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一片的走廊是士兵們在檢查裝備時所發出的碰撞聲，從檢查步槍彈藥、佩刀、手槍以及應急的止血帶。此刻他們仍駐守在雄獅橋的另一頭，討論著那些從對岸逃過來的百姓所帶來的慘狀──不少平民死在西斯曼士兵的槍下，有人甚至說狼群在進城後第一件事便開始四處搜刮錢財。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OHi96ihPb
「即便錢被搶走，還有人希望我們投降，讓他們繼續搶。」內森無奈地說。
「沒辦法，總是有人希望做奴隸。」萊恩嘲諷地說。
「你們東西準備準備就不要再講話。」班尼．麥蘭突然出現在樓梯口──作為一位新加入的人，這人顯然到現在都還不清楚自己的職位。
「你是指不能抱怨嗎？麥蘭大人。」被偷聽的內森臉上沒有任何憤怒，反而露出笑容。
「你是軍人，你來這裡可不是抱怨的，如果你只是想在那裡廢話，那為何不乾脆回家算了？」班尼反問，昆丁堅信如果是對別人，他搞不好早就吃拳頭了。
「回家？有這麼好的事嗎？大人。」萊恩也笑了，「我一直很想回家。」
「可以試試，看我會不會抓捕你們。」班尼像是察覺到什麼一樣開口警告，「還有，別再叫我大人。」
「可是你只有一個人，一個人要如何抓住三個人呢？大人。」萊恩指出。
「所以你在威脅我嗎？」班尼立刻回嘴，左手放到掛在身旁的刀柄上。
「沒有，我們是在給你出主意，輔佐你抓捕逃兵。」萊恩對此沒有任何害怕或憤怒，對他兩來說，沒上過戰場的班尼根本威脅不了任何人。
「好了。你回去吧，去看看其他人。」昆丁揮了揮手打發掉班尼，「大人。」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eJKyYF0b
等到班尼動身離開，內森和萊恩立刻開始了每次跟班尼說完話都會做的事情──模仿對方剛才高高在上的模樣。昆丁當然沒有加入他們，他擦去汗水，將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窗戶外的一切──士兵搬運貨物、鋼鐵在黑夜中地輕微碰撞。又一個開戰前的準備，而他此刻也正在思考自己今天會不會死、瀰塔現在好不好、他今天會不會死、國內的人怎樣看待這件事跟他今天會不會死。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nHYUMp7P
三人在街道開始有士兵聚集的同時走出公寓大樓──夏季的夜晚絲毫一點風都沒有。此刻他們所在的位置距離河岸僅有幾個街區，以現代戰爭來看已經是戰場的最前線了。會不會他們早就過橋了？昆丁不怎麼相信前線的戒護，他甚至想起前不久內森才提出把橋炸掉的計畫。炸掉吧，我不想過橋。昆丁心想，這怎麼看都是死的任務也只有上級才想得出來──他們不用上場。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cFC8U7SZ
幾名軍人聚集在咖啡廳大門前的綠色攤位，紅人將僅剩的冰奶茶倒到杯子上並交給即將上場的士兵──內森和萊恩各來了一杯，同時也順道把一杯推給昆丁，表示哪怕是死，那也得在死前喝點好喝的。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A1kRRUZ5
「而且別總是對自己這麼嚴苛，這個世界已經夠糟了。」內森這樣說。
「好了！別在這邊拖了！」士官長鄧肯．史東走過所有人，像是在看仇人一樣審視每一位經過他的人，昆丁三人也不例外。
萊恩將最後的一口飲下，「該走啦。」他把杯子放回桌上，將背在身後的步槍調到身前。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ToQc1KGxK
雄獅橋前的廣場瀰漫著一層層硝煙──提醒著所有人就在幾個小時前，兩軍才有過第一次駁火。昆丁與三人在指揮下加入了左側的進攻部隊──黑暗中到處都是鋼鐵的碰撞、咀嚼食物的聲音以及士兵對著太陽教項鍊的低聲禱告。我多久沒禱告了？昆丁見狀心想，從衣領裡掏出項鍊，緊緊握著它，但什麼也沒講。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gFFY3ySte
