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the ILLUSORY》 - 【第六篇降凡】序幕、紅色的女孩

　　皇宮的囚室是單調的灰色，空間只夠容納一個人、一張床、一個馬桶和一個洗手臺，秦琴幾乎沒有活動空間。

　　囚室的房門底部有個開口，每天一次，保安官從那個開口送來食物和新衣服。秦琴只有餓到發昏才會去門口拿食物吃，而她身上的衣服從來沒換過。

　　秦琴被關押的第三天，房門打開，一位保安官小隊長進入囚室。秦琴坐在床上，不解地看著他。沒等秦琴反應過來，小隊長就拔出電能槍，開槍電暈她。接著，小隊長把秦琴抱出囚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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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的第一代獵人「殘瘡」死後，後續幾代獵人都會配備一具由皇宮研製的專屬人偶，每一代人偶都比前一代更強韌，更敏捷，也更容易接收母親的指令。

　　第二代獵人「鐘針」和第三代獵人「淵」被授予人偶之前，他們的人偶都曾事先做過測試。那些人偶會分別對戰十個活體測試品，以此校準各項參數。在第四代獵人的人偶開發階段，秦琴被母親欽點為最後一個，也就是第十號測試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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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琴被吊在十字型鐵架上。閘門升起，穿著防護衣的工程師收起十字架的支撐柱，把她推進試驗場。試驗場裡有六個人：秦琴、在四個角落立正站好的保安官，以及一隻冒煙的怪物。

　　那隻怪物的實際體型沒有秦琴第一眼看過去那麼魁梧，是黑煙在視覺上產生了放大的效果。當時，那具人偶還沒有安裝頸環，連接後頸的電纜直通牆面，而人偶的一舉一動皆是由監控室內的工程師用一支搖桿控制。

　　扣住秦琴四肢的電子鎖自動解開，她跌落十字架。

　　「第十組活體測試，第一輪，開始！」監控室內的工程師說。

　　所有測試品在測試前就被告知，就算他們打贏那些人偶，他們也只會被關回囚室，等待下一輪測試到來，直到他們被成功擊殺為止。遙控人偶的工程師本以為秦琴會跟其他測試品一樣消極應戰，最終被簡單擊殺，結果她竟然打贏了。

　　秦琴躲過人偶刺向她的骨爪，一個滑鏟，移動至人偶的身後，扯掉人偶後頸的電纜。人偶靜止不動，第一輪測驗被迫結束。

　　場邊的四名保安官舉槍瞄準秦琴，光彈齊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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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位保安官小隊長把秦琴抱回她的囚室，把她放到床上。

　　秦琴醒來時，那位小隊長還待在囚室裡。

　　「你怎麼沒走？」秦琴從床上坐起來。

　　「下次不要抵抗了，」小隊長說，「這些活體測試是母親的旨意，不要違抗母親。違抗她的人不會有好下場。」

　　「那個怪物沒有頸環，」秦琴說。

　　「對，那具人偶沒有頸環，所有資料都會從脖子上的那根纜線傳回監控室，如果拔掉那根纜線，資料就會留在人偶的大腦……」小隊長發現自己說得太多，便就此打住。「下次他們會在纜線外面通電，所以妳不要再去拔纜線了。」

　　秦琴躺回床上，沒說話。

　　小隊長離開囚室。

　　「她有沒有說什麼？」一名守在囚室外的保安官問。

　　小隊長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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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的第二輪測試，秦琴扯掉人偶脖子上的電纜，被通過纜線的電流電暈。之後，他們執行了第三輪測試，第四輪測試……那具人偶總是打不過秦琴，秦琴也總能扯掉人偶脖子上的電纜。

　　第五輪測試結束後，秦琴坐在囚室的門口，本該被她拿在手裡的麵包掉在腳邊。她的手掌握不成拳頭，結痂的傷口再度裂開，深褐色區塊間錯落著腥紅的破碎。她嘗試拿起餐盤上的紙碗，手抖，紙碗掉落，碗裡的薄粥灑了滿地，黏膩感沾濕她的腳底。

　　她躲在監視器的死角瑟瑟發抖。

　　當晚，她累得沉睡，小隊長到囚室內收拾散落一地的餐具。

　　「小琴有沒有說什麼？」那名守在囚室外的保安官問。

　　小隊長沒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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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第六輪測試，小隊長站目送秦琴被推進閘門後方。他走過寂靜的長廊，輸入密碼，走進異常熱鬧的監控室。

　　監控室裡有一台立體成像儀，一個被稍微縮小的立體影像站在監控螢幕前方。

　　「烏雲大人，好久不見。」小隊長對西塔守護者的影像點頭問候。

　　「我認識你嗎？」揚聲器播放西塔守護者的話。

　　負責遙控人偶的兩位工程師正在爭吵。

　　「你為什麼要閃開測試品？」

　　「是人偶自己動了！」

　　「最好是！人偶怎麼可能自己動？」

　　挨罵的工程師索性放開搖桿。

　　第四代獵人的人偶仍在跟秦琴戰鬥。

　　西塔守護者笑出聲。

　　每一輪測試，秦琴哪怕受傷了，都非要拔下人偶後頸的電纜不可。因此，那具人偶在每一輪測試結束時都會殘留一點記憶。

　　「怎麼會這樣？那具人偶沒有頸環啊？」罵人的工程師碎念道。

　　秦琴以重拳出擊。人偶踉蹌，秦琴一腳踩住電纜，人偶脖子上的插頭脫落，本輪測試結束。監控室裡的工程師面面相覷。

　　秦琴昏倒後，小隊長把她抱回囚室，簡單處理她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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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隊長前去會面詠嘆曲。

