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誘之》 - 終、拂曉（11）疑雲猶再起

　　前往《百花殺》慶功宴的路上，樊浩心情亢奮。「怎麼樣？我這新的保母車還不錯吧！男明星的待遇，心不心動？要來跟我當同事了嗎？」

　　若不是繫著安全帶，座位間也有距離，他早巴到顧瀟身上去，被他兇一頓再嫌棄地推開了。可今天這位大少爺卻反常，連個白眼都不給，明顯有心事。藉由玻璃倒映，他微蹙的眉和繃直的唇線被樊浩盡收眼底。

　　某個紅燈時，顧瀟緩緩轉過頭來，正欲開口，樊浩伸出食指抵在自己唇邊長噓一聲。「你什麼都不用說了。我知道，你是想為那天晚上的事跟我道歉對吧？兄弟多年，我原諒你就是了，但下不為例。」

　　見顧瀟一副「還是算了吧」就要繼續回去面對車窗不理人了，樊浩又急喊：「等等、等等！我就開個玩笑嘛！你要說什麼？說出來，讓我替你出主意呀！」

　　顧瀟這才重新轉頭看他，問：「你最近有和她聯繫嗎？」

　　樊浩一聽就懂。「穎姐喔，她又不比我閒，就和平常一樣，偶爾關心一下近況、隨意聊幾句而已。」

　　聽起來，樊浩也不知情了。顧瀟垂眸，一陣沉思。

　　在商場巧遇顧穎那天，她和趙清雪互換了名片，私下有聯繫也不奇怪，但趙清雪提出希望他們三人一起吃頓飯時，顧瀟還是有點為難。

　　該怎麼起頭去約疏遠多年的親姊姊呢？見了面恐怕也無話可說吧。可既已答應趙清雪，他絕對不想讓她失望……

　　樊浩這些年充當傳聲筒，有意無意提到顧瀟家的事，顧瀟不是沒反應就是讓他閉嘴，難得這次主動問起家人，他的態度也端正起來。「穎姐出什麼事了嗎？」

　　顧瀟又皺起眉心，苦惱不已。「清雪好像想跟她變熟。」

　　「……你這人也太凡爾賽了吧！」樊浩傻眼。「這不是很好嗎？之後你和清雪結婚，就不用擔心會有姑嫂問題啦。」

　　「結婚？」顧瀟複誦了一次這個陌生的詞彙。

　　「對啊，雖然到時候你們也不會跟父母住在一起，但婚姻大事，免不了要與雙方父母打照面吧？你就算不想見你爸媽，也要為清雪想啊。」樊浩說到這時，車子已停在遊戲公司大門口。

　　下車後，他繼續道：「她們女孩子能好好相處，你這當弟弟的和當老公的不也輕鬆？你少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原來如此。趙清雪想的，可能跟樊浩說的一樣嗎？

　　「我知道了。」顧瀟露出被開示的表情。「作為答謝，我就回答你在車上的問題吧。」

　　戀愛腦就是好打發。樊浩還準備了七七四十九個例子呢，這下沒得施展了。「什麼問題？」

　　眼前男人笑得比陽光燦爛，說出來的話卻冰冷無情。「我不要跟你當同事，那會耽誤我談戀愛和結婚。」

　　「……呀！」樊浩吼了一聲，腳下一蹬，整個人彈跳到他背上，四肢並用，把他牢牢鎖死。「就算入圈可能會單身一輩子，跟我一起又有什麼不好？」

　　被身材高大的男人猛地一撲，顧瀟往前兩步才站穩，譏嫌道：「男演員都跟你一樣好命，不用管理身材的嗎？」

　　樊浩氣壞了。「我這是為了新戲增重！導演說我太瘦了！是你體力不行吧？」

　　顧瀟額冒青筋，狠狠掐了一把掛在自己腰際的腿。「給我下來！」

　　「我不！」就算吃痛，樊浩也絕不在此認輸。「快跟我道歉！男演員的自尊是非常寶貴的！」

　　「玻璃製品有什麼寶貴的？」

　　打鬧之際，一串風鈴般的笑聲響起。二人雙雙朝來源看去。

　　晴天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內，雙手虛掩著嘴，眼角上揚。「兩位的感情依然很好呢！」

