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們就先從最簡單的問題開始吧,賽普尼斯先生。」梅斯主動開口,「你在這裡感覺有意義嗎?」
羅伊文瞇起眼,不懂問這問題的原因,「所以這就是邀約的理由?為了要讓我做的事情更有意義?很多公司不也這樣嗎?」
「換個活法而已。」梅斯說,「當然,對某些人來說,我們這是在天馬行空。」
「例如阿瑞休斯?」羅伊文脫口而出,甚至對自己記得這個名字而驚訝,「我那天聽到你們在講。和這有關?」
「當然有關。」老人承認,羅伊文瞬間想起身離開。又一幫宗教狂熱。他心想,「但那是以後的事情,在這之前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們只是想改變魔法世界的生活方式,但不是透過與凡人開戰。」
「我相信我們已經找到了屬於我們的生存方式。」羅伊文回道,好似兩個國家代表在談判。
「透過躲起來?你我都很清楚,中土的空間就這麼大,我們遲早會相撞。」梅斯說,「思維特的人正苦苦等著救援,而議會天天都說待在那裡不會有事,這句話或許可以騙不少人,但知道首都空襲的人都很清楚,你們的力場被炸毀導致國王廣場的一切暴露,下一次炸彈又會炸穿那裡?
「我們正活在一個不屬於我們的世界,賽普尼斯先生,」梅斯繼續說,「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尋找真正適合我們魔法族群的新家園。」
羅伊文沒有回話,兩人的安靜讓遠處正在宣布事情的國民兵說話更加清晰──他們在徵求紅人前往尼斯城,而面對大家的不願意,他們果然也搬出了共和國的動員法。我早應該丟掉它。羅伊文咒罵自己,我可以拒絕。但現實的他卻沒有這麼做,而是繼續聽著眼前這位老頭說下去。
「你看看那些逃亡的人,多可憐。」梅斯看著周圍,好像他們也是巫師,「這是我們掀起的戰爭嗎?真正下令進攻的人從來就不用為這件事負責,他們只需要躲在冷氣房裡聽戰場上的損失,我們的死對他們來說就是一串數字而已。
「我沒有說我們接下來的事業不會掀起戰爭,但我希望我們是在打一場有意義的戰爭,而不是為了那些權貴的聲望還有權力而犧牲自己的生命。」
「你說的我已經聽爛了,我──」羅伊文刻意安靜,讓紅人將食物放到桌上然後走開,「這不能解釋你們所提到的阿瑞休斯,如果是其他地方,我或許可以接受,但拿一個神話故事?這虛無的東西就是我們要奮鬥的目標?」
「六年前的我自然也會認為這是神話,但現在不再是了,你要知道,或許我們所熟知的神話正在變成現實。」梅斯回答,「那本書,那是我們的指引,那本記載世界之樹的書,它會指引我們。而你,你幫我們保護好了那文件,好讓我們能找到那本書。」
羅伊文整個人僵住,「我?什麼意思?」
「你是個盡責的人,賽普尼斯先生,你沒有打開那份文件,但卻也錯過知曉真相的機會。」梅斯說,「傳說古老的奧薩托帝國在滅亡前留下了無數本關於帝國科技的書籍,這麼長時間都沒有人找到過。如今與我們競爭的人作為我們在深海的明燈,找到了書,而多虧你的幫助,我們找到那些人了。」
即便是在夏季,羅伊文仍然因為老人的話而背脊發涼,他殺了那些人,對嗎?他們在殺人?羅伊文強忍著雙手的顫抖──他們可能在運毒、可能在從事非法勾當,這些事情羅伊文自然想過,但殺人?把一個活生生的人殺掉,就為了一本傳說中的古代書籍?
