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吵成一片──國民兵、警察在一旁呼喊勸架、協助紅人上車。特洛伊和賀瑞斯兩人率先被拉上車斗,然後才又轉身把碧翠絲拉上去。碧翠絲主動擠到特洛伊身邊,在坐定位後就一直盯著地板──比起想辦法讓自己隱身,她更不想的是參與那些關於前線的話題。4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EiErRelLp
「唉,這是不道德的行為,大家都有簽公約啊。」彼得堅持。
「而且對方都投降了,也沒有能力攻擊你吧?」一位叫做哈萊.布雷肯的男孩說道,巴德說他們是在五天前的餐桌上認識對方的──男孩一頭棕色蓬鬆的亂髮如今又翹來翹去,身材瘦弱的他像是好幾天沒吃東西。
「詐降呀!你沒聽過嗎?」巴德說,「戰場瞬息萬變,誰能保證投降的人袖子裡沒藏匕首?說不定對方就是在等你靠近呢!」
那如果我是西斯曼人呢?他們會殺我嗎?就在大家談論戰場上的慘況時,碧翠絲腦袋裡只剩下這個難題。
一位國民兵來到車斗前方,撇了眼無數張車斗內的面孔和深處的黑暗,拍了下車,「這車的可以走了,滿了。」他說,看了眼坐在最外面的特洛伊和巴德,「兩位別睡著哈,就算要睡,也往裡靠一些。」他指了指碧翠絲和彼得,「你們兩位也得顧好,人會摔下去的。」隨後便轉身,拉著一位黑髮男子走開,「這車滿了,跟我走,去下一輛。」4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MwEkitNyx
士兵的話讓坐在最外邊的特洛伊如臨大敵般地調整了下坐姿,好像連說話都會讓自己摔下去一樣安靜下來。你到底怎麼了?今天只要一有空,碧翠絲就會叫上他一起,哪怕只是要將水桶裝滿水她也會拉上特洛伊──然而特洛伊至今都沒有透露他到底夢到什麼。難道你夢到黑靈?這件事碧翠絲光想都感到害怕。4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twsSZOVog
車隊駛離紅人的營地,首都的街道上已經清空,但是今晚的警報聲才剛開始──軍方對此的說法很多,第一天他們說是配合演練、第二天則又說是配合宵禁,在碧翠絲離開營地以前,不少人甚至猜測共和國的空軍早就被殲滅,普丹的制空權完全在西斯曼的掌控之下。4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GvYOO3qHL
車內的談話仍在持續,只不過從戰爭變成相較於輕鬆的西斯曼旅遊──哈萊.布雷肯回憶著自己去過的地方,從法斯坦堡、科蘭以及凱斯伯德。這些地方對碧翠絲來說就只是一些熟悉的地名──在她移民到普丹以前,她就只待過北洋城,除了那座海港城市,她什麼也不知道。4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JkUoR6EIl
「好好奇那裡是怎樣,我都沒出過國。」特洛伊突然加入話題。
「我也沒去過。」碧翠絲小聲地說,你到底夢到什麼?
「唉,丟臉的一天。」特洛伊幾秒鐘後才小聲說。
「你夢到鐵鋼島嗎?」碧翠絲更加貼近他,幾乎要親上對方。
特洛伊聽了搖頭,「我夢到……」他看了眼巴德還有其他人,「又是一個怪夢就是了,只不過這次是在沙漠中,一座神殿。」
「啊,神殿?金字塔嗎?」巴德接過話,想知道發生什麼事但卻又不知道該怎樣回答的模樣。
「沙漠裡面最好就只有金字塔啦。」哈萊笑道,他可不清楚今天早上的事。
「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金字塔……反正它很大,很像大城堡。」特洛伊解釋,「然後我夢到我跟一個人來到一座神殿,神殿裡面擠滿人。」
「你認識他們嗎?」相比其他人,彼得態度更顯得認真,甚至讓碧翠絲感到安心──他不是在嘲笑人。
「我甚至搞不懂他們在講什麼,那些人呼喊著『利刃,革命的利刃。』」特洛伊說道,然後無奈地搖搖頭,接著尷尬地笑了幾聲,「只是夢,只是很奇怪就是了。」
「是夢,」巴德同意,「但我沒看過有人因為做夢而這樣,很像被鬼附身。」
被鬼附身……碧翠絲心裡跟著重複,全身毛了起來。
「我有個朋友做噩夢也像你這樣,雖然我當時不在場,但聽你們描述情況蠻像的。」哈萊說,這個人彷彿有一堆故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她過往有被侵犯過,所以有陰影。」
「那這跟沙漠有什麼關係?」賀瑞斯反問。
「可能只是巧合。」彼得推斷,「夢這東西本來就是一個謎,有時候噩夢並不是你一定要經歷過什麼才能夢見。反正你醒來了,護士也說你沒啥問題,那就沒事啦。」
「對啊對啊!沒事啦!」巴德揮揮手,然後繼續剛才的話題。
「只是夢。」碧翠絲挽著特洛伊的手說道。4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d6DQnS1bs
車隊駛離首都的市中心,進入郊區,然後又再幾次轉彎後駛上公路──這個時候車外可沒什麼可看的,一片漆黑的樹林甚至連黑影都很難看清。車上談話早就消退,巴德頭低著,估計睡著了,彼得、哈萊還有賀瑞斯則小聲交談。碧翠絲轉頭注意特洛伊──他同樣沒有動靜,這才讓她想起剛才國民兵的提醒,於是又更加拉緊對方。4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az6ajxCBP
