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誘之》 - 終、拂曉（10）卿勝似風月

　　自基地離開後，趙清雪一直敲著手機鍵盤。以為是需即時處理的要事，顧瀟體貼地沒出聲干擾，替她注意著路況，可就這麼到出了捷運站、重回平面道路，她竟都沒有搭理過自己。

　　難得不用開車，本想趁散步送她回家的這段路程和她多聊聊天的……就在顧瀟略感落寞時，趙清雪總算空了一隻手下來。他剛欣喜地要去牽，就見她伸手從小包裡拿出耳機接上，卻也不是在通話，甚至更將手機捧到胸前，極其保護裡頭的內容似的。

　　顧瀟忍不住了。「妳在做什麼？」

　　戴著耳機，趙清雪聽不清他說的話，衝他一笑，一句「沒什麼呀」就想矇混過去，腳下步伐加快，帶了些雀躍地往前與他隔開一小段距離。

　　顧瀟就不信了，什麼東西重要到都還沒到家就著急著要聽，還神神祕祕的，不能讓他知道？

　　窄小的人行道上，迎面走來一雙人。趙清雪往裡邊靠，欲讓路閃躲，腳步卻不慎傾斜，整個身子搖晃了下，幸好有人及時扶住她。

　　知是顧瀟追了上來，她沒有受到驚嚇，只是動作稍大，一邊的耳機因此掉出耳框，剛才擦肩而過的情侶的對話也溜進耳裡。

　　「你學學人家！女朋友生氣了，就是要趕快上去哄啊！」

　　「好好好，寶寶說的話，我一定謹記！」

　　「這還差不多。」

　　趙清雪眨了眨眼。說的是她嗎？可她沒有在生氣呀。

　　分神時，顧瀟長指一勾，將連著線垂在她身側的耳機撈起，而後俯身而下。「我聽聽？」

　　她根本來不及反應，他已把耳機戴上，和她一人一端，共享裡頭的祕密。

　　兩人近得額頭幾乎要貼上，他的呼吸與風交融在一塊，巧妙接在正播放的音檔後頭，一句深情款款的告白頓時變得無限旖旎：「卿卿，大千世界，不乏良辰美景。可妳在這兒，我眼裡就裝不下旁的，風月又與我何關？」

　　這句台詞出自「卿與風月」推出的第一個原創劇本，男主角毫無疑問由川哥擔任CV，趙清雪當時可說就是為他量身而寫，成品出爐後，更是聽了無數次，沒人比她更熟悉這句台詞。

　　多年後，還是同樣一句話，被她最喜歡的人重新詮釋，角色從此有了新的生命，而她此刻的心動，不可斗量。

　　聽都被聽完了，趙清雪才無用功地關了音檔。

　　顧瀟拿下耳機，笑得很無奈。「妳居然為了這個晾了我一整路。」

　　什麼叫為了這個？這個對她的意義非常重大！

　　趙清雪去到錄音室外時，他們早結束了。她完美錯過，扼腕不已。「這可是我和川哥談條件才要來的乾音耶。」

　　「什麼條件？」

　　藉由收耳機線，她低著頭道：「他讓我問你有沒有興趣接配音外包。」

　　顧瀟雖然意外但並不驚訝，失笑道：「這種事讓他寄信到我的工作信箱就行了，拐妳做什麼？」

　　「川哥哪有拐我？」趙清雪慌忙抬頭，眼睛睜得大大的，萬分無辜。

　　「他沒拐妳，妳卻自己上鉤。」顧瀟握住她無處安放的手。「妳想聽什麼，我現場唸給妳聽，不用求別人。」

　　趙清雪噘起嘴，小聲嘀咕：「錄音不一樣嘛。」

　　聞者眉一挑，半片光自他臉上滑落。「哪不一樣？」

　　直視著如斯美貌，三秒內沒見色起意就不禮貌了。趙清雪嚴正指責。「你這張臉會害我不能專心聽呀！」

　　「……」聽起來好像都是自己的錯了，顧瀟問：「臉和聲音，只能二選一？」

　　加在一起會鬧人命的。趙清雪猛點頭。

　　「行。」顧瀟接受得很快，解決方案也一下就想出來。「那妳閉眼吧。」

　　「嗯？」要求突然，讓趙清雪呆滯片刻。

　　「又或者……」顧瀟握著她的手往己身方向稍微使力，抱得滿懷香。「這樣也行。」

　　趙清雪側臉貼著他胸膛，聽覺壓過了其他感官，他每個格外清晰的吐息與心跳盈耳，一句「卿卿」乘風落了下來。

　　她的喜好已被牢牢掌握，一戳就中，自動抱緊他，不覺閉上了眼睛。

　　卿卿，多親密的一個稱呼。光是這聲呼喚，就能感受到自己是被對方珍視的。

　　溫暖掌心覆在她頭頂。顧瀟動作極輕，來回撫摸她柔順的髮絲，嘆道：「女朋友傻乎乎的該怎麼辦呢。」

　　傻就傻吧。貪這良辰，趙清雪只是像貓一樣用腦袋蹭了他一下，不作反駁。

　　剩下的路，顧瀟如願牽緊她的手。

　　公寓大樓進入視線，不捨得分開的情緒來到高峰，顧瀟捏捏她手掌。「放妳回家，妳不會光顧著聽音檔，不理我吧？」

　　「哪有這麼誇張？」臉上一熱，趙清雪說得極為心虛。「機會難得，就算多聽幾次也不過分吧。」

　　「機會不是多著麼。」顧瀟輕笑。「不過還是得請那位川哥按程序寄信過來，休想走妳這道後門。」

　　趙清雪愣了下，遲疑地問：「你真的想接嗎？」

　　「嗯？難道你們工作室待遇不怎樣嗎？」

　　「當然不是！我們工作室從新人開始就有一定的行情，給外包人員的也絕不會差。而且你才進一趟錄音室就得到川哥肯定，說明你很有潛力。要是你有興趣，他一定會傾力教你的……」她著急解釋，說的也都是真話，可在顧瀟隱含笑意的注視下，卻越說越小聲。

