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凡塵融雪 - 第二十六章棘銅綻放

夏延踏入棘銅鼎的一刻，尖銳的痛楚便如猛獸般撕扯著她的四肢。

鼎中不斷傳來她撕裂般的呼喊聲，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疼痛，彷彿將整個人活活抽空。

而在場眾人卻如同聾啞之人，毫無反應，他們關心的，不是她的生死，而是那株傳說中的棘銅花究竟會不會綻放。

唯有天止，神色慌亂，心急如焚。

他的眼裡只有那個全身染血的她，痛苦掙扎的她。

棘銅鼎吸食著夏延的鮮血。

據傳，棘銅花無需光照與水養，唯有天女命血方能喚醒其開花。

過去自稱天女的女子無數，最終皆因未能引花綻放而血盡身亡，這一驗證方式，比洛蘿大陸上任何酷刑更為殘忍。

終於，天止無法再忍，他猛然衝上前，一把將夏延從鼎中拉出，她渾身傷痕累累，白衣染盡鮮紅。

天止怒目看向寮王，聲音激動：「她是寮王您的女兒，是個活生生的人啊！就算為了天女之名，也不該這樣折磨她！萬一她……殞命了，寮王難道不心疼嗎？」

寮王臉色陰沉，聽聞儀式被中斷大為震怒，猛然起身喝斥：「你是何人，竟敢在今日吉時妄言詛咒天女殞命！若非時辰緊迫，本王定將你斬首示眾！」

他強忍怒氣，下令將天止擒拿，並示意宮人繼續將夏延送入鼎中。

夏延推拒著那些靠近的宮人，聲音顫抖而倔強：「您看不見我已遍體鱗傷了嗎？」

寮王不為所動，冷聲催促：「還不動手！」

夏延淚水滑落，聲嘶力竭地質問：「您聽不見我喊疼嗎？」

寮王面無表情地回應：「你承天命，肩負我寮大運，些許犧牲在所難免。」

夏延眼底浮現悲涼，終究低聲道：「別碰我，我自己走。」

天止見狀狂喊：「不要啊夏延！你會死的！」

她回頭看他一眼，那笑容淒楚：「你也聽到了，棘銅不開，這一切不會結束。」

正當她再次踏入鼎前，棘銅忽然開始抽長、攀升，眾人驚愕，目光全被那株迅速生長的棘銅所吸引。

轉瞬間，它由草而花，綻放出艷紅透紫的花瓣，如煙似霧，妖異迷人。

棘銅花開，為夏延十八歲之禮畫下句點，也為「天女」之名塵埃落定，自此，洛蘿三國局勢，亦將因天女的確立而改變。

寮王大喜過望，神情張揚得幾近猖狂，卻對夏延的傷勢視若無睹，他的榮耀，從不來自女兒的安康，而是這張「天女」的牌。

事後，他命人將天止押至跟前，問道：「你擾亂大典，若不說出幕後指使，本王可不留情！」

天止冷笑：「我無人指使，只是不忍夏延受苦，權力至上，連親情都能踐踏，我只想替天女說句公道話。」

「大膽！」寮王怒不可遏：「給本王拖下去……」

這時夏延擋在天止面前，虛弱卻堅定地說：「誰都不許動他！」

寮王皺眉：「你這是何意？」

夏延直視寮王，說道：「父王稱我天女，那我是否可以用天女的身分，請您放過他一次？」

「此事關乎朝廷顏面，你若要我放人，也該給個說法！」

「您不會希望我說出口的，可若您執意要理由，那我便說……」

她一字一句道：「他是十八年來，唯一喚醒天女之人。」

此言一出，朝臣皆驚，議論紛紛。

寮王面色大變：「果夏延！」

她無懼他的怒意：「現在，寮王能放了他了嗎？」

寮王咬牙切齒，終於沉聲道：「念你是天女，本王饒他一命。」

宴席草草收場，朝臣雖略感詫異，但因棘銅綻放一事震懾在前，其他細節也便作罷。

仙靈殿內，醫官方為夏延敷藥，殿外已傳來寮王的腳步聲，他走入，不問夏延安危，開口便是質問：「妳剛才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夏延望他一眼，冷冷回應：「字面上的意思。」

「妳說，那小子喚醒了妳？」

「是。」她平靜地說：「是她讓我從十八年的夢魘中醒來，只可惜醒來後，是另一場更可怕的夢。」

寮王怒極：「怎可能！他是誰！他有何德何能！」

他激動地抓住她的手臂，未敷藥之處傳來劇痛，夏延用力甩開他：「我不知道他為何能喚醒我，我只知道若他死了，哪天我又一睡不醒的時候，您一統天下夢就達成不了了！」

「妳威脅本王？」

「我說的是事實。」

「既然如此，那妳就別想再睡！」

在那日寮王知曉一切之後，他認為夏延與天止一定存在什麼牽連，他定不能因一個外人來影響他要得到的一切。

因為夏延的威脅，寮王雖未斬殺天止，但馬上罷去他的官職，杜絕一切讓他與夏延相見的機會。

三個月後，夏延命如殘燈。

棘銅葉枯一絲，寮王便命人召她放血。

為防她再陷沉眠，每日僅許她睡一時辰。

她的身子日漸虛弱，純妃亦將她當成宮中權柄的象徵，迫她處處走訪，壓人於名義之下。

這日，棘銅又現枯兆，夏延心中惶惶，卻也隱約升起一絲渴望，若真能死於其下，也未嘗不是解脫。

她隨領路的宮人踏上那條再熟悉不過的路，今日不同以往，身側無半點侍衛，唯有一人引領。

踏入那座棘銅宮殿時，門扉在她身後悄然關上。

她回頭疑惑：「今日怎麼只有你一人？」

話未說完，那人忽然將她擁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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