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員 - 第16回：西拉雅被擄

第16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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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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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西拉雅一醒來就張望著，他隱約感覺到昨天喝醉的時候，在旁邊照顧她的是李文，「還是我想太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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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拉雅側身想下床找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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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頭好痛」，宿醉的感覺整個席捲而來，西拉雅下意識的按摩著頭，眼光流覽了桌上的水、食物，房間東西整齊擺列著，有李文在的地方東西都會被整齊排列，但顯然李文已經趁著她清醒前先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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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禮拜以來，西拉雅曾多次想直接去找李文問個清楚，但他不是那種會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女生，西拉雅感受得到李文在迴避他，他願意靜靜的等待李文主動與他見面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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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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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帶西拉雅跟歐浪先回去吧！西拉雅已經醒了」，李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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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你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帶他們回去呢？」芝龍看著這個照顧西拉雅一個晚上的李文，覺得摸不著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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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長老家裡，你就跟長老請罪說，因為大部分員工都上船出海了，所以商館接下來這幾個禮拜要先暫時休息，請西拉雅跟歐浪這段時間不用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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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芝龍以為李文照顧西拉雅一個晚上，會讓李文改變心意好好的面對這一段感情，沒有想到李文還是決定獨自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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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李文覺得他不可以再沒把持好自己，身為一個男人應該承擔下所有的責任，蛇吻的那夜他已經失控過一次，現在的他不能一錯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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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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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商館有跟李文把話說清楚嗎？」前兩周西拉雅回來也晚了，和安雅都沒能好好跟他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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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拉雅無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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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李文是怎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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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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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以這樣，你們兩個已經天天見面了，還什麼都沒有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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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什麼都沒有說」，總不能說李文一直躲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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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到底是去幹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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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學算算數、學寫字、還有搬東西」，西拉雅笑著對姐姐說。和安雅被西拉雅氣得快腦充血，居然去學寫字、算數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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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拉雅不想將李文回避他的事情告訴和安雅，免得姊姊擔心又叫宋克總督去跟李文說東說西，而這段在商館的時間裡，西拉雅也體會得到李文的工作很繁重，這麼多客人、這麼多弟兄、貨品，李文一個人怎麼能夠搞清楚這麼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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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不要一直說我，那你呢？你跟宋克都怎麼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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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我很好，很體貼、也很照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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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呢？訂在什麼時候，那結了婚之後，我是不是要叫你總督夫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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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宋克希望婚禮是在熱蘭遮城舉辦，所以還要再等幾個月熱蘭遮城才能完工，但重點也不是婚禮，而是我已經認定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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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看到和安雅幸福，西拉雅也會覺得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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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也剛好你不用去商館，最近我都去宋克那邊住，家裡沒人陪爸爸媽媽也有點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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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爸爸自己叫我去大員商館學習，還拿鹿皮交易來跟人家交換條件，我看爸爸根本就沒有很想要我待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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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你是爸爸的寶貝女兒啊！