　　顧瀟果然調侃她。「既然是這麼好的差事，妳剛才怎麼不馬上告訴我？」

　　到這時候，趙清雪也沒什麼不好說的了。「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會考慮我的意見，就像你接《百花殺》廣告的那時候。」

　　顧瀟被更多人看見時，趙清雪覺得好像圓了一個她曾經有過的少女妄想，卻並不知道顧瀟是否喜歡。

　　是以，她只是答應要替川哥問顧瀟的意思，並沒有要做說客。她不能、也不想干涉顧瀟做決定。她希望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是為了他自己。

　　「開玩笑說妳傻，妳還真這麼傻。」

　　寧願自己憋著，甚至委屈，也要避免任何一絲造成他困擾的可能，這就是趙清雪一直以來的作風，顧瀟太瞭解她了。「因為我在乎妳、信任妳的想法，才會和妳討論的。至於我接不接，也都是經過思考後才做的選擇。妳不必有負擔，知道嗎？」

　　「可是這些事情，你喜歡嗎？」

　　顧瀟也誠實道：「我還不能確定。但是我既然不排斥，也能做得到，試一試也無妨。就算之後我發現這不是我想要的，也至少更了解妳所努力奮鬥的世界是什麼樣的了。」

　　他抬起手將她額前碎髮撥到旁邊，然後捧住她的臉，以強韌自信的眼神和極致溫柔的嗓音，驅趕她眼前那層不安的薄霧。「妳並沒有束縛我，是我想要和妳在一起，才一直、一直向妳靠近。」

　　想起第一次交換體己話的那個月夜，好像還能感受到他安慰的擁抱帶來的溫熱。趙清雪被他感動得一塌糊塗。「不管你做什麼，我都喜歡，也會一直、一直支持你！」

　　顧瀟用拇指輕輕按了下她的臉頰。「好，既然這事說開了，那換下一條。」

　　「……咦？」

　　這場溫馨浪漫有超過三秒嗎？

　　男人悶哼一聲。「你們川哥真夠陰險。」

　　趙清雪還呆著，回答也是下意識的。「不會啊，川哥人很好。」

　　「長得也好，聲音也好是吧？」

　　「嗯嗯，這些也……」說到此處，趙清雪才察覺對方語氣酸到不行。

　　顧瀟瞇起眼。「怎麼不說完？」

　　她急中生智。「雖然我是第一次談戀愛，但也知道男朋友吃醋的時候，不該玩火。」

　　「然後呢？不哄哄嗎？」

　　「哄是必須哄的。」才剛說不玩火的某人馬上破功。「但我也不能說謊呀，川哥確實很……唔！」

　　顧瀟單手抬起她下巴。「再說一次，嗯？」

　　霸總屬性出現了！趙清雪好興奮，令人遐想的姿勢卻使她不敢妄動，任他指頭在唇下摩挲。「妳要是不知道怎麼哄，我有個提議。」

　　她求知心切。「顧老師請賜教。」

　　「聽妳川哥來、川哥去的，叫得很親暱，也叫我一聲聽聽？」

　　他說完，趙清雪先是睜大雙眼，接著肉眼能見地迅速紅了臉。

　　她可以自然地叫他瀟神、師父，或是直接叫名字，但要她叫他一聲「哥」……

　　她幾乎是彈開的，後退兩步，弱弱地問：「能不能換別的？」

　　「換別的稱呼？」

　　「換別的要求！」

　　顧瀟微微一笑。「那不行啊，卿卿。」

　　他這「卿卿」叫得一點也不吝嗇，原來是等著條件交換。趙清雪從頭到尾都被拐了。「你、你現在別叫這個！」

　　「哦，那我換一個。」顧瀟想都沒想。「寶寶？」

　　那對情侶的對話也被顧瀟聽到了。可這個帶點俏皮的愛稱從他之口道出，比起卿卿，更有煙火氣。

　　趙清雪心跳漏了拍，意念動搖。

　　一個主意誕生。她對顧瀟招了下手，等他靠近、躬身，才在他耳邊慢聲問道：「如果我叫了，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好。」

　　顧瀟毫不猶豫，聽完她的請求，卻默了幾秒。

　　趙清雪鼓足勇氣，揪住他衣角，身體輕微搖擺晃動。「你答應了，說話算話呀，哥哥。」

　　玩火的是誰呢？顧瀟被他自己放的這把火燒得心臟劈啪作響，瞬霎的遲疑直接成了灰燼，滿腔滾燙，一層一層翻湧上來。

　　人原來那麼容易迷失在愛人的粉唇。

　　反悔是沒可能的，就衝這一聲軟綿綿的哥哥，他命都能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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