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誘之》 - 捌、知晚（2）為時猶未晚

　　風聲趕在午夜將至前傳到某人耳裡，帶起他近日未曾上揚的嘴角。

　　周澄淞再度提出靈魂發問：「你到底為什麼會答應跟清歌離婚啊？」

　　還沒在一起就慘遭「分手」，他都替顧瀟心痛了，結果這男人也只是回到過去那般不怎麼有情緒起伏的樣子，依舊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彷彿不受影響。

　　看慣了趙清雪在時，顧瀟反差的模樣，周澄淞竟覺得不苟言笑的他恍如隔世。

　　與趙清雪和李詩倩所說的版本有所差異，顧瀟一開始看到解除俠侶的要求，是錯愕的，怕她這是又要退坑的前兆，哪能不著急地問：「為什麼？」

　　透過樊浩得知趙清雪的編劇出道作要開拍了，她肯定會忙得顧不上遊戲。顧瀟都想好了，要是她願意，他可以暫時替她管理帳號，等她回來，正好帶她嚐一嚐3V3冠軍的風光。

　　誰知女孩子這時撒了一句「不想玩了」，俐落切開他所為她做的一切。

　　她說的不是「不能」，而是「不想」。沒有外在因素影響，是她自己選擇不要了。顧瀟方寸終於大亂，再顧不得什麼禮物、驚喜，急切地要向她解釋，可卻忘了，女孩子是個倔脾氣。

　　「我自己的氣，我自己討。」

　　顧瀟連彌補的機會都沒有。

　　他斂下眸光。「她都說到這份上了，我揪著不放有意思麼。」

　　他才沒有趙清雪說的那樣，乾脆就接受了。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他也很不甘。

　　這幾天他一直在想，會欣賞她，正是因為她有自己的一套行事準則，不主動得罪人，反之也不一味忍讓。這樣的她，本就不需要別人為她做什麼。

　　只是，顧瀟覺得他不是「別人」，是有資格對她好的。

　　余楓也事先打過預防針，說直男自以為的驚喜，往往會成為災難般的驚嚇，可他就是不信邪，依舊擅自安排這些，沒想過可能給她帶來其他困擾。

　　忽略她的感受，確實是他錯了。至少他現在知道，趙清雪並不是討厭自己，如她所說，她過不去那道坎，那他只能慢慢等，不去打擾她。

　　余楓和周澄淞還在耳邊嗡嗡唸著，從還正常的勸說「女孩子要多哄哄」到「再不行你色誘她吧」等沒營養的爛主意，顧瀟的神思早已遠去。

　　電視機裡，跨年晚會的大銀幕已經放上倒計時，人們聚在台上台下，共同守候。他倏忽間想通了什麼，獨自走到陽台，播出一通電話。

　　或許，很多事跟跨年晚會一樣，就只是要個儀式。

　　舊年之末與新年之初行將交替，李詩倩和Kwesi已經守在煙火秀直播前，連趙清雪何時從網咖溜了出來都沒發現。

　　還有十秒。

　　遠方跨年晚會的雷射投光燈在天空搖曳交錯，趙清雪專注地盯著燈火最盛處上空，大衣口袋裡的手機響起，以為是他們打來問她在哪的，看都沒看就接了起來，先發制人：「我出來透透氣，倒數完就回去。」

　　八、七、六……

　　亦如你不知道即將到來的明天和將要成為昨日的今朝會有什麼不同，但當有人對你說了一句祝福的話，彷彿一切都在無形中往好的方向前駛。

　　該先打聲招呼還是說句好久不見？

　　其實也沒幾天，但當她沒有經過變聲器轉換的原音透過話筒傳來，顧瀟竟覺得如三月兮。

　　五、四、三……

　　那頭安靜得太厲害了，不像是在網咖裡，趙清雪雖感狐疑，又怕現在瞄一眼螢幕會因此錯過換日的瞬間，只能輕道：「喂？」

　　時針終於走完最後一步，一句尋常的「新年快樂」揭開新的序幕，趙清雪一愣，遲遲找不回自己的聲音。

　　她既沒錯過花火盛開於夜幕，最絢爛一瞬，也沒錯過他低醇嗓音挾著暖意擊碎冷冬的浮冰，在她耳邊字字清晰。可最振聾發聵的聲響，源自左胸口裡。

　　她忽然想：那憑什麼，我要錯過你呢？

　　原來不思量，才反教人念念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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