「他們將書交給我們。」梅斯繼續說,「有了這本書,這將會是我們回家的一大步。」
「回家?」羅伊文強逼自己出聲。
「阿瑞休斯才是我們的家園。」老人的口氣就好像在說明一件大家都知道的常識,「我們不適合這裡,我們也不應該和凡人爭奪生存環境。」
羅伊文不知道該怎樣回答,「你們殺了那些競爭對手,但目的卻是這個?有誰相信你們這個……宗教?」
「安魯巴達上的所有魔法居民,賽普尼斯先生,還有更多來自世界各地的朋友。」老人微笑,彷彿他手上的一切足以扳倒羅伊文,他甚至沒有因為他提出的殺人指控而開口辯護。「我知道你不相信、在害怕,但你從未想過拚一次看看嗎?」
「拚?想過很多次。」羅伊文不耐煩地說,「但我是為了有可能完成的目的而拚,而不是為了這個。」
「你要如何定義哪件事情可以完成哪件不能?如果我們不嘗試尋找極限,怎麼可能知道所謂的極限在哪?」梅斯回答,露出親切的笑容,「但我理解你的擔憂,你從未看過我們看到的事情,所以你不可能相信。我換個說法,你是否願意再幫我們一個忙?在這之後,我們便會離開普丹,不再打擾你。當然,如果你在這段期間理解我們,我們隨時歡迎你成為革命的利刃。」
羅伊文甚至不記得這段對話是怎樣結束的,他只知道在午餐後,他整個人就像是被掏空了一樣,那就像是原本在他體內的器官全被取出,換成一批新的進去──這樣的羅伊文還是羅伊文嗎?當下午的工作開始,他變得甚至比伊迪絲還要安靜,有好幾次,女孩還要多說幾句羅伊文才知道她在說話、才知道自己應該回應對方。
下一次見到我,我就叫做庫瓦.帕迪沙,這就是我的真名。如果你願意加入,那我們就是革命的利刃,利刃從未害怕過自己要刺向哪,而你也不應該。羅伊文在心中不斷重複這句話,宛如信徒在心中不斷默念著心法,期待神可以帶領自己度過困難。
晚餐時間羅伊文只拿了個漢堡還有飲料,用衛生紙將其包住然後獨自走回國家戲曲學院的展覽區,默默整理自己的東西。他不知道自己這麼做到底正不正確,也不知道這個組織最終會帶自己走向那裡。你會在思維特找到答案。庫瓦在離開前說的話越加清晰,你會在那裡找到同伴,到時候你再思考要不要加入我們。但在這之前,我需要你協助把那些人帶離思維特。
「你要去哪?」當羅伊文走出寢室,餘光的黑影便開口──伊迪絲背靠牆站在那。
羅伊文當下就好像是幹壞事被抓到,「我要去尼斯城。」
女孩的表情像是受到背叛,「你不是說你不去?我……那我也能去。」
羅伊文緊閉嘴巴,「不是我要去的,是國民兵。我們這些人要北上,你們不包含在內。」他知道這謊言在伊迪絲眼中宛如小孩在說夢話,但羅伊文仍然選擇繼續說下去,「妳待在這比較安全,我相信妳姐姐就在去往這裡的路上,沒準我們會在路上相遇,雖然我們根本沒見過。」
伊迪絲盯著他看,嘴巴在黑暗中好像在抽動──羅伊文第一次意識到她想說話,但根據他們倆過去的經驗來看,伊迪絲不會說出來。
「我姊姊叫莉普,你到時候幫我問問,跟她講我在這等她。」但伊迪絲最後還是開口了,然後又思考了一下,「她跟我長得很像,也是紅頭髮。」
「我知道,她是妳姊。」羅伊文說道,順著走道走下去。
「你可以幫我找到她嗎?」伊迪絲跟了上來。
「我會盡可能完成。」羅伊文注意到伊迪絲的眼神後說。我怎麼找?那裡有這麼多人。
去往尼斯城的車就在營地外頭的大街上,算過去一共十七台,而要上車的人全擠在街道上──他們相互推擠,急著上車和不想上車的人擠在一塊,然後大聲咒罵對方沒有秩序。國民兵在這些人之中來回、架開那些隨時可能打起來的紅人、協助那些爬不上車斗的人上車。羅伊文沿著人群的外圍走,最終拉到一位沒事幹的國民兵。
「我也要去。」羅伊文只這麼說。
「叫啥名?」對方問道。
「呃,羅伊文.賽普尼斯。」羅伊文說道。
對方點點頭,然後開始在名單上寫,「嗯,羅……伊文……賽普尼……斯?」
另一位士兵擠過來,「上車了。這人要幹嘛?」
「他也要去尼斯城。」士兵回答。
男子看了羅伊文一眼,好像連這份請求也可能夾雜謊言,「我不管,都上車,有空位就上去。不用記名字了,已經亂了。」
「好,上車。」士兵揮揮手然後走開。
羅伊文朝著運兵車走去,看著他原本鎖定的那台車就這樣被另外幾位青少年佔走,國民兵隨口告知了幾位靠外的人不要睡著,隨後就轉身帶著羅伊文趕往下一輛還有空位的運兵車。當羅伊文終於入座,他望向那些沒有上車的人群,從中找到伊迪絲──羅伊文朝她揮了揮手,但是對方沒有反應,而是轉頭離開,這是她最熱情的舉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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