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伊文用盡全力將置物櫃拖進教室的角落,與另外一座相互並行──這是他在這個小時內拖的第六個,而一整個上午下來,他仍然搞不清楚這麼做的目的。他直起身子,最終還是沒能等到他期待出現的涼風,反倒是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兩位男孩正在模仿著今早那位被噩夢嚇醒的男孩驚慌的模樣哈哈大笑。我總有一天也會像他那樣被搞瘋。羅伊文可不覺得好笑。4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EYgUtqkQQ
在伊迪絲回來以前,羅伊文再度掏出口袋裡的金幣,發現自己仍然對這些人要做的事情感到好奇。他並不認為這些人當初的話是謊言,他們給了他錢──很多的錢──至少羅伊文活這麼大,他沒遇過有人會為了一個玩笑花上這麼一筆。丟掉它!不要整天幻想!羅伊文看著窗戶,右手像是被什麼力量驅動而顫抖起來,但最終卻還是沒有將金幣扔出窗外。4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ipwabbhpG
「你手上那是什麼?」伊迪絲的聲音嚇得他全身一抖,連忙將金幣收起來。
「剛才在櫃子裡找到的。」羅伊文手指著書櫃,發現女孩好像根本不在乎。
伊迪絲雙手提著水桶走進教室,不在乎灑出來的水滴,「他們要我們把置物櫃擦乾淨,特別要求要擦乾淨。喔對,還有地板。」
「他們甚至不告訴我們這些置物櫃要用來做什麼的。」羅伊文說。
「床。」女孩猜道,「我今天早上又看到一批人進來,我想床位不夠了。」
「睡這種地方?」羅伊文反問,感受著教室的悶熱,「會被悶死吧?」4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7t3qMrMXM
伊迪絲沒有回答,她的表情就好像在說:要睡也不是我睡。女孩拿起抹布,不在乎羅伊文有沒有跟上便將抹布沾水,開始了自己第一個工作。有時羅伊文還真希望對方可以多話一點,至少讓一整天的工作不要這麼無聊──其他紅人總會花費大部分時間在閒聊,但伊迪絲不同,她就像是個只會接收指令的機器人,除了工作以外就是工作。4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DIMzROu56
「我姊姊正在前往尼斯城。」當女孩開口時,兩人已經擦完一半的置物櫃。「我該去找她還是在這裡等?」
「尼斯城?」羅伊文想了一下,大家都說尼斯城會變成下一個戰場,「妳待在這比較好,她會來的。」
「妳怎麼知道她會來?」伊迪絲第一次停下動作看向她──她滿臉汗珠,濕髮貼在臉頰,但這悶熱對她來說似乎不算什麼,「如果她最後沒來呢?」
羅伊文也停下手邊的工作,在回答前思考女孩這句話到底意味著什麼──她是在擔心家人會遇到危險還是在擔心她會錯過首都?「首都是安全的地方,至少現在是。」羅伊文刻意補上最後那句,他很清楚那些安慰對伊迪絲來說就是一堆廢話,「我想不管誰都會先逃往這裡,畢竟這裡資源最多。然後再想看看要去哪。」
「我希望是。」伊迪絲點頭,似乎很後悔開起這個話題,「那你呢?你不擔心你的朋友?」
哪個朋友?我有什麼朋友?羅伊文好想這樣回答,人生最痛苦的便是在痛苦時裝得自己沒事,「他們比我還會照顧自己。」羅伊文苦笑,「搞不好在我們倆天天在這埋頭工作的時候,他們已經逃出國了。」
「逃出國,然後沒有告訴你?」伊迪絲再次停下工作。
羅伊文輕笑一聲,「他們幹嘛要告訴我?」
女孩臉上露出怪異的表情,彷彿羅伊文說了一長串外星語言,「我不知道,但我覺得如果是朋友,那他們就會通知你一聲。」4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TdfNFRG0X
伊迪絲在說完這句話以後就再也沒吭聲,回歸安靜──安靜就是她面對世界的方式,估計也是她最熱情的方式。當兩人處理完語言教室的灰塵後,羅伊文主動接過水桶,揮揮手示意伊迪絲可以先行休息,然後便獨自朝著洗手台走去。沿路經過的所有教室都至少有兩位紅人──他們早已完成了工作,但聰明的他們總會給自己偷加點休息時間,不像伊迪絲,準時報備,然後領更多工作。4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vjnN2KW88
他將水桶裡的髒水往洗手台裡倒,然後又轉開水龍頭,任由冰水順著自己的手臂留下──在散熱的同時思考著這樣的生活他要過上多久。以前那個憤世嫉俗的他總希望世界趕緊毀滅,這樣他便能重新開始,但如今戰爭打響,他這才發現自己在這樣的環境下根本做不了什麼。失敗者在哪都會失敗。羅伊文苦澀地想。4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DRltJhjSz