你在家他們就很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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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爸爸跟媽媽我會好好照顧的，就請總督夫人放心的去當夫人，不用擔心家裡這邊，我都會處理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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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講的這什麼話，我們結婚應該是宋克來住我們家，只是他剛好是大員總督有很多事要處理，我看他太忙才去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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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西拉雅能理解很忙的感覺，因為就像他看到的大員商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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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想想這個宋克還真的很黏和安雅，無論是接見客人、對待下屬，走到那裡都要介紹說和安雅是他的未婚妻，而和安雅也是應對進退的落落大方，一點都看不出來是個二十來歲的少女，儼然已經有總督夫人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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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也不用去上班了，我們又可以天南地北好好地聊一聊，我好想念有你一起的日子啊，我的好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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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那我們今天就聊個通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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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對漂亮的姐妹從小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尤其和安雅因為心臟不好常常都要待在家裡，跟西拉雅的聊天變成是他每天最快樂的事情，然而再過幾個月他就要結婚了，雖然熱蘭遮城也不遠，但那種感覺總是不一樣，所以他一定要好好的把握這個機會再跟妹妹暢所欲言聊他個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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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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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你好」，李文一個人走到碼頭透透氣看著忙碌如常的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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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明，你這邊再迭高一點不要浪費空間」，阿福以為李文是來查看貨櫃進度跟流程，所以更加認真在指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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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彬，你動作快一點拖拖拉拉的在幹什麼」，其實，李文並沒有在看他們，他的眼光看向更遠的海面，這片黑水溝啊！為什麼帶他來到這塊美麗的土地，為什麼讓他漂流上岸，為什麼讓他遇見西拉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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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入眼簾的是這一片湛藍清澈的海水，嘩啦嘩啦一波波的浪拍打上岸，李文腦中浮現的是那晚他輕撫著西拉雅的臉龐。黑水溝的水今天特別的明亮，彷佛也知道李文的心情似的，將海水推上岸又緩緩地退去，規律而輕柔的節奏彷佛母親正在安慰著孩子的心，原來這黑水溝也終於懂得人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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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終於找到你，不得了了，出事了」，芝龍急忙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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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底下還有什麼事是不得了的」，海商不就是這樣嗎，殺來奪去見多了根本就沒有什麼好慌張的，連李文跟芝龍好幾次都差點死在海上，李文想還有什麼事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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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拉雅呢？」一臉憤怒的歐浪從後面走過來，用力的推了李文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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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李文覺得很疑惑，西拉雅不是回部落好幾天了嗎？怎麼現在歐浪跑來找他要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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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拉雅被抓走了，而且是被漢人抓走的，你現在最好給我把西拉雅交出來，否則我絕對不會放你干休」，歐浪的眼睛瞪得鬥大，惡狠狠地像是要冒出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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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李文驚訝的不敢相信，腦中一片轟然空白，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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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西拉雅的確是被一群漢人抓走了，是”十寨”那邊拓墾的人」，芝龍已經掌握到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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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聽見二話不說飛快的走到馬廄縱身上馬，芝龍跟歐浪也在後面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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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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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是漳州海澄人有三兄弟都是羅漢腳，大哥叫阿山，有消息說他們今天搶了一個平埔族少女，晚上準備簡單辦一個喜宴，請大家喝個喜酒」，芝龍意思是說他們三兄弟打算今晚一起娶西拉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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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你們這些漢人來到大員強佔土地、強搶民女，現在居然連西拉雅都被抓走了，你們還是不是人啊」，歐浪聽得已經氣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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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漢人強搶平埔族少女的事情是時有所聞，甚至是必然發生的事，因為能渡海來台拓墾的清一色都是男性，不然這些漢人要怎麼娶妻生子呢？但是在大員商館裡，李文是不允許這種事發生，他認為手下們可以去跟女孩子交往，但是不可以用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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漳州的三兄弟，西拉雅怎麼可能打得過三個大男人，李文想著西拉雅心都快碎了，馬就催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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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十寨”是顏思齊的勢力範圍」，芝龍提醒一句，李文怎麼會不知道呢，顏思齊跟他爹-李旦關係十分良好，他的船也算是靠行在李家，甚至早期顏思齊還沒有自立門戶的時候，都算是他爹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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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龍頭痛的想著這件事不知道該如何收尾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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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浪還在邊走邊罵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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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哪裡」，李文心中默默的祈禱”西拉雅你千萬不能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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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蕭壟社再過去一些靠海那邊的竹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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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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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少主，他們也都是因為家鄉生活困苦過不下去，才會過來謀生路…」，芝龍想再提醒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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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李文意思是不要再講了，因為李文現在不想聽這麼多，他也沒有辦法思考那麼多，他只要西拉雅平安無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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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日頭好像落得特別快，轉瞬之間太陽就掉到了海裡，夜幕已經慢慢地升起，他們站在了十寨的入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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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蘭遮城：荷蘭人在台灣蓋的軍事防禦城堡。

※顏思齊：漳州海澄人，17世紀東亞的海商，可能曾是李旦的副手，後因得罪德川幕府，逃離日本平戶，後來帶領漳州貧苦人在雲林北港開墾，是早期登陸臺灣的漢人首領。

※十寨：傳說中，顏思齊來台設立”十寨”，類似十個漢人聚落。

※羅漢腳：指來台灣拓墾的漢人中，沒有結婚的單身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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