「醜話說在前，我可不接受逃兵。如果等一下被我看到你們誰躲在掩體後不提供掩護，就這樣讓弟兄在外送死，你們就最好祈禱各位的開槍速度比我還快。」鄧肯警告所有人，眼神遊走在每一位士兵身上，似乎在尋找任何他口中的膽小鬼。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uNveE2Xt8
位於中間的先頭部隊在指令下率先往前，慢慢地被黑暗吞噬──這些人身後跟著又一批手臂上綁有藍色袖章的國民兵，他們各個都是第一天上場，此刻除了緊握手中的步槍外什麼事情也做不好。米朗。昆丁心想，但過了這麼久，他仍然看不起這個臨陣脫逃的膽小鬼，以至於他完全理解鄧肯對這些人的憤怒。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IJLnp7pGa
隨著他們也開始往前，戰場首先帶給他們的便是一陣讓人反胃的屍臭和成群的烏鴉及蒼蠅──此刻正是牠們享用晚餐的時候。昨夜國民兵才將路上的屍體移走，但下午的戰鬥卻又讓這裡多增添幾具。路上到處都是被撕碎的肉塊──老鼠則在黑暗中快速穿梭，吱吱喳喳地叫個不停。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PiRvn1FZO
雄獅橋上到處都是當時被遺棄的車輛，它們在接下來的戰鬥中被兩軍的砲火所摧殘──有的上面佈滿彈孔、有的則漆黑得像是曾遭烈火焚燒。屍臭會警告活人、迷霧會混亂方向，硝煙則會殺人。在這之後，烏鴉、老鼠還有蒼蠅便會受到邀請。昆丁回想著自己曾寫下的句子、強忍著讓他反胃的惡臭。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vo6Qwd1m
第一具還算完整的屍體是在他們上橋後不久才看見的──一位身穿綠外套的男子就這樣趴在地上，背部滿是黑色彈孔。圍欄上則是一位死前還想跳河的人，他的屍體如破衣服般被掛在欄杆，背上的烏鴉看起來就像是在嘗試喚醒死人。一位身穿紅土迷彩的西斯曼士兵屍體就倒在一輛廂型車旁，他的雙手張開，裝備帶上的東西全被掏空。還真謹慎。昆丁心想，但還是彎下腰翻了一輪。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HfNKkD1VP
他們在雄獅橋的中央暫作修整，位於中間的先鋒部隊往前開路，幾分鐘後又派人回來告知進續進發。這裡的車輛受損更嚴重──烈火仍然在上方起舞，後方的鐵門則被砲彈打得扭曲變形。一名西斯曼士兵背靠輪胎坐著，金髮被鮮血所染紅，一隻黑色烏鴉就這樣停在他的肩膀上，一下下的啃食著他的右眼。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HCIO7HHL6
拜託，願光給我力量。願我們的靈魂在跌進深淵前被聖光接住。昆丁緊握手中的步槍，汗水像是蟲子一樣讓他全身發癢。他這次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為誰禱告，朋友？還是自己？我到底會不會死？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oGaE3uLpK
普丹軍在即將到對岸以前分成數個小隊，如螞蟻一樣在黑暗中祕密入侵路斯平這座衛星城市。昆丁帶著夥伴跑過車輛，餘光注意到原本的先頭部隊已經在花園處待命。三人來到一台救護車的側邊，在走過車門後差點被躺在這裡的女子屍體嚇得開槍──對方的肚子已是一個巨大窟窿，黑色的頭髮蓋住了發綠的爛肉。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XUB9vjESr
「換個地方。」萊恩緊閉嘴巴、聲音顫抖，且每隔一秒就吞口水，「我剛才不應該吃東西。」
「別看就好。」昆丁回道，但他自己都懷疑這樣做有沒有用。
「聞得到。那輛車。」萊恩指去，那是一台大型運輸車，「那裡很好，去那裡。」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WmKjiOP3
於是昆丁立刻照辦，畢竟誰會希望與屍體為伍？但是當他們抵達那台運輸車旁時，他們往後一看便又後悔了──運輸車旁停著一輛黃色計程車，一位小男孩臉朝上躺在輪胎邊，其右眼是一個紅色窟窿，至今甚至還在冒血。沒道理烏鴉沒找到他，難道是剛死的？昆丁內心暗忖。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lVNNWqWnR