　　「烏雲告訴我了。是真的嗎？」詠嘆曲說。

　　聽到西塔守護者的本名，小隊長本能地蹙眉。「是的，第四代獵人的人偶開始產生自我意識了，工程師們會把那筆資料清掉。」

　　「清掉了嗎？」

　　「還沒。」

　　「太好了。替我轉告那些工程師，請他們保留那筆資料。我希望那個意識可以補完，日後做為空鈴的人格基礎，畢竟……那可是在反抗中誕生的意識。」

　　詠嘆曲的指頭末梢展開，宛若棉繩散成細絲，化為數百條發光的線條顫動。母親不需要頸環，每一條光線都是她的記憶。

　　「亮光，測試到第幾輪了？」詠嘆曲問。

　　「第六輪，」小隊長說。

　　「第六輪啊……她們兩個，或許有機會掙脫母親吧？不像我，必須屈服於這股碧藍能量。秦琴那邊差不多了，接下來就是空鈴……亮光，你聽我說……」

　　詠嘆曲的呼吸急促。小隊長想靠要近她，卻被她伸手制止。

　　「亮光，你趕快離開吧，」詠嘆曲笑得很勉強，「我的時間到了。」

　　詠嘆曲變成母親。

　　「區區保安官，你為什麼會在這裡？滾出去！」母親喝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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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輪測試在兩天後進行。

　　南塔守護者鍛斧和西塔守護者烏雲以立體影像的形式出現在監控室。亮光上次見到南塔守護者，是在虛幻人的第二次武裝革命時。那時，南塔守護者朝虛幻人開砲，那顆砲彈非但沒有擊中虛幻人，還炸掉亮光的一條腿。

　　亮光與兩名劍塔守護者的縮小影像比肩而立，跟他們一起觀看監控螢幕。螢幕裡，秦琴會等到空鈴的人偶站穩了，才施展下個招式。

　　「有意思，」西塔守護者說。

　　秦琴拔掉人偶的電纜。她和那具人偶雙雙倒下，但她還有呼吸。

　　西塔守護者的影像開懷大笑。

　　「明天是最後一場測試了，」坐在螢幕前的灰髮工程師說。

　　「這麼快嗎？」亮光說。

　　「愈早結束愈好，」灰髮工程師說。

　　「你們這樣會害死她，」亮光說。

　　「長官，我們本來就要她死啊！」

　　也對，亮光心想，但又覺得哪裡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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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有空，那名保安官就會守在秦琴的囚室外面。那名保安官才剛入職沒多久，詠嘆曲背著母親的人格，把她安插在宮中。亮光不明白詠嘆曲的用意，也不相信那名保安官有能力承擔詠嘆曲託付給她的責任。

　　測試結束後，亮光把秦琴送回囚室。

　　亮光在囚室裡多待了一下。

　　「這幾天，謝謝你。」這是秦琴對亮光說的最後一句話。

　　亮光拉低帽兜，向秦琴點頭道別。

　　「小琴有沒有說什麼？」那名保安官在囚室外問他。

　　亮光瞪她，不說話。

　　「真的沒有嗎？」那名保安官又問。

　　我放走她了，她是為了救妳才會回來。妳還想知道什麼嗎，靜妮保安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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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最後一場測試，監控室內的工程師只是把手放在搖桿上，第四代獵人的人偶就會自行活動。測驗結束時，人偶發出的哭嚎響徹皇宮。

　　亮光去到停屍間，小妮也在。

　　「是你啊，」小妮換上難過的表情。

　　「他們會把屍體處理掉吧？」亮光伸手撫摸秦琴的冷凍艙。

　　「我會一定保護小琴，」小妮說。

　　亮光認為小妮是因為過度而胡言亂語，但又不忍心逼她面對現實。每個人都多少需要用幻想消化悲傷，亮光心想。

　　「詠嘆曲要輸給母親了。接下來怎麼辦？」小妮唸出她心中的問題。

　　「找到答案之前，我們只能徘徊著，」亮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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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琴和那位養父相處不到一年就分開了。

　　她記得道別時的場景。

　　「你為什麼要叫我『紅色的女孩』？」

　　「我沒說過？」

　　月台邊的警示燈閃爍。

　　「你每次都說『改天再說』，」秦琴說。

　　「哈！好像是，」她的養父說，「紅色是妳的顏色。固執、堅韌，妳身上的紅色是我見過最鮮豔的。答應我一件事，讓大家染上妳的顏色吧，紅色的女孩。」

　　列車進站。列車離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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