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誘之》 - 捌、知晚（3）雖遲吾往矣

　　「你們有沒有發現顧瀟每次出來心情不是大好就是大壞？」

　　新年後，趙清雪果真以工作忙碌為由，向身為戰隊隊長的顧瀟請了假，所有人都看破不說破，只貼心地替她加油，要她安心去忙。

　　之後幾天，顧瀟幾乎手機不離手。室友們每每在家看到他，即使只是去廚房倒水，眼睛也黏在手機螢幕上。要不是確定趙清雪還沒自爆身分，他們一度以為他倆已經講開了。

　　幾日觀察下來，周澄淞有了重大發現。「我合理懷疑顧瀟房裡有座精神時光機！」

　　「……嗯，有點東西。」善良的樊浩點了點頭，配合著他，而余楓眼神明顯寫著：不用懷疑，這裡又瘋了一個。

　　三人張羅好晚餐──其實也就是把外送食物分裝到盤子裡，並備好餐具──時光旅人顧瀟才終於從房間移駕過來飯廳，直接在桌上擺了個支架，把手機穩妥地架好，開啟今日份的科技冷漠。

　　如此近距離一瞟，這些天困惑著其他人的事總算真相大白。

　　顧瀟在追劇。

　　不巧，還是樊浩前陣子出演男二的那部。

　　……他、他宅出新境界來了！

　　這畫面太違和，直逼驚悚，室友們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從何吐槽起，一頓飯吃得夠憋。