　　待會就要和顧穎見面了。

　　趙清雪竟比初次和顧瀟約會還緊張，比約定時間足足早了一個小時抵達，決定先去買杯喝的。

　　知名連鎖咖啡店排隊人潮不少，時間充裕，趙清雪加入其中。快輪到她時，才看見櫃檯上立著「新品上市，買一送一」的牌子。

　　想起上回顧穎手裡拿的黑咖啡，趙清雪猜想她恐怕不會喜歡太甜的飲料。正當還猶豫究竟要不要買兩杯時，隊伍往前移動，她跟著邁步，冷不防與取完餐後轉過身的客人對上眼。

　　「咦？」

　　對方看到她也有點驚訝，走到她身旁。「妳怎麼這麼早到？」

　　趙清雪當然沒說是因為緊張，怯怯地指了指立牌。「想喝喝看新的品項，就……」

　　顧穎輕淺一笑。「這麼巧？我也是。正好我們分了，走吧。」

　　反差魅力是顧家的基因之一嗎？

　　尚未澈底回神，趙清雪便已跟著顧穎走出店外，更沒料到她會突然回頭。「對了，妳今天穿得又比上次漂亮了。」

　　嗷嗚──有什麼比被美人誇獎還要令人心跳失速的呢？花了整個下午治裝打扮完全值得，趙清雪嗓音不自覺比平時更加細柔：「謝謝。」

　　兩人在廣場前的人造噴泉池邊坐下，顧穎從紙提袋裡拿出飲料，一杯遞給她。「不好意思，讓妳配合我的時間出來一趟。」

　　「不會、不會。」趙清雪雙手接過。「週末本來也沒事呀。」

　　「噢？」顧穎調整坐姿，右腿交疊在左腿之上，姿態悠然自若。「沒和顧瀟約會？」

　　顧家姊弟果然都是直接派的。趙清雪把臉藏在飲料杯後，小聲回道：「他今天去參加慶功宴了，我和他說要跟閨密去做SPA。」不然顧瀟本來要帶她去的。

　　「他要是知道是我約妳出來，害他不能和妳黏在一起，一定會整天冷著臉。」

　　趙清雪能夠想像那畫面，可看著顧穎開懷的笑容，她怎麼覺得姐姐好像是故意的呢？

　　顧穎今天的穿著風格依然簡約，卻又跟上次的套裝帶來的感覺截然不同。休閒短版風衣外套下，貼身棉質內搭紮進黑色寬褲裡，褲管處開了衩，更顯腿長，跟鞋被白色運動鞋取代，渾身休閒氣息，跟她一起喝著甜到發膩的飲料，毫無距離感，趙清雪也變得自在了。

　　閒聊間，杯子見底，原本約定的時間也到了，顧穎起身。「吃飯前，我們先去逛逛吧。」

　　要進入「正題」了。趙清雪心想。

　　之前就聽晴天說，遊戲公司將在這次慶功宴上搶先公布下一季度的計畫，除了《百花殺》內部人員與合作夥伴外，還有不少業內人士與媒體受邀。顧瀟便當成是來工作的，否則這種大型社交場合，他向來能不出席就不出席。樊浩卻與他完全相反，自由活動開始，就與隨行經紀人Leo四處刷好感度去了。

　　又應付完一波前來交際的人，一得空隙，顧瀟拿著手機往宴會廳外走去。

　　顧：你好了打給我，我找個安靜的地方待著。

　　留下這則訊息給樊浩後，他信步在這層樓裡走動，離廳越遠，鼎沸人聲逐漸淡去，如願得到清靜，卻有個窸窸窣窣的聲音在這片清靜中被放大，難以忽視──有人跟在他後頭。

　　顧瀟留意了一眼天花板垂掛的指示牌。右邊通往洗手間，左邊則是逃生梯口。他拐步向右，進了男洗手間，一會兒過去，那人沒跟進來。

　　他對著鏡子回想剛才的情景，竟與記憶有所重疊。

　　那年樊浩受私生飯騷擾，當時的經紀公司毫無作為，他決定在發行最後一張單曲後解約，公司索性澈底擺爛，連宣傳活動也只派個實習助理跟著他。

　　顧瀟不放心，陪同樊浩去電台錄節目，在錄音室外看到一個可疑的人。

　　被發現後，對方竟想逃入女洗手間躲藏，在門口就被顧瀟拽了出來，逼至死角，搶來相機查看，果然全是尾隨樊浩所拍下的照片。巧的是好幾張照片裡頭，都有個女孩子的身影無意間入鏡。

　　那是十九歲的趙清雪。

　　顧瀟洗了把手。剛回到走廊上，就遇到從岔口另一端走來的晴天。「顧老闆，你怎麼跑出來了？」

　　「無聊，出來透氣。」顧瀟朝她走來的方向望去，盡頭處那扇通往逃生梯的門似留了一縫。「妳呢？怎麼沒在裡面吃東西？」

　　「我們辦公室在樓下，我被喊去拿東西。」

　　這裡是頂樓。如果剛才那個人是去走樓梯，說不定有碰到晴天。可顧瀟沒問她，只是「哦」了一聲。「那東西呢？」

　　晴天手上什麼也沒拿。

　　她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顧瀟會跟她說那麼多話。「我、我說錯了，我是拿東西下樓。」

　　第一次見到晴天本人，她也是這樣慌忙。可她都當他的專屬客服四年了，又不是跟他「不熟」，為何她總表現得如此心虛？

　　顧瀟也沒有想質問她的意思，馬上轉移話題。「這邊有會客室之類的地方嗎？我想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晴天的表情和語氣再度晴朗。「有，我幫你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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