飯都變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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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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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阿明，把自己珍藏的好酒拿給我們大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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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兄弟一場喝點酒那算什麼，到時候我們再一起去”討老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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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討老婆”幹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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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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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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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享受這難得的晚餐時光，其實會加入李家商船的捆工們，大多是因為家鄉實在窮得生活不下去，才會跟著出海到大員討一口飯吃，而這一群青年在一起打打鬧鬧說說笑笑也成了彼此的夥伴，平常互相分享、工作彼此分擔，就是一種兄弟情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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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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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掌櫃正在跟李文對這一季的帳目，自從上一次的事件之後，張掌櫃很感謝李文的寬容大量，不但沒有讓他難堪，還保留住面子給他，所以掌櫃現在做事也更加忠心認真，每一筆帳目張掌櫃都會仔細再三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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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蘭先預付的那一筆訂金已經沖銷了嗎？」李文找不到沖銷的帳目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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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已經沖銷了，只是荷蘭的銀子因為分三期進帳，日期各不相同，分別是在去年的十二月、今年二月跟三月來沖銷，所以帳目上看起來呈現是這樣」，張掌櫃認真起來是很仔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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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們這次運到廈門給許心素的白銀裡，有百分之十是直接給許老闆的利潤，你要分開來記帳，而且把我們雙方的收益要各算清楚，其餘的部分還有……」，李文正在交代帳務的事，只見阿明跟阿彬歪歪斜斜的走進來，醉得連路都走不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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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你的兩個學徒現在醉倒在碼頭，你要我們把他們搬過來、還是就讓他們先在那邊休息」，阿明口齒不清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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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學徒酒量真差，醉得不省人事，哈哈哈」，兩個酒鬼一臉笑嘻嘻的不知死活，都沒有發現他們的少主已經臉色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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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讓他們喝酒了」，想到西拉雅醉倒在碼頭，李文氣得站起來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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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你也在這，呵呵，就大家一起喝酒」，阿彬已經語無倫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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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快步走出大廳直奔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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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拉雅怎麼醉成這樣子，這是高粱，你怎麼當小米酒來喝了」，李文看一眼已然全空的高粱酒罈，一把將癱軟在桌的西拉雅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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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當我聽到你喝醉的時候，簡直都快瘋了，雖然這些捆工不知道你是女生，但是想到他們可能會觸碰到你的身體，我就覺得完全得受不了，你為什麼不能好好照顧你自己呢？」李文抱著西拉雅往客房走，自言自語的一直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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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你總是要讓我擔心，為什麼我總是放不下」，李文把西拉雅放在客房的床上，命人打了一盆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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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這些西拉雅來商館學習的日子，李文發現自己一直想要偷偷去看他，而且越是勉強自己不去想他，西拉雅就越在他的腦海中回蕩不去。但今天終於可以面對面看著西拉雅了，李文用手輕輕地撫了西拉雅的臉，因為李文實在是克制不了他對西拉雅的感情，天知道他是多麼的想要跟西拉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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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果放不下，就不要勉強自己放下，還是坦然一點吧！」芝龍扶著歐浪站在門框邊看到了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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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吩咐下去，以後捆工下班後都不准再喝酒，喝得醉醺醺的明天還怎麼上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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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已經下班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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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我的吩咐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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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是怕西拉雅又去喝酒」，芝龍不明白李文這傢伙到底是要撐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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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拉雅跟歐浪今天晚上沒辦法回部落了，你派人通知一下長老跟因娜，也安排歐浪睡一間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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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去安排」，芝龍看著李文細心的用毛巾擦著西拉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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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順便叫廚房送一壺水、一點吃的過來」，李文怕等一下西拉雅會口渴，喝醉的人容易覺得口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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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要不要派一個人來照顧西拉雅」，芝龍明知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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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好了」，李文瞪了他兄弟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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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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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經深了，客房的燈還微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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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嘔～」，西拉雅突然覺得不舒服直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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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出來就會好多了」，李文趕緊拿臉盆接著，並且輕輕拍著西拉雅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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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李文趕緊起身倒了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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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來了，喝一些」，西拉雅醉得迷迷糊糊地靠在李文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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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西拉雅這是在作夢嗎？還是他知道李文正抱著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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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人默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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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離開我」，西拉雅抽抽咽咽的是在夢囈，淚水隨著滑落在他美麗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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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抱著西拉雅的手箍得更緊了，西拉雅聲音漸漸停息，好像知道自己正在李文的臂彎中一樣，不一會兒又沉沉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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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輕輕的把西拉雅放回到床上，已然聽到西拉雅夢囈的李文，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他開始懷疑自己這樣做到底是對、還是不對，現在他什麼都不知道了，只能在這個西拉雅喝得爛醉的夜晚，陪著他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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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看著熟睡中的西拉雅，感覺到自己的心好像又活了過來，但是呢？李文知道明天太陽依然會升起，他將還是李家少主，他依然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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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老天爺啊！就在今天晚上讓我放縱一會兒吧！李文打算就這麼陪在西拉雅身旁一直到天亮，因為能這麼注視著西拉雅的臉龐，就是他允許自己最大的放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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