羅伊文將金幣拿出口袋,將其放進水槽,然後看著它一路被清水帶往排水孔──它的大小剛好符合水孔的圓形,幾乎擋住了水流的出路。就讓它在這裡吧。羅伊文心想,他應該好好面對現在這個情況,想辦法在戰後的世界生存,而不是一天到晚都因為這枚金幣而心煩意亂。4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1n5Qxsahm
在中午到來以前,羅伊文獨自躲到了校內那些沒有人出沒的角落──他在自然學教室裡閒逛、在語言教室看著那些外語文字,然後又到美勞教室欣賞戰前那些小孩的畫作,嘗試去幻想如果自己也有小孩、有家庭,那他會成為一個怎樣的父親,像他老爸那樣糟糕?還是像奧托特或他那幾個沒有再聯絡的朋友那樣──哪怕生活充滿困難也能保護自己的家庭?4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5VKrpFHrp
「要找你可真不簡單,你不會在故意躲誰吧?」就在羅伊文走出教室,他的餘光瞬間捕捉到一位站在洗手槽旁的黑影。男子的穿著與此刻的天氣完全不搭──薄薄的灰白色長袍讓羅伊文光看就覺得周圍的溫度又上升了。「遲到了幾天,我知道,但我們也有事情要處理。」他伸出手,是羅伊文丟棄的金幣。
羅伊文接過金幣,「建議你脫掉它,除非你想中暑。」
「目前不太會。」老人回答,臉上是慈祥的笑容。「我們散個步吧?正好可以回到人多的地方,要吃飯了。」4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LsCVZT4oW
羅伊文跟了上去,努力配合老人那忽快忽慢的節奏。木盾小學的操場很小,而停在操場上的運兵車則讓這裡更顯擁擠。兩人走上外圍的跑道,像是假日來這裡復健的父子。國民兵在他們經過時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特別是老人的穿搭讓他們的眼神多停留了幾秒鐘,彷彿是看到什麼奇怪的動物。4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QKsW0N1SB
「所以,你按了金幣,」梅斯邊走邊說,用微笑回應那些在笑自己穿著的人,「那就是說明你願意加入我們?」
「你說你會解釋你們在幹嘛。」羅伊文提醒。
老人笑了,「我是說過,但那個我們等等會談到,畢竟現在有比那更重要的事情對吧?」他朝操場上那些運兵車點頭,「知道他們要去哪嗎?尼斯城,那裡需要更多人。」
「這些人力包含我們嗎?」羅伊文警覺地問,彷彿在這問題上,他如果不夠小心,他隨時也有可能被送往前線。
「普丹守軍潰不成軍,不斷投降。」梅斯說,「沒有逃跑的人則死傷慘重,學校全部變成臨時醫院,紅人忙不過來。所以我想是的。」
「這裡的生活已經夠糟了,我不認為會有人上車。」羅伊文半報怨地說。
「我不認為這是在詢問你要不要去。」老人回答。
「什麼意思?難道要拖我們上車?」羅伊文停下腳步。
老人看了眼周圍,似乎在擔心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被誰聽見,「紅人是國防力量的一環,這是你們戰時動員寫的。而最可惡的點就在餘共和國沒有明說這件事,既然是國防力量,那他們就可以動用所謂的軍隊。反正想到北方找家人的人多的是,嗯?」4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DiUJM4eN0
梅斯這句話給羅伊文的感覺不是很好,彷彿這幾天這位老頭就壓根沒做其他事,就盯著羅伊文和伊迪絲在學校的工作、知道伊迪絲最擔心的事情。兩人走出校門,看到其他也剛從工作返回的紅人──伊迪絲就跟在一群姊妹身後,但顯然她這麼做只是想讓自己更像一般人。她仍然不願意搭話,甚至讓羅伊文懷疑她對於前方女孩們的話題根本不感興趣。4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b8ZveX4cS
「所以你們到底在幹嘛?」羅伊文拿出金幣,「這一切到底是什麼?你說過你會解釋的。」
「我說過,但我不知道我解釋的東西你能否理解,或,有和我們一樣的想法。」梅斯回答,手指向一家在提供蔥油餅的攤位,「安魯巴達可沒那種食物,我想嘗嘗看。」4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hjyIzZPlV
他們找了個位子坐下,看著身邊幾名國民兵經過這裡時帶來的報怨。他們手持表單,這讓在這裡待久了的羅伊文頓時知道他們要宣布什麼事情──這讓他更加警惕這位老人,他顯然知道這裡的一切,哪怕他人根本不在現場。間諜。羅伊文心想,而在眾多懷疑對象中,有一位甚至就是伊迪絲。肯定是太熱了。他搖搖頭,給自己的胡思亂想找了個合理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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