「沒有多餘的彈孔，每一槍都精準打中頭部，這裡有狙擊手？」班尼．麥蘭不知啥時躲到他們身邊，「得讓他們知道。喂，楞著幹嗎？跟前面的講啊！」
「你是希望我用吼的嗎？」昆丁反問。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IACpAux3H
班尼生氣地瞪著昆丁，彷彿下一秒就會出拳打人，就在這時，槍聲打破了他們兩人的對峙。內森迅速將昆丁拉回掩體，萊恩則趕在班尼又想當英雄以前伸手擋住對方。四人躲在轎車後方，藉著掩體慢慢探頭──大樓的黑影正不斷射出火紅光線，槍聲環繞著廣場，緊接著是另一處的幾位弟兄開始開槍還擊。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95qInvMVA
「別開槍，就讓他們注意他們就好，我們還有人在橋上。」班尼立刻說，然後快步跑開。
「你看！這就是我說的龜縮！你們這些垃圾就只幹這件事！立刻給我滾到那邊去！」就在昆丁試圖探頭，他第一個發現的是鄧肯躲在前方看他。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8XiQFIlT5
昆丁喊了一聲，然後便跑出掩體，三人就這樣將自己藏入混亂的車群之中。來自遠方的子彈有時會打在他們附近的車子上──每一次都讓昆丁懷疑他們是否被看見。保佑我！太陽神庇護！昆丁在心中怒吼，在一台汽車後方停靠僅有一秒，隨後再度衝出掩體，翻越矮牆進入百貨公司外的屋簷下。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lWlTeJh6
「繼續跑！」內森大吼，將幾乎狀況外的昆丁拉離射程範圍。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tQG0ru6n
他們飛奔進騎樓下方與其他國民兵會合，隨著他們開始開槍反擊，受到掩護的鄧肯大吼了一聲，帶著手下朝這裡衝來。昆丁看見不斷有光束從他周圍閃過，在擊中牆壁時濺起細小碎石──那一瞬間，他真的以為鄧肯會被擊倒，但他卻在最後一刻撲向掩護，摔進他們這裡。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YwIGzJpvK
「從旁邊打。在這裝睡或裝忙的都別裝了！跟我走！」鄧肯立刻爬起身大吼，然後看向昆丁三人，「你們三個也跟上！快點！」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ZYe9e4IM
士兵起身跟著鄧肯，老兵則拖著已經嚇哭的新兵往前。他們衝過屋簷底下的走廊，餘光看見廣場上那些在槍林彈雨之下的同袍──已經有不少士兵倒在血泊之中，但更多的則是在中彈後大聲哭嚎。幾名躲在掩體裡的士兵看著弟兄在開闊地受苦，最終居然傻傻地爬出掩體想救人──他們如今也加入了死亡的行列。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wiiN8D1um
「傻瓜！笨蛋！」昆丁聽見身旁有人大罵，不斷大力揮手。「躲回去！不要探頭！」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whfnS4yyw
穿過人行道之後，鄧肯留了幾個人在這裡做後援，其餘包含昆丁等人在內則作為接下來的進攻部隊。槍聲仍在持續，甚至讓昆丁已經漸漸習慣這讓耳朵不適且夾雜著死亡的聲響。幾名身穿紅土迷彩的西斯曼軍人就駐守在百貨公司的後廣場，機槍對準著任何想將大樓包抄的普丹軍人。我們先看到他們，但他們根本不知道我們已經在這。昆丁心想，在戰場中，這樣的優勢可以決定生死。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J1MtzD0tj
鄧肯開始下達命令──不少士兵四處散開，昆丁等人也在士官的帶領下抵達進攻位置。遠處的槍聲停頓一兩秒，隨後再度開槍，只不過這次，普丹軍顯然展開反擊──昆丁看見原本控制機槍的西斯曼射手頭往旁邊一歪，在黑暗中噴出黑色液體，倒向矮牆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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