　　直到顧瀟看到一個段落，按下暫停鍵，舀湯時狀似不經心地說：「這個男主角表現是還可以，但和阿浩放在一起比就差多了。」

　　別說被「誇」的樊浩本人，余楓跟周澄淞的筷子都差點從手中脫落。

　　狗嘴也會吐象牙？

　　樊浩尷尬又不失禮貌地說：「那我謝謝你？」

　　顧瀟「噯」了一聲。「『令人無法忽視的強勢新人男演員』，太客氣就見外了。」

　　樊浩險些咬到舌頭，放下碗筷投降：「哥，有什麼事我們可以談，別害我把剛吃下去的飯吐出來。」

　　他回頭一定要打電話給經紀人姐姐，讓人把之前那些報導的標題換掉，從顧瀟嘴裡說出來無異於公開處刑。

　　只是千算萬算，都算不出顧瀟竟是在等自己這句話。

　　「既然你這麼說了，那你新戲開拍，我去探班吧，想親眼見識樊大演員的功力。」

　　「……」

　　事情要說回跨年那天。

　　一念之下，衝動打給人家說了句新年快樂，顧瀟自己也覺得太突兀，輕咳一聲，把愣住的趙清雪喚醒，隨口胡謅：「我看到樊浩在讀劇本，想到了妳。」

　　然而當時樊浩在圈內朋友的別墅裡參加派對，根本就沒在家。

　　「哦……」趙清雪大概被風吹傻了，聽成別的意思，語氣凜然。「我會好好照顧他的。」隨即又意識到這話哪裡不對，連忙補了一句：「我是說在片場！」

　　以往她和他用語音說話，大多是細語溫柔的，此時她好像有點緊張，音調提高了，聽著略顯稚氣，語帶撒嬌而不自知。顧瀟已經很努力克制，但細碎的笑聲依然從喉間逸出。

　　城市的狂歡未隨夜深落幕，周遭聲音紛雜，可注意力全集中在話筒上，趙清雪還是聽到那陣低沉惑人的笑聲，暗自心動。「你……還有什麼事嗎？」

　　「有。」顧瀟一下子又正經起來。

　　趙清雪屏氣凝神，所有可能與不可能的原因都在她腦裡跑過一輪，甚至以為自己的身分曝光了，唯獨沒想過會是件與他的形象八竿子打不著的事──

　　「妳有沒有推薦的劇或電影？我想打發時間。」

　　……

　　「瘋了吧？」自毀形象這事，虧顧瀟幹得出來。周澄淞聽完只能對他豎起大拇指。「不愧是你，尬聊第一！」

　　余楓笑得無奈。「還歪打正著聊到點上了。」

　　不知道是女孩子太單純，還是她本也是朵奇葩，才會跟顧瀟相互吸引。這兩人的相處模式不管在二次元還是三次元都讓旁人說不上話。

　　也罷，他們開心就好。

　　樊浩原想計較自己怎麼又被賣了，想想，顧瀟向趙清雪提他，是有意要修補友誼的小船了，馬上釋懷。「但你還真的看啊？」

　　「你演的，我當然看。」

　　樊浩差點信了他的鬼話。

　　第一天進片場，顧瀟代替經紀人姐姐與他同行，在他認真演繹角色的時候，可沒給過他半束目光，只頻頻張望自己想見的女孩子在何方。

　　到底是探誰班呢？樊浩覺得他和顧瀟的竹馬情誼要到頭了，哀傷。

　　然而這天趙清雪沒有來。

　　某人堪比剛下戲的演員，走出片場的那刻就不演了，車鑰匙扔給樊浩，自己開了副駕的門。

　　樊浩只好親自坐上駕駛座，見顧瀟放低椅背躺得舒適，他嘖舌。「代理經紀人，你這樣是要被扣薪水的。」

　　顧瀟眼皮都沒抬。「沒事，我有錢，倒貼給你都沒問題。」

　　「……」難道他樊浩沒錢嗎？況且這項利益交換中，本來就沒有什麼錢不錢的。

　　顧瀟想假公濟私，到人家面前刷存在感，提出要充當經紀人的時候，樊浩還以為逮住機會能奴役他了，才讓司機跟助理都放假去，誰知最後淪落到要自己開車，還得向他解釋：「這不賴我，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沒來……」

　　之前趙清雪和樊浩說「片場見」，他好奇問，才聽說劇本補助名單出爐後，不少先前還在觀望的資方積極聯繫劇組……

　　聰明人對話往往不必說太明白，樊浩馬上理解。

　　有了足夠的資本，能做的事是更多了，同樣的，必須在很多事上妥協。換句話說，無論前置作業多完善，只要尚未變成「成果」，就還得看很多人的臉色。如李陞老師這般獲獎無數的大編劇都無法倖免，何況是她一個小菜鳥。

　　於是在導演要求下，趙清雪必須跟著劇組，以應對突發狀況，即時調整劇本細節，讓拍攝作業順利進行。

　　自覺是沾了老師的光才有如此好的機會，趙清雪沒有任何一句怨言，反而覺得這樣更能了解整個行業的運作與生態，樂在其中。

　　同時，她骨子裡有一股不容他人輕慢的傲氣，為免被人說是靠關係走後門，她不曾鬆懈，同期進來的其他編劇在做的，她一樣也不漏。比如開發案子，對老本行是策劃的她來說，小菜一碟。

　　這天正是在和版權方討論改編事宜，結束得較晚，幸好片場由老師親自坐鎮，要她直接下班，她便沒有特地跑一趟，晚上才看到小菲在聊天室瘋狂尖叫，說樊浩的經紀人超帥。

　　趙清雪沒見過本人，但憑著樊浩話語間提及的印象，略能想像出來。

　　半生風雪：是個很霸氣的姐姐吧？

　　生活製片－小菲：不是啊，是男的。樊浩官方身高有一百八十四吧？今天那帥哥站他旁邊，居然還比他高了一點！啊嘶，大長腿站在那，養眼啊，今天再累都值了！

　　半生風雪：沒圖沒真相！[伸手.jpg]

　　生活製片－小菲：我不敢偷拍。哎，雖然人家帥歸帥，但整天都頂著冷冰冰的表情，也不笑一下。

　　半生風雪：說不定是保鏢？

　　生活製片－小菲：總之妳明天親自來看就知道了！晚安，我先去睡了，看能不能夢到他哈哈哈──

　　半生風雪：妳好狡猾，這樣會害我睡不著啦！

　　同為顏狗的趙清雪都快好奇死了。只是她有點困惑，樊浩的經紀人何時變成男的了？

　　待隔日見到傳說中的大長腿本人，她又想，看來這份工作又有了新的挑戰──她的小心臟呀，能否別跳得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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