碧翠絲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只知道當她睜開眼睛時,碧翠絲只聽到運兵車行駛的引擎聲以及夜晚涼風拍打在防水布上的咆嘯。碧翠絲抬頭望向特洛伊,發現他已經醒來了──此刻正注意著車斗外那看不出公路兩側樣貌、只剩下兩盞車燈的黑暗。4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bnj5Dkf1Q
「我們在哪裡了?」碧翠絲小聲問。
「嚇我一跳。」特洛伊笑道。「我不知道,搞不好快要到了。」
「嗯。」碧翠絲點頭,然後遲了一下才再度開口:「可以跟你談談嗎?你那時候好恐怖……你……沒這樣過……」他現在想跟我談這事嗎?碧翠絲說完才突然意識道。
「我知道。」特洛伊語氣憂鬱。
「以前你都會夢到好的東西。」碧翠絲決定繼續說。
特洛伊則搖頭,「好壞都有,但是壞也不至於讓我這樣。」他苦笑幾聲,「那時候我感覺自己被捉到,好像做什麼壞事被發現一樣。」然後他動了動,碧翠絲的頭也離開他肩膀,「重點不是金字塔,而是神殿裡的氣氛,我看到他們在……怒吼,為一些人怒吼,說他們要報仇。」特洛伊說這句話時眼睛完完全全鎖定著碧翠絲的雙眼,彷彿這台車只剩她能聽懂一樣。
「為誰報仇?」碧翠絲光是聽了都發毛。
特洛伊的臉色一沉,「祭壇上屍骨的主人。」
「喔……」碧翠絲彷彿說錯話一般低下頭。
「我不認識他們,但是他們說他們要出征,然後在出征前要去祭拜他。然後他們都齊聲高喊什麼『革命的利刃』。」特洛伊繼續說,「但是我彷彿……那時的我,包含第一次空襲那晚我夢到的夢……」他緊閉嘴唇,「我感覺自己好像……好像別人,好像我入侵別人的身體,然後看到他們看到的。」
空襲那晚他也有作夢?碧翠絲這才知道,「你那天夢到什麼?」4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BVmO8GHUf
那一瞬間,碧翠絲感覺她和特洛伊已經十年以上沒有見面。特洛伊講述著他的怪夢,每一個細節都讓碧翠絲滿頭霧水──巨大的圖書館、一群穿著華麗的貴族子弟以及那些藏在黑暗房間裡的文物。特洛伊總感覺這些夢可能都存在意義,但在碧翠絲看來,這無疑是這段時間無止盡的疲勞與緊繃下的產物──而這都是她害的,至少和她有關。跟丹尼爾有關。碧翠絲心想,不敢去想他的下落。4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4MhVG0jf9
「我覺得我們還是睡一下比較好。」特洛伊最後後說。4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QgPDFJXnj
這一次碧翠絲感覺睡得比上一次還要長,但她什麼也沒夢到,那股黑暗就好似斷片一般,直到運兵車的一個震動才讓碧翠絲甦醒過來。她第一時間望向特洛伊──他雙眼閉著,握著碧翠絲的手已經鬆開。做夢嗎?碧翠絲沒有喚醒他,而是握緊他的手。看著窗外鈷藍色的天空──他們應該快要到尼斯城了,顯然車隊趁著黑夜的時刻越過了那座將普丹國土一分為二的中央山脈,進入克萊特姆。4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yMmwFjShf
「到了沒?」賀瑞斯調整完坐姿後立刻問,也不知道是在問誰。
「還沒。」眼看大家還在睡覺,於是碧翠絲回答。
「屁股好痛。」賀瑞斯又動了動。
「大家都一樣。」碧翠絲說。
賀瑞斯哀號了一聲,「好渴啊!有沒有水?我要喝冰水。」
「我哪來的水?而且你還要冰的。」碧翠絲回道。4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MfHDvqmIb
第三個醒來的是巴德──昨晚車上那個輕鬆的姿態已經被收了起來,他不斷問賀瑞斯各種有關尼斯城的事情,哪怕是他不可能知道的戰區情況。碧翠絲向來都討厭這種話題,但如今她也必須承認這將是他們要面對的事情──戰場正在逼近碧翠絲的家鄉,是她在離開北洋城後第一個穩定的家,而絕望的是她甚至無法阻止這一切的發生。4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5qJDPV24j
「還沒打進來。」被吵醒的彼得說,給自己搧風,「但我想快了。」
「情況很不樂觀喔?」巴德說,「感覺守不住,我感覺我們只能撤退,甚至退至山脈以南。」
「那樣半個國土就都會不見。」哈萊指出。
「戰術性撤退,這是不得已的。」彼得解釋。4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BnXWxX8Yw
公路上多了幾輛車,但全都與運兵車隊走著相反的方向,有時碧翠絲會注意到後座乘客們的表情──那就好像在看一群直奔火場的士兵,這舉動在他們眼中甚至已經沒有多少勇敢,而是愚蠢。當車隊終於停了下來,原本就坐立難安的賀瑞斯就又發作了,一下想下車一下又發出哀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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